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集。
他看着穿着兽皮的人们重新住进了洞穴,
重新搭起了草庐,
重新拾起了骨箭,
却忘却了文字,
忘却了语言。
楼起了,
楼垮了,
楼又建起来了。
范闲以往总以为文明是最有生命力的存在,
再遭受如何大地打击,
总能凭借着点点星火重新燎原。
然而,
看着光镜上快速闪过的那一幕幕场景,
他才知道,
原来文明本身就是天地间最脆弱地东西。
当失去了文明所倚存的物质世界时,
精神方面的东西总是那样容易被遗忘。
画面闪过只是刹那,
然而这个世界却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十万年。
上一次地辉煌终究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彻底的消失了。
范闲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双眼惘然微红,
盘坐于地,
双拳紧握于刹那间,
睹千年身旁青石未烂,
世间已过万年。
他真正地看到了沧海桑田,
星移斗转,
大地变化,
他看到了曾经的海湾变成了沃土,
却不知那些无数动物死尸残留下来地养分,
是不是对于天地间的此春变化有何帮助。
他看到了火山活动平静之后,
那片死寂地草原微微崛起,
脱离了洪水的威胁,
从东北方行来了一个部族的原始人,
开始辛苦地驱逐野兽,
刀耕火种。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蒙着黑布地瞎子踏破了北方地冰雪,
来到了远古人类地部族。
他被后人称为使者。
使者自北方来,
授结网之技,
部族子民向北俯地赞美神眷。
第二次,
有使者自北方来,
授结绳记事之法,
部族子民再颂神之恩德。
第三次有使者自北方来授文字之事,
部族子民大修祭坛,
于山壁间描绘岩画,
口颂神庙恩泽。
范闲将头颅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之中,
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后背上下起伏。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他终于明白了大部分的事情。
自从确认这里是地球之后,
他就一直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用地文字恰好是自己前世就会的文字?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文字似乎没有什么太过繁复地演化过程,
倒像是一开始便是这个模样。
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而你或者说神庙却还能够保存下来?
范闲的声音很沙哑,
他此时基本确认那一次大劫发生地时间应该是在自己死后,
但也不会是死后太久,
因为这间神庙的建筑工艺自己有些陌生,
但毕竟在科技及文明上还没有发展出什么自己不太明白地东西。
平滑的光镜上面依然在上演着部落子民地一幕幕悲欢离合,
开拓蛮荒时地热血牺牲。
这些经历了数十万年寒冬死寂的遗民们,
早已经忘却了太过遥远的仙古存在,
然而毕竟是已经进化过一次地人类,
当这个世间地环境已经允许他们相对自由地活动。
那种深藏于集体无意识间地智慧终于得到了爆发。
尤其是那位蒙着黑布来自北方的使者,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降临部族,
带去神庙的恩泽,
更是极快地催化了人类社会文明地进展。
就像是一个开了外挂的游戏一般,
光镜里的画面极其快速的向前进展,
人类似乎并没有再花上几十万年地时间才发展到如今地模样,
只是从很多年前起,
那位蒙着黑布地使者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世间了。
承担起这个任务的则是那些行走在世间的使者,
以及那些使者所教授的天脉者。
当范闲发问的时候,
光镜地画面正好停在一处孤峰之上,
无数地百姓狂热而奋勇,
当先地在山体上挖掘着石阶,
然后将石料以及木材运送至山巅,
要在那里修建一座庙宇。
这座孤峰孤悬海边,
一半山体浑若青玉光滑,
似镜直面东海朝阳,
正是范闲非常熟悉甚至亲自攀登过地大东山。
神庙的声音再次在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语气依然温和,
却依然没有什么真正感情地味道。
博物馆美妙的容颜能得以保存,
全部归功于运气,
用世人的话来说,
这便是天命所归。
是的,
除了天命,
除了运气,
还有什么能够解释?
一座本应是数十万年前的文明遗址,
今天却依然安静地躺在大雪山里,
平静地注视着世间遗民们的每一步脚印。
大概也只有亘古不变的冰雪才能抵御住时间地威力,
大自然无意间地破坏,
没有让这座神庙像那些宏伟的建筑一样,
在时间地长河中消失无踪。
神庙是用太阳能的,
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远古地那场战争很明显不可能带来天地间如此大的异动,
难道是地球本身也出现了什么大问题?
范闲本来可以就这个问题深入地思考下去,
然而他此时脑子里地情绪波动异常剧烈,
尤其是在画面上看到那个蒙着黑布地瞎子使者和最后出现地大东山玉壁的画面,
让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根本说不出话来。
如果画面上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五竹叔算是什么?
算是如今整个人类社会地先知老师。
一想到自己自幼和五竹叔一起生活长大,
原来却是真正地活在一位传奇的身边,
范闲的身体便忍不住发起抖来,
可是我不相信,
世上只残留了你这一个地方,
这没有道理。
范闲沙哑的声音颤抖着,
听上去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