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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大概是为了防止积雪
浴池里溢出的热水沿旅店外墙挖出的临时排水沟绕了一圈
在大门口处汇聚成一滩浅浅的清泉
一只壮硕的黑色秋田犬蹲在门口的踏脚石上舔热水舔了很久
一排客用滑雪板晾在外头
看着像刚从仓库里搬出来
带着一点霉味儿
热气一蒸
味味反倒好闻起来
雪块自杉树枝上掉落
摔在公共浴池的顶上
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仿佛带有某种暖意
过了年底就是正月
快着呢
暴风雪一来
那条路就被埋住了
去席上陪酒
必须再套一条雪裤
穿上长筒胶靴
还有裹上斗篷
包上头巾
那时积雪得有一丈多深
天亮前
女子站在位于高处的旅店窗户旁俯视下方坡道时
就是这么说的
眼下
岛村正沿着这条坡道下山
从道路两旁高高挂起接受晾晒的尿布
下方望去
国界上的山峦依然清晰可辨
日光与雪光相互辉映
宁静又闲适
绿绿的葱叶也尚未被白雪盖住
村里的孩子们正在田间滑雪
一走进沿街建起的村庄
就听见水珠滴答声
仿佛在下一场安静的雨
挂在屋檐下的小冰柱玲珑剔透
精巧可爱
一个泡澡归来的女人仰望正在屋顶扫雪的汉子
喂
顺手扫扫我们这边的屋顶好吗
谢谢啦
女人用湿手巾擦了擦额头
像是觉得雪光刺眼
大概是位女士吧
侍奉的侍搭滑雪季的便车
提早赶来此地谋生
隔壁就是咖啡馆
彩绘玻璃窗颜色陈旧
屋顶也有些歪斜
大多数人家的屋顶都是用窄窄的板条覆盖
上面再压一排石头
那些原石只有朝向太阳的一面会在白雪中裸露它的黑色肌理
与其说那是种湿漉漉的黑
不如说那更像经年累月接受风雪侵蚀而形成的黑色沉积物
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带着北国风光
静静的俯卧在大地上
家家户户同一个姿态
和那些原石一样
一群孩子抱起水沟里的冰块
反复朝路面上扔
玩的正欢
大概是觉得冰块碎裂飞溅时折射出的光很有趣
站在阳光底下瞧
会觉得那冰厚的叫人难以置信
岛村看了好一阵子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靠在石墙上
正独自一人织毛线
虽然穿着雪裤和高尺木屐
却没穿袜子
脚底冻得通红带着皲裂
旁边的柴火堆上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一脸天真捧着毛线球
一根灰色的旧毛线从小女孩手里延伸至小姑娘手里
暖洋洋的发着光
七八户人家开外
一所滑雪板工厂中传来刨木头的声音
对面屋檐下
五六个艺妓正站着聊天
橘子没准也在那里
直到今天早上
岛村才从旅店女逝者那里打听到他的艺名
果然
他好像看到岛村正向自己走来
独自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肯定满脸通红
却又装得若无其事
岛村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就看见居子连脖梗都羞的红了
居子本可以背过脸去
却选择拘谨的垂下眼帘
并且岛村走到哪儿
他的脸就轻轻转向哪儿
岛村也觉得脸上烧得慌
快步从他们面前走过
车子马上追了上来
真是的
为什么跑来这种地方啊
尴尬的是我吧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怪吓人的
我差点绕道走你们经常这样吗
是啊
吃完午饭就这样
一会儿脸红
一会儿不管不顾的追上来
不是更难为情吗
那倒无所谓
君子干脆的说
脸蛋儿又红了
他停下脚步
胳膊勾住路边的柿子树
我跑过来
是想请你到我家坐坐
你家就在附近
嗯
要是给我看日记做做也无妨
稍了带进棺材也不给你看
不过
你家不是有人病着吗
嗯
知道的很清楚吗
昨晚你不是也在火车站吗
去接人
还披件深蓝色的斗篷
我就是坐那趟车来的
坐在病人附近
有位姑娘一路同行照看病人
非常认真非常亲切
啊
是他太太吧
是从这里过去接的
还是东京本地人
简直像慈母一样
叫人看了很受感动
这件事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说
君子脸色一沉
是他太太吗
但是居子没有做出回答
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
你这个人真怪
他的语气这样尖刻
岛村不喜欢
可无论是岛村还是居子
应该都不是使其变得如此尖刻的诱因
因此只能将之看作居子本人的性格体现
总之
声声追问步步紧逼之下
岛村感到自己似乎被击中了要害
今天早上看着映出山中积雪的镜子
又映出居子时
岛村想起的自然是那黄昏车厢中映在玻璃窗上的姑娘
可是
自己为什么没把这件事告诉居子呢
有病人也不要紧
我的房间没人上来
说着
居子走进一道低矮的石墙院
墙内右边有一块被雪覆盖的菜地
左边沿着邻居家墙根栽了一排柿子树
屋前像是有片花圃
正中央还挖了个小小的莲池
池子里的冰被捞起堆在池边
锦鲤在莲池里游弋
房屋已经腐朽老化
像柿子树树干一样缀着点点积雪的屋顶上
木板破破烂烂的
屋檐也高高低低
不大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