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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朋友去重庆
多是感叹这样高低错落的景观
当地人可以过得这么自在
大概重庆成为旅游城市
游客满坑满谷之后
大家都在感叹这里的华丽与魔幻
但重庆这华丽与魔幻不是凭空出现的
作为重庆女婿出去重庆是十五年前的夏天
那时重庆旅游业还没那么蓬勃
过江索道也没几个人坐
洪崖洞还可以随便溜达
大礼堂到三峡博物馆那段夏夜坡道夜间还有风
还能露天喝酒吃穿串数芊芊
我曾一个人吃了五十三串
两瓶啤酒
鲜香猛辣
直吃的嘴里一片噼里啪啦
许多辣像烟花般烫舌
满嘴的香
那时夏天早起还赶在没空调的小铺吃热早饭
比如油茶
比如小面
午后还有旧书摊租老评书和连环话
听卖油茶的老阿姨说
前一年二零零六年夏天很热
热到过四十三度
前一年二零零七年夏天还好
我在重庆度过最热的夏天
印象里是二零一三年
我记得那年夏天从贵阳坐车去重庆
亲眼看着温度计从早上的二十四度爽爽的贵阳变成了黄昏的四十一度
我有位长辈
之前无论多热的夏天都要求饭后出门散散步
不要老是开空调
但到了那年
也热得到半夜才敢出门吃东西
开车出门挺好
蹲露天贪吃冒脑花
心满意足回去一摸车门
烫的怪叫一声
比脑花还烫
开车出门吃露天瘫在重庆很寻常
因为山多
重庆人并不太骑自行车
摩托车产业极发达
在好些的人家都会有辆车
我有位前辈做过餐饮业
跟我说在重庆想在饮食上玩噱头骗本地人赚钱难于上青天
我认识的重庆长辈都产都惊都跳
彼此打听哪里的泉水鸡
哪里的火锅汤
哪里的柴河鸡
哪里的火盆烧烤
哪里的毛肚
哪里的黄侯
哪里的俊子
哪里的松茸
哪里新开的一家馆子鳝鱼好
哪里加油站旁边的雨果好
哪里的小镇
又出了新牢骚
打探清楚
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了去吃好吃
有位前辈住北北
听我说无锡的西山高七十六米
一愣神
那个也叫山
毕竟他随便出趟门
上下坡就得有这么大起伏
他自己养鸡
煮出来鸡汤游金泛黄
说山里牙子都要吃个鲜
他念仙时独坐喧
很踏实的鲜
我刚去重庆时当然也被拉去吃老四川的牛尾汤
邱二馆的鸡汤
陶然居的育儿鸡和田螺
后来镇三观的火锅
江边的柴河鸡和火盆烧烤也经历过
最后返璞归真
最爱的变成了冰粉凉虾
油茶小面
渝北 渝中 北碚
江津 大足 万县
河川
到处的面我都吃过
各自有点细微差别
酱油先放还是后放
味精下多少尺寸
海椒怎么炒
青花椒还是红花椒
花椒子要不要炒前咸磨碎姜蒜水的大蒜怎么处理
猪油和菜油要不要对
葱花和葱段放不放
榨菜放不放
花生放不放
芽菜要不要干流
要不要加汤
汤头里放桶子骨头还是肉
要不要放藕
腾腾菜煮多久才能鲜绿不软趴
各家老板各有各的说法
我印象深的是花生粒是去皮厚油酥的
所以脆一点
姜蒜水开始用热水烫过再放凉
我记得最好吃的小面都不在馆子里
而是坡坡上
江边上
树林下
坐矮凳就矮桌边
溪溜边哈气那样
吃的稀里呼噜
吃的噼里啪啦
爆出斑斓香味
吃完觉得辣
旁边叫一碗冰粉
一边哈气一边起身一身汗
痛快
开好车的老爷子下的车来
和几个棒棒军邻座
矮凳矮桌吃小面
我是见过这种场景的
嗯 棒棒军
重庆有个大家都说设计有些古怪的车站
我第一次去时头晕目眩
一位棒棒大叔给我指路
想起描述如何通过一个极长的地下道
如何走到另一侧
就能找到入口了
他一路引着路
还
还自告奋勇要给我提手里的大行李箱运过去十块钱
我自己拉着箱子走到了最后一个长街梯钳
看清路了
于是给了他十块
说了声谢谢
他拿着钱愣了下
说 这样不好
只领了路
没运东西没出汗
不好挣钱的
我请他收下吧
于是他把那张十块赛我剃恤胸袋里
抢过我手里那箱子
快步上了阶梯
我跟上去了
再把钱给他
他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迟疑一刻才肯接过钱
说 谢谢哈
自己掏五个亿元硬币放在我行李箱上
说
五块都好了
擦擦汗走开
去找下一个活了
我跟一位我认为做泡椒鸡杂的阿婆说这事
她感叹说我做的好
说现在黄爵树少了
夏天棒棒乘凉都不舒服了
五块钱很好
他们可以吃碗豆花饭
据说早些年有个王牌组合吃法
豆花饭
提花汤
豆花饭是一整套米饭
豆花一碗
蘸水一碟
重庆的豆花据说最初来自富顺
汤榨看是白汤
无味
好些的是用黄豆芽汤来泡水
豆花有清香
蘸水差一点的酱油
豆豉 姜末 葱花
榨菜就好了
好一点的就可以有肉末和味精
吃时加一点带豆芽香的豆花到蘸水里一蘸
丰碱尤人
老练的吃
可能一筷子豆腐蘸了恰到好处的味碟
配米饭吃的稀里哗啦
我是太笨了
所以每次都一种吃法
一大块豆花一勺子蘸水
扣在米饭上拌拌
水乳交融时吃
香的很
提花汤就是猪蹄炖烂
多搭配白芸豆
料下的少
盐也不重
一口豆花饭一口提花汤
蛋白质丰足足很咸
咸香香辣都齐全了
我问过重庆长辈
豆花和提花都没有花
脑花也不做花状
为什么要个个字呢
有位长辈猜说
大概是个鸭尾字吧
比如北方话说包子果子饼子
有个个子字
鸭尾比说包裹饼顺口
蹄花脑花也比蹄脑这种单字说着顺口
蹄花脑花也比猪蹄猪脑听来顺耳些
这种阴漏旧碱
平地起花的
最典型的便是重庆火锅
已故川中老作者车夫先生说
该是一九二零年代
江北有人卖水牛肉
便宜
所以沿浆干力气活的人爱吃
拿来打牙剂
水牛肉卖的好
牛心肝度蛇也就一起卖了
当时便流行在嘉陵江边摆担子小摊
架长凳
放铁锅
煮卤水
开始涮这些牛心肝毒舌
最初叫毛肚火锅
后来又不拘泥于毛肚了
然概这就是川渝火锅的风格了
寻找各色可以提供神奇口感的食材
然后用浓厚的味道浇灌制浓油麻辣
烹煮那些别处不一定会吃的部位
嗯
川渝火锅吃的食材大多很偏门
但又不吸功夫
脑花做的好的都是先用酒
葱将外配自家秘制酱料好生腌过
然后烫出来不失柔滑香软之味
火锅涮的鸡胗鸭胗
当地独做菌花会将鸡胗鸭胗切出花状在酱油姜蒜腌过
所以越涮越有味
至于小店日常作为招牌的生抠鸭肠
手撕毛肚更加霸气了
吃完火锅后总得有碗冰粉凉下才对
吃过之前的香辣纷繁
在对应那份凉滑系才算完整
川与许多火锅店里蛋炒饭货气十足
小汤圆甜糯动人
也是这道理
为对比和不一致感才能出美味
比起那些将高端食材用极简主义做派调理出高端味道的吃法
我还是觉得这种将贩夫走足都能吃到的食材化腐朽为神奇的调理到让人爱吃的停不下来更贴近普通人吧
所以了
重庆本来是山高路狭江水湍
天高皇帝远
用我一位长辈话说
住人都够呛的地方
夏天奇热
冬天湿冷
多雾多雨
山江险峭
一代代人硬生生地战天斗地
开山钻路
悬空架桥
辟除偌大灯火楼台立体城市供千万人居死
甚至还从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里萌发出了趣味
愣是过得有声有色
愣是过得有滋有味
愣是过得奋发火辣
能吃苦而又懂得享受生活
爱吃爱喝但脚踏实地的不忘本
小面油茶
豆花饭
体花汤
火锅串串干吃碗
重庆以及这个城市的生活
是每个重庆人脚踏实地造出来的
多素谱的原料都能用心思吃出花来
多难的天地都不能开辟出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