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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集
茫茫岷山便是天弃山
方圆不知几千里
浩翰如同夜晚时的星空
那片青翠山谷只是天弃山脉里极不起眼的一处小地方
还有更多奇崛雪峰和乱崖
两座极乎笔直的险崛崖峰
相对沉默无言
已有千万年时间
中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峡谷
两道崖峰上沉默坐着两个人
就像是崖壁本身一般
相对无言
东面的崖峰上坐着一名道士
眉眼宁静
身材清瘦
穿着一件月白色无领的单薄轻衫
背着把无鞘的单薄木剑
依旧乌黑的头发梳成的道髻间
插着根很寻常的乌木叉
不似青松般不可动摇
更像是朵云附在美丽的天空背景上
西面的崖峰上坐着一个男人
眉眼平静
身材强横
身上裹着兽皮和棉皮缀成的冬袄
双手空空
没有兵器
衣服下微微鼓起的肌肉仿佛积蕴着无穷的力量
赤裸的双腿随意套着不知道哪里拣来的靴子
仿佛一脚便能把天给踏破
眉眼清稚的唐小棠站在男人身后
双手紧紧握着那把血红色的巨刀
警惕的看着对面崖峰间坐着的那名负剑道士
身体感觉有些寒冷
她知道对面这个道士是谁
她更清楚
两道崖峰隔着的幽深山谷
看似不可逾越
但无论是自己的兄长
还是对面崖峰间的那个道士
只要他们愿意
随时可以相遇
因为他们是知守观和魔松在世间的天下行走
崖谷间一阵寒风吹起
东面崖峰上那名道士衣袂轻动
缓缓开口说话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
声音却是那般清晰
仿佛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十四年不见
你还是那个像石头一样的唐
骄傲的叶苏似乎不再那么骄傲了
你守了我三天三夜了
难道打算一直守下去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
叶苏摇头
但天书是我们的天书
唐摇了摇头
冷漠开口
这卷天书是我们的天书
魔宗已然凋零
其余支脉均已消声匿迹
你那位老师久不现于人间
只怕早已灰飞烟灭
只剩你兄妹二人
又如何挡得住命运洪流
中流之间有砥柱
叶苏静静看着他
忽然说
你不出手
是因为你有不出手的理因
唐冷漠的看着他
你不出手
自然也有你的原因
叶苏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我等了十四年
才等到一个机会向他请教
如果在此之前先与你战上一场
未免对这个机会和我自己以及他太过不敬
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你根本没有资格向他出手
叶苏微微一笑
总要试上一试
你有没有兴趣
庞摇摇头
我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我的原因也不在于他
叶苏眉梢微挑
你见过他
唐点头
既然都有不出手的理由
莫非真要在这崖峰之上继续看下去
唐举目眺望
看向茫茫山脉中某处
你说这两个小孩子
谁会先破境
叶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平静开口
道门一脉
我自然更相信那个皇子
我信信宁缺
因为他是夫子的弟子
叶苏不再说话
行也不再说话
二人各自在崖峰上各自沉默
赌约已成明确
不知道自己破境与否
已经不再仅仅是他与隆庆皇子之间的赌约
而是衍生出某个更重要的外盘
间接影响到两名真正强大的天下行走
他的神态行为甚至看不出有任何焦虑紧张
仿佛根本没有受到这场破境之约的影响
从湖畔取下那条蠢鱼
然后挥手示意莫山山让开
从行李里找出能找到的所有调料和兽油
准备好来生煎这条鱼吃
大明湖里的鱼鳞肥嫩无鳞
尤其是腹部仿佛是透明的一般
被他放入煎锅中
随着一阵滋滋响声
便有异香泛起
明缺拿着根树枝站在火旁
极认真专注地看着锅中的鱼皮颜色
皱眉凝神
比他修行悟境时都显得要更加认真
隔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翻动一下
他没有选用柴火
而是极为豪奢地选用了符火
温度控制的极为精准
一面小心翼翼煎着鱼
一面对莫山山解释
煎鱼这种事情
火候最为关键
而且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去翻动
这玩意儿啊
就像治国和修行一样
战略上我们可以藐视它
告诉自己煎鱼算个屁事
战术上一定要重视它
需小心翼翼
那书痴被他央求着舍了两道火符
想着用符道烹饪
心情不免有些难受和心疼
这时听着他的解释
却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半透明的鱼腹在温油中渐渐膨胀
渐渐露出里面那根泛着寒光的鱼钩
明缺怔住了
看了半天才想明白
原来这条鱼便是当初湖畔垂钓时的第一条上钩
继而把鱼钩和钩上的肉全部夺走的那条鱼
愿者上钩
你明明当时不愿
为何此时无钩
你却又回来了
他看着锅中渐黄渐香的湖鱼
眉梢缓缓挑起
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将手中的树枝交给莫山山
转身走到湖畔
看着湖水里倒映着的雪峰
识海里的念力随心意而动释出体外
然而却没有感知到周遭的天地元气
因为念力与大明湖畔的天地元气已经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闭上眼睛
心意随着天地融为一体的念力不停散发
看到了湖畔的青石
看到了湖水里的游鱼
看到了落叶下的沙砾
看到了所有
不是普通寻常的看
不是通过光线的看
也不是用面力操控天地元气触摸四周
再从反馈里来感知
而是直接对天地最细微的感知
然后明缺睁开眼睛
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碧蓝的天上飘着白白的云
那些云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有的像马贼
有的像马
有的像梳碧湖
有的像岷山里的树
有的像春风亭的飞檐
有的像旧书楼
满满的全是曾经的影子
他伸出微颤的手指
在湖畔的风中轻轻画动
喃喃开口
原来这世界到处都是符
莫山山手里拿着那根树枝
看着锅中煎着的鱼
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紧张神情
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动
随着糊味渐生
锅中的鱼半透明的腹部忽然炸开
那根鱼钩叮的一声弹飞出去
落在湖水中瞬间消失
听着宁缺痴痴的话语
她看着锅中乱糟糟的鱼
低声羞愧开口
鱼破了
宁缺转过身来
看着她认真开口
我也破了
万涓成水
然后汇流成河
艰辛千万里峡谷丘陵平原滩涂
最终浪奔浪流摧沙狂肆喷涌出海
好不快意
恰如宁缺此时的心情
他本是长安城里一顽童
却陡遭变故
见惯世间的最丑陋
经历过世间的最险恶
正年少时节却要带着桑桑四处流浪
最终被生活煎熬成了边城里的砍柴少年郎
待知晓世间有大道
却不知道大道在何处
在哪个方向
开平赶集刨了本太上感应片
枯看数年无所得
偶遇贤者才知道自己诸窍不通
所谓修行只是痴心以及妄想
好在最终他还是通了窍
悟了道
入了书院
尽褪牢骚
今日他终于逾过了修行道上的那个重要关口
晋入洞玄境界
只觉身心无比舒畅
站在湖畔双手扶腰
身体后仰
抬头望着蓝天上飘浮着的云朵
只想长啸或者傻笑数声
才能把胸腹间那股快然之意全部抒发出来
莫山山看着湖畔的他
发现他的身影竟和湖光山色如此的和谐
感受着风中传来的气息
明白他做到了什么
面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明缺看着天上的云
看着湖面上的云
还有那些云中真实或虚妄的雪峰
感动地体悟着洞玄境带给自己的细微感受
此时的爬对于晋入洞玄境的真切意义并没有太直观的认知
但他至少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对符道的理解加深了不少
晴天 冬湖
青翠山谷
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原来都是符的线条
因为这种崭新的认知
让他产生了极强烈的渴望
想在湖畔置案
铺纸
磨墨运笔
将眼中识海中看到的天地痕迹全部写下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大明湖南岸
靠近青翠山谷陡崖处有一道缓坡
随着阵法消散
春意复生
那道缓坡早已被绿油油的一片野草占据
变成了草甸
只是草甸最外围临崖处被谷外寒意所侵
才显得有些衰败枯凋
明缺和莫山山站在霜草之间
举目向远处那道雪崖方向望去
今日天空湛蓝
纤净无尘
视野极好
然而空中总有无数肉眼看不到的微小颗粒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那道雪崖上的画面
甚至连雪崖都看不到
眼看不到雪崖
不等于真的完全看不到
宁缺刚入洞玄
正是精神气息处于巅峰的时刻
平常便极为敏锐的感知更是敏锐到了极点
识海里竟是清清楚楚的出现了一团极亮的光环
光团作黄金色
异常明亮
边缘四散
如同一朵美丽的花
他被识海里出现的画面震惊
下意识地问
洞玄境有这么强大
居然能感知到这么远距离的画面
莫山山望着几十里外的雪崖方向
若有所思开口
不是洞玄境能感知如此远的天地气息
而是因为隆庆皇子此时已经到了破境的关键时刻
他要破的乃是知命境
动静自然不小
此时他正要跨过那一步
数十年修行所得的道意及念力尽数渲泄至体外
对天地元气的干扰太强
所以你我才能看到
宁缺沉默片刻后笑了笑
差一步也是差
终究还是我赢了
莫山山看着他问
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然是告诉隆庆我已经破境成功
既然输了赌约
稍后他便要自废雪山气海
那何必再这么辛苦的破境呢
现在认输动手
或许能少些痛苦
若他真的晋入知命境界再自废
我觉着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吧
莫山山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隆庆此时距离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知命境界只差一步
马上便会成为大修行者
值此时刻
难道他还真的会履行赌约
舍弃自己一身修为和神殿身份
宁缺
你平日里的表现
不像这般天真无邪的呀
现在的问题是
怎么告诉他
他已经输了
莫山山轻轻摇头
破境之时
道心通明
你我能感觉到他
他的感知也是极端的敏锐
你先前破境的瞬间
他应该就已经知道了
明缺看着那道看不见的雪崖
沉默片刻后
问
那他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