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完毕,
夜风再起,
众人呵欠连天的又去睡了。
船上回复了平静,
就像先前并没有发生这个小插曲一样。
去睡吧,
后半夜有人轮值。
范闲看了高达一眼,
说道。
庆国官家规矩,
贴身护卫向来是分两班倒,
只是范闲硬生生的给改成了三班倒。
虽然每班的人要少了一些,
但他相信那个世界里,
资本家、
剥削工人分成三班一定有他的道理,
想来效率肯定可以得到更有效地保证。
掀起厚厚的布帘,
沿着两边舱房的通道往里走,
一直走到了最后,
范闲停住了脚步,
扭头看了一眼史阐立的房间。
这书生果然睡的踏实。
苏文茂却早就已经醒来,
满脸倦容地守在门口。
此时夜深,
二人并没有说什么。
走到自己的房间对面,
范闲对守在门口的虎卫说了几句什么,
轻轻地推门而入,
直走到了床边坐下。
看着被窝里的那个小男孩儿,
许久无语。
三皇子五官端正,
小小年纪颇有些清秀之感。
但范闲知道,
这小子可比他的真实年龄要强多了。
船儿轻轻一摇,
他将床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
遮住了对方的肩膀,
河上风寒,
要是冻坏了可不好。
便在此时,
三皇子紧闭的双眼内微微的动了一下。
范闲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孩子只怕早就醒了,
只是在装睡呢。
他旋即想到,
八九岁年纪的小孩子竟要比史阐立还,
要清醒,
只怕心上的负担也不轻。
想到这里,
他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身在帝王之家,
确实容易被那些污秽与权谋养出些怪胎来。
这小男孩儿有时可恨,
也未必不是可怜。
他也懒得戳破小孩子家家的小伎俩,
只是偶一失神,
想着婉儿提醒过的那件事情。
心里却有些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只是目前还下不了决心。
庆余堂的掌柜们并不在南行的船舶上,
范闲既然是私下江南,
往澹州方向的探亲队伍就做的极为实在。
在渭河中段,
那个冒牌的提司大人就已经领着车队往东边开拔,
沿途有黑骑保护,
又领着那些掌柜们想来朝中所有人都会以为此时自己是在那个车队之中,
而没有人想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渭河与大江的交汇处。
虽然走水路无法由黑骑提供最快捷有力的支援,
但范闲并不担心安全问题。
船上有7名虎卫,
还有6处的剑手,
如此多的高手刺客聚集于一舟之上,
只要不是大宗师亲至,
这世上哪里有人能碰到自己一根手指头?
他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被子里三皇子的后背。
脸却望着另一边,
似乎走神了。
目前船上最金贵的人物其实就是这位皇子,
有这样一个护身符在身边,
日后就算自己要动特权,
调动府军州甲,
似乎也能找到极好的理由。
此时的场景其实有些不合规矩,
不过范闲本就是个胆大之人,
更不会如何忌惮皇室尊严,
此时勉强将三皇子当学生弟弟带,
已经是给足了皇帝和宜贵嫔的面子。
确认了一切如常,
断了一只手的关,
妩媚被押入了下层的简易牢舍之中。
范闲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一抬眼,
便瞧见思思正半倚在床边犯困,
单手撑颌,
整个身子随着船舶的轻轻摇晃而东倒西歪。
小妮子还真是有趣儿,
偏生这样却倒不下去。
范闲呵呵一笑,
知道对方是一定要等自己先休息才肯睡的。
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他一只手穿过思思的腋下,
一只手抱着她的腿弯。
姑娘穿着一件绛青色的半旧大袄,
圆圆滚滚地一大堆,
就像抱着一个大毛熊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思思搬到了床上,
不想扰了她的清梦。
不料,
她依然还是睁眼醒来了。
眼里的迷糊瞬间即逝,
强行挣起来,
笑着说道,
我给少爷铺被子。
范闲轻声笑骂道。
先前就睡了一觉,
还铺什么铺都困,
糊涂的人还不赶紧睡去?
那被褥里又凉了,
少爷小时候最不喜欢钻冷铺盖,
不都是让我先暖着吗?
听到这话,
范闲微微一怔,
看着面前这姑娘,
不由想起了前些年两个人在澹州老宅里的日子。
这一晃两年过去了,
他忙于争权夺利,
成婚出使有意无意间与思思生份了些,
好在思思对自己还是如此贴心,
心里不由淡淡的温暖,
涌起笑道。
哼。
今儿要给我暖床吗?
这话就有些轻薄了,
但是两处的府里都知道,
思思终有一天是要开脸入房的大丫环,
她自己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