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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支撑着身子爬起来
又感觉浑身无力
就似鬼压床一般
明明意识已经清醒
却不能控制身体
连手指都没法动
好像脖子以下都不属于自己
渐渐的
赵瀚再次昏沉睡去
赵贞芳自己也饿得很
就那样守在哥哥的身边
把剩下的稀粥吃干净
甚至捧着瓦罐用舌头舔着溜光
终于
天津城里的官员组织人手过桥收尸
如今正值夏季
几百具尸体若不处置
很容易就会酿成瘟疫
负责搬运尸体的都是天津城的官兵
由于军士逃亡严重
鞑子又在辽东做大
万历末年便组建过天津新军
新军为营兵制
不属卫所系统
由中央财政拨款
不含镇海营等海防部队
千津城内外就有六千多的新军
但仅过去十多天
如今逃得只剩下了两三千
且这两三千的新军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早已沦为奴仆般的存在
另外
天津各处还有几千卫所兵
世世代代给军将做农奴
里里外外
附近上万的官军
竟被几十个马匪吓得现在才敢过来
焦哥
这个还在喘气儿
哎呀
活不成啊
一并拖去乱葬岗吧
没有受伤
就是饿的快
半碗粥还能活过来
你给的粥喝呀
我自己都吃不饱
哪有粥给他
那你废话
做事不拘死的活的
全部都搬上板车
拖去附近的荒坟地简单的掩埋
来回了好几趟
终于来到了赵家这边
赵贞芳扑在父亲的尸体上
尖叫道
不准碰我爹爹
一个士兵见她年龄幼小
不禁可怜道
唉
已经死了
我们给你爹下葬
赵贞芳摇头说
爹爹没死
爹爹是睡着了
士兵们不再理会
转而去搬赵陈氏的尸体
娘
赵贞芳又疯了一般的扑过去
看着这些士兵连连摇头
两具尸体而已
小姑娘不让搬走
他们也正好可以省事了
赵贞芳好不容易护住父母的尸身
又见士卒朝哥哥走去
她连忙的大喊
那是我二哥
一个士兵叹息
哎
合着是一家子啊
惨得很呢
旁边的士徒说道
哎
这小哥没死
胸口还在动呢
之前那士兵伏着摸赵瀚的额头
摇头道
哎
发烧得厉害
也就剩一口气了
士兵们扔下赵家不管
跑去搬运其他的尸体
眼见着即将天黑
这是最后一趟
还剩下上百具尸体
明天再说
夕阳西下
天色已暮
六岁的赵贞芳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撑着瘦弱的小身体
将二哥拖到了爹娘的中间
然后默然守在那里
等待天亮
盗瀚是半夜被饿醒的
脑袋发晕
腹中饥饿
浑身上下皆无力
艰难的爬起来
借着黯淡的月光
依稀可见旁边的小姑娘
她似是饿极了
就连小脚都蜷缩着身体
一双小手正捂着肚子
这是小妹
道瀚突然记起来
不对
我是独生子啊
哪来的什么妹妹啊
道瀚甩了甩迷糊的脑袋
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
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
反正摸起来粗糙得很
而且到处打着破旧的补丁
这种衣服连马匪都看不上
崇祯元年
青皇登基
赵瀚颓然的坐在地上
看着古代璀璨的星空
事情荒谬到让他难以接受
他出身于新中国的普通家庭
自小学习成绩还不错
勉强考上重点高中
可惜没考上重点大学
只能读一个普通的本科
因为从小梦想当兵
在学校看到征兵横幅
道瀚毅然入伍
做了大学生兵
在部队摸爬滚打两年
赵瀚没有申请提干
而是退伍回校继续读大学
眼见着快要毕业了
正琢磨着是否考研
或者选择公务员
怎么就跑到古代来了呀
而且还是崇祯元年
崇祯朝好像只有十七年吧
赵汉也不是很明确了
反正离明朝灭亡不远了
明末历史赵瀚知道个大概
但细节很多都给忘记了
他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
学过古代文学
学过文字学
学过古典文献学
可惜没有深入研究过历史啊
身体实在太差劲了
而且高烧未退
道瀚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
早晨再次被饿醒
赵瀚爬行翻找附近的尸体
但没有收获任何的食物
这剩下的上百具尸体早被翻了好几遍
别说留下钱粮了
就连稍好些的衣服都被负责收尸的官平扒走
可赵瀚真是饿极了
饿得双眼通红
肠胃痛如刀绞
生如一股噬咬人肉的冲突
看着那些尸体
赵瀚真想扑上去啃上几口
啊
二哥
我饿
赵贞芳不知何时醒来
也许是饿的
也许是昨天受到惊吓
此刻的精神非常的萎靡
赵汉还记得昨天清醒的时候
小姑娘曾经给他喂粥
不管出于身体残留的亲情
还是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他也理应照顾这个妹妹
当即安慰道
不怕
二哥给你找吃的
可是这里根本就找不到吃的呀
附亲的树皮早被饥民扒光
就连河岸的野草都已枯黄
运河水干枯大半
露出河床的泥滩均裂出巴掌宽的大口子
赵瀚想要寻找昆虫补充一些蛋白质
他除了蚊子啥都没有
地面旱得锄头都难挖开蚯蚓什么的
想都别想
赵瀚捡起两片残破的瓦罐
拉着妹妹来到官道中央
试图遇到路过的行人讨口饭吃
仅站立几分钟
赵瀚的身体就明显撑不住
他轻飘飘的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干脆顺势跪下去装可怜
赵仁峰突然提醒他
二哥
爹说大丈夫在世
只跪天地君亲师
不跪陶什么什么时嗟来之使
赵瀚纠正他
赵贞芳说
对
就是嗟来之食
赵瀚访问的
那爹有没有说过
大丈夫能屈能伸呢
赵贞芳摇头
赵瀚叹气道
哎
站着是伸
跪着是屈
现在跪着是为了今后还能站着
跪吧
反正也没力气站稳
就当咱们是跪着休息
兄妹俩并肩跪于官道
各自手捧破瓦罐
早晨的太阳也渐渐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