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转过头,
深的眼眸清透明亮,
仿佛此刻在她眼中唯独只剩下她一人。
李心慧呼吸微滞,
白皙的脸蛋也染上一层红晕。
她想知道陈青云的深影,
但她会选择不知道。
未来的路那么长,
而他的人生犹如刚刚拉起的长帆,
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转向。
他不是守望爱情的女人,
更不是畅想风花雪月的女人。
她很平凡,
平凡到世俗,
世俗到通透,
这么多年,
他的心境早已淡泊,
不是要等到垂垂老矣,
不是要等到苦痛尝遍,
不是要等到生死离别。
那些年轻时的疯狂,
青年时的执着,
中年时的看透,
老年时的漠然,
才一一出现,
有。
些人生,
你虽然没有经历过,
然而你的周围有无数的镜子蜂拥而来,
堆叠起来的快乐还敌不过一句我后悔了。
是啊,
后悔了。
他不希望有一天他会从这个少年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李心慧走上前去,
然后张开怀抱。
两人的身量已经一样高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
陈静云会比他更高,
可就算如此,
陈青云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一个坐在床沿边照顾她的少年。
我会陪你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我会照顾你、
宠你、
关心你、
爱护你,
直到你的人生圆满了。
娇妻入怀至此,
晨李行慧闭上眼,
她的心意以陈青云的聪慧必然感受得到。
陈青云用力地回抱着,
贪婪地吸取那淡淡的芬芳和温暖,
心里仿佛有一条长长的小河,
不宽却流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夏季的夜色里,
总是伴随着吵闹的虫鸣,
吱吱呀呀地绕着那房檐下的红灯笼打转。
北院的主院里,
寝房内的架子床发出摇晃的咯吱声。
等候在耳房外的翠环和翠玉红了脸,
黄妈妈见他们脸皮子薄,
打发他们去厨房看火。
不一会儿,
寝房药水又是一番忙碌的脚步。
洗漱过后,
下人退下,
祁夫人有气无力地趴在床头上,
红唇微微嘟起,
水波潋滟的眸子微眯着,
透出一股慵懒妩媚的风情。
齐瀚穿着薄衫,
侧身躺着,
另一只手抚摸着祁夫人的肩头,
深色的眸子流动着动动的心思。
你方才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若是还想我们再来一回。
祁夫人转过头,
狠狠地瞪了齐瀚一眼,
他多想怼回去,
你行,
有本事,
你一晚上来七次切。
然而,
谨防某人为了面子折腾他的老腰,
他想了想,
还是决定不理会他的得意。
睡觉了。
祁夫人把头转回去,
闭上眼睛,
齐瀚揽着夫人的细腰躺下,
却还是有话要说。
我发现你最近变了。
你怎么会突然一下子跟心慧走得这么近啊?
今天隔得老远,
我都看到你帮他倒茶。
齐瀚觉得这转变有些快的不可思议,
虽然他对于尊卑之别并不是十分在意,
可要知道他的夫人出自侯府,
自小心高气傲,
若不是早些年磨砺过,
估计现在眼睛都是长在天上的。
祁夫人私下吃药的事情都是瞒着齐瀚的,
之前是怕身体受不住,
药性跟之前一样死去活来的。
可她吃了几天,
身体感觉舒畅得很,
腰不酸了,
小肚子也不隐隐作痛了。
思虑了一会儿,
祁夫人还是决定跟齐瀚吐露出李心慧帮她按摩推拿,
给了他秘方的事情。
寝榻的灯还没有吹灭,
夫人每每到来,
齐瀚眼里的光隐隐波动着,
忽明忽暗。
于大夫说,
这张药方是他开不出来的。
但这药方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叫我放心吃。
用了这些天,
我隐隐感觉舒服了很多。
这几日啊,
心慧得空就给我按摩推拿,
小腹也不像之前那般隐痛坠胀,
腰也不酸了。
心慧说有效果,
就是基本上找到病根儿了。
到时候他再跟我去南山寺住上些日子,
让我放宽心。
祁夫人说着,
眼神不知不觉温柔下来。
子嗣的问题是他的一块心病,
然而这些年真正关心的人寥寥无几。
李心慧虽说是报恩的心思,
可至少这一份心意让他感觉到开心而温暖。
齐瀚看着夫人盈盈而笑的面容,
眼里闪过一丝宠溺的温柔。
无子的缺憾是夫妻二人共同的心结,
然而夫人却对他心有愧疚。
现在看着,
虽然还不曾再次有孕,
可夫人的愧疚之情明显淡薄了许多,
我也感觉舒服了很多呀。
齐瀚戏谑的眼眸透着一抹舒心的捉弄,
意味深长地看着祁夫人。
祁夫人一开始没有明白,
等到明白过来时,
脸颊立即绯红一片。
他伸手重重地捏着齐瀚的腰部。
你胡说什么呢?
真的,
我感觉舒服得很。
吉瀚板着脸,
眼眸却幽黑的闪过一丝狭隘,
呸,
你个老不正经的教书人,
别让学子们都跟你学坏了。
祁夫人嗔诺,
连眼睛都羞红了,
扯个被子裹着自己翻身不跟齐瀚说话。
季瀚心情大好的畅笑,
她没有说话。
夫人有没有不同,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往常时,
她力道重些,
夫人便会脸色苍白,
神情不适。
可是最近,
她偶尔加重力道,
夫人也只是闭着眼睛哼哼,
嘴角却微微地张开,
露出了满足而舒适的喟叹。
那种艳丽至极的神色,
那种似睁非睁眼波媚动的眸光,
给人一种勾魂夺魄的妖孽之感。
这其中的不同,
他自然深有体会,
嘴角微微上翘,
齐瀚揽着夫人腰间的手,
逐渐收紧。
行贿,
接了谢家的帖子,
到时候你亲自过去照看,
谢谢,
家已经不比从前了。
经理来消息说,
他们要跟张金臣派系的郭家结清了。
有意攀附。
齐瀚的声音有些低沉,
像是暗夜里故意压低的细语。
祁夫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明坤明明就拜在相公门下,
谢家却想跟张金臣派系结亲,
这不是明摆着两边攀附?
吉夫人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哎哟,
你怎么不早说呀?
早说我就推掉了谢家的帖子。
玉衡还在我的门下,
他是个拎得清的人,
以后的仕途,
就算没有谢家,
他也可以独当一面。
再说,
谢家如今只是有这个意向,
婚事还没有定下来。
谢家在定南府城一向自视甚高,
自诩书香门第,
底蕴深厚,
如何能让李清慧扫他们家的面子?
齐瀚说的,
齐夫人自然是明白的。
这一次谢家的婚事就已经不成体统了,
将娇养的女儿嫁给了贩卖私盐起家的陆家。
陆家大爷在杭州否认通判说得好听,
是从四品,
其实不过是陆家花钱打通关系,
放在这么一个肥差上。
眼看改头换面了,
陆家自然想找书香底蕴之家结亲,
也好彰显如今的身份。
陆家下聘来时,
谢老夫人给他下了帖子,
流水一样的礼单,
光是聘金都足足给了六千两,
看得谢府的人眉开眼笑,
显然谢家的底子已经亏了不少了。
能靠拢张金臣算什么本事?
哼,
照我说呀,
只怕谢老夫人还想让玉横娶娉婷呢。
姻亲这样的关系最适合长久攀附。
齐夫人冷笑,
心里的火不知怎么就着了。
齐瀚的眼眸微眯着,
透着一股琢磨不定的冷光。
我的掌上明珠,
岂是他能做主的?
你只管约束娉婷每日学完课业,
让她去找行会玩儿去。
齐夫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新会是凝得清的,
又宠娉婷。
想到这里,
齐夫人心里的火气才慢慢消了些。
可娉婷跟心慧走近,
必然会跟青云走近,
齐夫人刚刚躺下的身体一下子蹿起来,
你不会是想?
呃,
日后再说吧?
娉婷若是不喜欢,
我总不会强迫她嫁。
齐瀚面色一紧,
眼神飘忽,
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齐夫人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相公,
感觉他这算计还挺长远的,
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凉意。
你这心思深的青云得出师了才能看出来吧?
齐瀚闻言老脸一红,
扯过被子睡觉。
李心慧能接到谢家婚宴的帖子,
那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把定南府堪比京城的话,
那么谢家称得上是世家清贵,
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这样的人家,
连一个主子配几个丫鬟婆子都有定数的。
齐夫人一大早就让李心慧撒手大厨房的事情,
专心听她讲规矩。
虽然李心慧不是谢家的下人,
然而她也不是谢家的客人多的是要让人注意的规矩。
齐夫人讲的细致,
李心慧也听得认真,
一个早上的时间便这样一溜烟的过去了,
李心慧是听得认真,
然而好多东西都还没有消化呢,
除了规矩多,
她感觉。
这谢家就是装腔作势,
几荤几素,
这个的定力跟他这个只待两天的厨娘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一等婆子,
二等婆子,
一等丫鬟,
二等丫鬟,
粗使丫鬟,
粗使婆子,
听得她头昏脑胀的。
齐夫人对李心慧的认真聆听很满意,
要是换了娉婷,
早就昏昏欲睡了。
我比娉婷也好不了多少啊,
柳家的若是拜师门槛,
谢家便是出师门槛了。
这名气打出去,
我可不想再到处承接宴席的操办了,
想学的送人来,
我只管收钱受益,
这还只是第一波呢,
日后有的忙了,
嗯,
见见世面,
也好学学规矩,
免得被人看轻。
齐夫人就喜欢李心慧这股上劲的精神头儿,
好像随时都在吸取周围的人情世故,
随时都在准备融入进去,
这样很好,
不容易吃亏。
如果是娉婷的话,
就会很排斥他不喜欢的,
你越是让他做,
他越是反着来,
其实这样不是硬气,
而是傻,
会吃亏的。
你觉得日后娉婷嫁入谢家如何?
钟鼓馔玉,
书香世家?
李心慧皱起眉头,
下意识摇了摇头。
哦,
你觉得谢家不好?
齐夫人来了些兴趣,
熠熠生辉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李心慧看着齐夫人趣味浓浓的样子,
心里有些好笑,
他一脸无奈摊手。
您都说了钟鼓馔玉,
书香世家,
那我还能说不好吗?
哎呀,
你呀。
齐夫人大笑,
她就喜欢看李心慧为难的样子。
齐夫人一脸兴奋地继续问。
那你说说怎么就摇头了?
不过是像一棵大树,
枝繁叶茂,
牵扯颇深。
娉婷心思单纯,
想什么都摆在脸上。
在谢家,
估计连丫鬟都知道隐藏心思。
婷婷,
嫁过去,
有您跟伯父撑着还好。
日后只怕。
李心慧没有说出来,
然而齐夫人已经明了,
这正是她不愿跟谢家深交的地方。
看着齐夫人陷入深思,
李心慧聚拢眉峰,
面色沉凝。
婷婷课业繁重,
年纪尚小,
怎么就想到婚事上去了?
哎,
总要到十二三岁才定亲,
及笄后再出嫁。
我们又不回京城去。
偌大的定南府,
数得上号的便是你接下帖子的这几家。
而你伯父收入门下的,
跟娉婷年纪相差不大的,
便是青云他们这四个了。
提到青云,
李心慧免不了心思微动,
若是青云日后考取了功名,
也未必配不上娉婷。
只不过现在青云无权无势的,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
他若是说出来,
未免太冒昧了,
再加上心里升起一股惆怅,
满满的,
好似愁云惨雾一般。
等他们四个能够考取功名再说吧。
谢家虽好,
娉婷却是会受累,
若说钟鼓馔玉,
柳家更胜一筹,
若说家世清冷,
张家当仁不让。
都是弟子,
都受恩惠,
对于恩师的千金自然会百般迁就。
齐夫人看着李心慧,
忍不住点头赞同,
若是非要在入世弟子里面选,
他更愿意倾向于柳擎源和张华青云呢。
他怎么不说他的潜力是这四人里最好的一个?
年纪跟娉婷也相差得近。
李心慧闻言,
下垂的眼睑闪过一丝异样青云,
自然是好的。
配娉婷很好。
青云若冠之年,
能中进士的话,
才有脸面高攀,
如果不能,
我觉得您还是另择他人为好。
李行会一脸的认真,
如果可以,
他愿意为他结这样一门亲事,
岳家帮扶,
交其心善最好不过。
姬夫人赞同的颔首。
不过对于李行会正直的点评,
她还是有些好奇,
你就不想她取到娉婷?
日后别的不说,
四品知府还是能够给他的。
四品知府也要进士出身才显得名副其实。
再说了,
青云若是一再不中娉婷第甲,
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打书院的主意。
一代近亲,
二代表亲,
三代远亲,
若到时候侯府那边伸不出手,
我觉得他们在一起也会艰难。
当然。
李行会顿了一下,
随即目光灼灼的看着祁夫人,
除非他们互许终生,
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