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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容抬起一只手来
埋着自己的鬓发
吟道
你为我受累了一天
这会子该休息了
我这就进房去了
二合道
里面屋子里请你别熄灯啊
桌上有一壶茶
是拿一件大棉袄包着的
假如半夜里我们老太太要喝茶
请你倒一杯给她喝
别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睡吧
月荣虽然觉得他最后两句话有点累赘
但是自己要睡
人家也就睡不便我问自进里屋掩上房门睡了
二和这方搭床的板子正是屋子里向开院子里的屋门
现在睡下了
屋子门可就不能关上
将一床被半叠半盖的躺着
没有枕头
只好脱下身上的衣服
做成了一个大棉布卷儿
塞在垫被的下面
把头枕着
这一早早上把东北城跑了一个来回
晚上又把西北城跑了一个来回
也就相当的疲倦
何况为了月荣
心里头老是有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牵挂
总觉得安置没有十分妥当
做什么事也有些反反复复的
这时投靠了那个卷的一包
眼对了里面房门望着他
心里就在那儿想着
假使自己有一天发了财
把这间房当了新房
那就不枉这一生了
不过像王姑娘这份人才
要她做新娘子
也不能太委屈了
必得大大的热闹一下子
心里这样想着
眼前面可站着一位新娘子
身上穿了红色的长衣
披了水红色的喜纱
向人微微的一笑
而下边物似有音乐响着
但是扑扑呛腔的却有些不成腔调
这就忘记了自己是新郎
也禁不住发脾气喊起来
为什么音乐对这样的开玩笑
不想这一声嚷着
自己也醒过来了
是墙外面有敲羹的经过
是那经帮同经锣敲着
于是转了一个身
朝里睡着
心里也正责骂自己未免太不争气
家里来了一位女客
立刻就想把人家当新娘子
可是月荣倒很赞成这个办法
对他道
去
你不要送我上救济院
我们逃跑吧
说着就跑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赶
两个人拼命的跑
后来索性牵了玉龙的手跑
所跑的正是一条荒僻的大街
刮着大风
飞着雪花
吹的人身上冷水进了一样
尤其是自己的脊梁上
直凉透了肺腑
站着定了定神
自己并没有站着
却是躺在门板上
那院子里里的风呼呼的向屋子里面灌
吹得脊梁上犹如冷水浇过
所以把人又惊醒了
于是一个翻身坐起来
定了一定神
今天晚上怎么老是做梦
这可有些怪了
记得桌上还放下一盒烟卷的
这就过去走向桌面
摸索着
不知道怎么当的一声
把桌上一只茶杯给撞翻了
自己哎呦了一声
接着便是吱呀一声
原来房门开着
闪出一线灯光来
月容可就手扶了房门在那里站着
二和道
你还没睡着吗
准是认床
月容笑道
我们是什么命
还认床了
我想你在外面屋子里躺着
忘了关门
仔细着着凉
我把你挤到外面来
怪难为情的
可是你老太太睡着了
我又不便叫你
他说着话
就抱了一床小被出来
放到板子上
二合也摸着了火柴
把桌上的灯点了
见她睡眼的烹乱着一头头发
衣服单单的
又有几个破眼儿
只露出白肉来
在灯下看到他这种样子
心里未免动荡了几下
月荣见他望着
低了头
就走进房去
两手要关上房门的时候
还在房门缝里同二和连连点了几点头
然后在他微笑的当中
将门缝合上
两个人就在门内外隔开了
二合当时拿了火柴盒在手
一句什么话也说不出
这时门合上了
才道 喂
王家大姑娘
呃
你把被给我了
你就别在炕上睡了
月荣道
我知道了
掌柜的
你可把门掩上一点
别吹了风
二合答应了一声
自擦火抽着烟
丁老太太咳嗽了几声
隔了屋子叫道
二合
你还没睡啦
二合道 哦
我刚醒
抽一支烟卷就睡
啊
你好一点了吗
丁老太道
啊 好些啦
多谢这位王家姑娘给我倒了两遍茶
别搅和人家了
让人家好好的睡一会儿吧
二河静静的抽完了那支烟
将两床被一垫一盖
确实睡得舒服一点
心里也就想着
可别胡思乱想了
明天一早就得起来套车送他去救济院去好好的睡一觉吧
只要把他送走
自己心事就安定下来了
睡吧
这样决定了
口里数着 一 二
三 四
一直数到四百数十
也就有点数目不清啊
只等这耳朵下听到呼呼的风声起来
一看
天色大亮
那林院的树叶子被风吹着
只管在半空里打旋着
抬头看看天色阴沉沉的
这也就来不及做什么想头
到院子里马棚子里去把马牵出来
将车套好
一回头
月荣把头发梳的溜光
脸上还抹了一层胭脂
鞋下又加了一个小布包袱
二和道
你还带着什么了
月容道
这是你送我的一点东西
我带去做纪念
二合也就仿佛着曾送过他一点东西
便点头道
呃
你记得我就好
你到院子里去
以后啊
我还可以让我们老太太常常去瞧你
月荣低了头
没做声
自开了车门子就钻了进去
二合道
姑娘
你也真心急
我车子还没有套好呢
就算我车子套好了
你到大门外去上车也不迟啊
月容道
你外面院子里街坊多
我不愿意同他们见面
你快一点走吧
二合一听这话
觉得这人太狠心了
母子两个人这样款待他
他竟一点留恋之心没有
一赌气
拿着马鞭子就跳上车去
嘴里喝了一声道
畜生快走
那马似乎也生了气
四蹄掀起
向前直奔
就要把这位刚脱凡笼的小鸟又要送进鸟笼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