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集。
便在此时,
院外却响起一声愤怒至极的暴喝,
我杀了你,
随着一声中年男子的愤怒吼声,
房门被击的粉碎,
一道身影破风而至,
其势猛若惊雷,
那蕴含着极大威力的一掌便向范闲的胸膛上印了下来。
不要,
桑文惊得跌坐在地,
看清楚那人模样,
掩面而呼,
说不出的惊愕与担心,
掌风如刀,
扑向他的脸庞。
范闲侧身站着,
并未正身,
也未回头,
只是将那只寻常的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很轻描淡写地递了出去。
他这一掌看似缓慢,
却是一种超强稳定所带来的错觉。
当他的手掌已经平伸出去的时候,
那位偷袭者的奔雷掌才刚刚打了过来。
一只秀气而稳定的手掌先发后至,
轻轻地拍在那只满是老茧、
粗壮无比的掌上,
只是轻轻的一拍,
轻轻一拍,
却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那位挟风雷之势而至的偷袭者是来的快,
飞的更快,
竟是直直被范闲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震飞了出去,
像一块儿被投石机掷了出去的飞石一样,
已经破成碎片的木门再遭一遍打击,
而那武者的退势还是不止,
竟是直接撞到了院门上,
将那厚厚的木门都砸了个粉碎,
直接摔进了水里,
惊起一大片水花。
范闲负手于后静立堂间安静异常,
就像是先前没有出手一样。
桑文看着眼前这一幕,
又是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望向范闲的目光变得无比震惊。
天哪,
这么温柔和气的一位他人,
怎么拥有如此雄浑怕道的真气?
但她却来不及回味范闲的那一掌,
提着裙裾,
脸上挂着泪痕,
便往瘦湖旁冲去,
不知那人受了范闲这一掌是生是死。
范闲负在身后的手上沾了些草泥,
知道那人先前一直潜伏在院外的草地上,
微微皱眉,
有些莫名的说道。
刀王之流果然都是鲁莽之辈。
桑文在京都既然颇有名声,
那自然也会有些痴心的护花之徒。
这些江湖人士虽然敌不过抱月楼的手段,
却依然要尽一分心力保护桑文不受玷污。
先前那位武者应该是在院外守的久了。
曲终之后,
又迟迟未见桑文出院,
心下焦急,
又隔窗看不真切,
误将范闲的搀扶之举当作了轻薄,
这才忍不住出手护花。
范闲知道这阵势自然瞒不住什么人了,
他自嘲一笑,
负手于后,
往院外走了出去。
此时邓子越早已满脸煞气地护在她身边,
只是史阐立估计还醉倒在温柔乡之中。
他侧身看着自己亲选的启年小组第二任组长,
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止满意于邓子越的反应速度,
更满意于自己刚才的那一掌。
也就是在那一掌击出之后,
他才知道自己由澹州至京都,
在苍山苦练赴北齐出使,
这一路上诸多遭逢,
实在是极难得的契机。
出使路上的压力,
与肖恩的缠斗,
在上京城外燕山崖上的拼斗,
与海棠看似随意实则大有用意的交往,
终于让自己修行的那个无名功诀开始与自己和世人不同的经脉渐渐契合了起来,
而自己的武道修为已经到了一个稳定的可怕的程度,
如果换作以前,
只怕这一掌已经将对方的右臂全部击碎,
却不可能有如此霸道的后劲儿。
想到这里,
范闲的心中不免有些感激那位已经死去了的肖恩,
还有海棠,
当然,
他最感谢的还是老跛子给自己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五竹叔不用。
谢,
那是自己人。
湖面上水波未静,
那名大汉伏在水面上,
生死未知。
由于夜色浓密,
纵使有湖畔的灯光照着,
也不能看清楚湖水里的血色。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抱月楼就反应了过来,
各处院落里重新响起了欢愉之声,
而湖水里的那位大汉也被人用网子捞了起来。
抱月楼的打手聚集到了湖畔,
而一位半老徐娘走路带风的人物却是面带惶恐之色的迎着范闲连声道歉道,
保护不周,
惊着陈公子罪该万死啊。
面有惶恐,
语道万死,
眸子里却是一股子试探与寒冷逼人的神色。
范闲看着那妇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
心知肚明,
抱月楼的人是刻意出来晚了,
甚至连那名大汉也是。
对方故意放进院中,
想来是发现自己堵住了房间内的偷听铜管,
又一直心疑自己的身份,
所以才玩了这么一出,
逼着双方现形。
不过对方只以为自己是刑部13衙门的人,
却没有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然来迎接自己的阵仗一定不是这么简单。
昏迷不醒的大汉被拖到了众人身前,
草地上被打湿了一大片。
那位妇人柔和的说道,
先前听说楼中来了位谈吐风趣的陈公子,
没有想到程公子竟还有一身的武道修为,
这就是赤裸裸的试探了。
范闲看了她一眼,
却根本懒得回话,
直接往院子里走了过去。
此时的院门和房门都已经被击成了碎片,
屋内的暖气往外溢了过来,
堂间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妇人的眼中流露出狐疑之色,
她们本来以为范闲三人是刑部13衙门来暗查命案的高手,
所以才用妍儿这位红牌姑娘来伺候着,
本想趁着对方打听消息的时候反过来偷一些消息,
但没料到这位高手竟是看穿了房中偷听的铜管。
设备又发现桑文一直没有出来,
怕发生什么事情,
这才巧手一挥,
安排了当前这么个局面。
本以为这位陈公子竟然一掌将那大汉击飞,
动静已经整了出来,
双方便有可能说上几句话,
甚至于讨价还价一番,
哪里知道陈公子竟是根本视己等为无物,
就这般冷冷淡淡地走了回去。
妇人将牙一咬,
满脸堆笑地走了进去。
抱月楼护卫不周,
惊了客人,
春宵今夜之资,
自然是楼中负责,
还请客人原谅一二。
范闲皱了皱眉,
如此便罢了,
你们出去吧。
见他不咸不淡地应着话,
这妇人倒是心急了起来,
公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出门在外,
总是需要几个朋友。
揍他,
她此时已经认定了对方就是13衙门的人,
所以说话也渐渐直接了起来。
范闲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眼前的这妇人绝对没有与他谈判的资格。
他斜睨了妇人一眼,
爷是来玩儿女人的,
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妇人心头微凛,
瞧不出这位陈公子的深浅,
面色忽柔,
只是这院门已毁,
还请客人移驾吧。
范闲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坐回了榻上,
懒得再说话。
邓子越在一旁寒声说道,
我家公子不想再动。
你们几个去摆几个屏风过来就好了,
开门宣淫,
这是什么样的恶趣味?
邓子越面色微寒,
心里却是有些尴尬,
生怕这抱月楼里的姑娘误以为自家的提司大人有裸露癖。
这个时候,
院中的动静终于将史阐立惊了出来,
他一边系着外衣一边走了过来。
院中那些衣衫微乱、
春光偶露的姑娘们却极有分寸地没有进入正堂,
而是等在外间,
听那位妇人与范闲说话。
妇人眼眸一转,
看着榻上昏睡的妍儿姑娘,
心头微动,
接着却是一喜,
状作火气十足,
咬牙道,
这该死的妮子,
在这节口居然还能睡的着,
冷落了客人,
实在是大罪。
来人呐,
将这妮子给我拖下去打,
范闲眉头微微一皱,
却落在了那妇人的眼中,
她面色不变,
寒声说道,
将这妮子活活打死,
夫人心想,
这还不能软化你的心志啊,
哼,
范闲眉头再皱,
缓缓开口说道,
你打着我的面喊打喊杀的,
很闹心啊,
这是你楼里的人,
打死也是你自己的事,
不过打死之前再挑个模样俊俏的姑娘过来。
记得我喜欢丰满些的话,
虽平淡,
淡却透着一股子直刺人心的寒意。
这位面相极善的年轻公子,
竟是丝毫不将刚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妇人的心中大呼晦气,
她周游世间,
最擅观人,
当然知晓自己若真的将妍儿在他面前活活打死,
那这位眉宇间无比冷漠的陈公子只怕也不会再皱一下眉头。
十三衙门何时出了这么位人物?
妇人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范闲不耐烦了,
邓子越观闲眉而知雅意,
寒声说道,
都出去。
妇人将牙一咬,
双方既然没有撕破脸皮,
对方又一味的耍狠摆酷,
不肯出个章程,
抱月楼毕竟还要在京都做生意呢,
也不可能老呆在客人房里,
只好暂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这妇人和抱月楼的打手要退出小院之是,
范闲却似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将那个大汉留下。
这句话说的随意,
却隐隐透着一丝官威。
妇人今夜连连吃瘪,
回首狠狠的说道,
这位公子,
这大汉自然是要交给京都府处置的。
范闲终于如了她的愿,
京都府管得,
刑部衙门难道就管不得?
妇人心中暗笑一声,
心想,
哼,
你终于肯摆正架势了,
却来不及说什么。
又听着范闲像使唤下人一般无礼的说道,
这个叫桑文的,
我要了,
这抱月楼在京都开张不过数月,
但背后的势力何其雄厚。
妇人更知道自己的大老板与监察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根本不怎么害怕刑部衙门。
听到这句无礼的话,
不知为何,
心头一阵火气涌出,
冷声嘲讽道,
桑姑娘的赎身钱可贵着这位公子或者是大人?
13衙门虽不是清水衙门,
但刑部能拿得出这钱来,
除了尚书,
也只有那两位侍郎了。
敢请教明是哪位?
范闲眉梢一挑,
哪位都不是,
只是我喜欢听桑文唱曲,
这几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便说定了,
他之所以此时便要赎桑文出楼,
是因为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与桑文在房中有过谈话,
如果再让桑文留在楼中,
只怕明天就会变成瘦湖底下的一具尸首。
那妇人气极反笑,
冷笑连连的说。
说道,
好好好,
感情这位公子竟是拿官威来压本楼了,
看来公子真是不知道这京都瘦湖水的深浅。
哼,
闲话少叙。
史阐立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自己说话了,
于是便配合着门师的口气,
嘲讽道,
桑文乃京都名伎,
又不是军中的营妓,
依庆律只要有人出钱脱籍,
你抱月楼便得应着,
怎么以为我们拿不出这几百两银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