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东山神色古怪,
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崔东山不愿死心,
继续说。
以后我带你走趟落魄山,
回头弄个挂名供奉当当,
岂不美哉。
而且我家那邻居披云山,
其实与竹海洞天有些渊源的,
山君未卜,
有片竹林,
对外号称半座竹海洞天,
还有什么小青神山的美誉?
我苦劝无果,
希望魏山君收敛点,
希望魏山君收敛点。
魏山君只说自家竹林气象万千,
称之为半座竹海洞天,
怎就名不副实了?
纯青倒是不太介意什么半座竹海洞天、
大小青神山的说法,
只是问,
就是那个很喜欢办夜游宴的魏山君。
胡说。
什么喜欢办夜游宴?
不许你冤枉我家魏山君。
办夜游宴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情吗?
哪怕不是北岳地界,
山水神灵,
抚牒仙师上杆子要为披云山道贺,
魏山君能怎么办?
盛情难却,
难道要自顾清誉名声,
不惜寒了众将士的心?
崔东山大袖一挥,
慷慨激昂道,
两袖清风,
魏山君略收薄礼夜游宴,
绝非浪得虚名,
你与魏山君有仇啊?
崔东山侧过身子,
身体后仰,
一脸的惊慌,
能下来?
纯心姑娘是不是误会我了?
我算是瞧出来了,
你这个人不实在。
崔东山哀叹一声。
突然又把脸贴在墙壁上,
纯青好奇的问。
暗位气吞山河的正阳山搬山老祖不是都已经跟清风城那边散了吗?
你还偷听个什么?
前面是称兄道弟的尔虞我诈,
这会儿才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的推心置腹,
都很精彩的。
他们又没说,
不许偷听。
不听白不听。
不厚道,
怎么可能,
你去问问京观城高承,
我那高老哥。
我要是为人不厚道,
能帮他找回那个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老法子,
你借我神通一观,
确实挺有趣的。
崔东山笑容灿烂,
双指并拢,
虚捻一物,
递给纯青,
轻轻一放,
她摊开了手掌,
掌上悬空寸余,
有山水涟漪阵阵,
再以一粒心神芥子游历其中,
就可以亲耳听,
亲眼见,
如身临其境。
而且呢,
是与崔东山一起分心两观,
下榻于这座府邸,
里边的各路神山多是正阳山、
清风城这类宝瓶洲、
宗门、
候补山头。
不然就是距离宗字头还差一线的二流仙家门派。
不过目前偌大的一座庭院深深的府邸,
境界最高的只是清风城许浑这么个新鲜出炉的玉璞境,
而许浑只以杀力巨大著称,
其余术法神通和旁纹左道其实并不擅长,
当然察觉不到一位仙人境修士的隐秘窥探。
何况如今崔东山比较喜欢放在台面上的身份之一是个大骊绿波亭的二等谍子,
公文信物都有。
此外呢,
崔东山其实还有一大堆头衔,
比如老龙城苻家的供奉兼迎亲郎,
云林姜氏的客卿,
北岳储君之山的香火使节,
要啥有啥,
啥都不缺。
就算让崔东山一炷香内掏出个采芝山庙祝谱牒,
崔东山一样拿得出。
山神王眷呢,
只会双手奉上。
他们脚下这座南岳储君之山,
名为采芝山。
山神王眷曾是一国南岳大山君。
成为大骊藩属国之后呢?
采芝山降为的南岳储君山看似贬谪。
但其实呢,
是一种山上官场的巨大抬升。
在一洲南岳地界,
可谓是一山之下,
万山之上。
采芝山出产一种名为幽壤的万年土,
是阴物英灵之属,
开辟自家道场的绝佳之物,
也是修士养鬼一途梦寐以求的山上至宝。
一个中年面容的观海境练气士,
刚好脚步匆匆路过墙角道路,
瞧见了蹲墙根儿的少年少女之后,
放缓脚步转头数次,
越看越皱眉不已。
如此不讲究,
山上忌讳既无悬佩大骊刑部颁发的太平牌,
也无老龙城锻造交由藩邸分发的布雨佩。
莫不是哪个小山头祖师堂嫡传子弟下山历练来了?
可如今这采芝山上何等规矩森严,
何况这座鹿鸣府更是一洲山巅仙师齐聚之地,
岂可造次?
他们俩的师门长辈平日里是怎么管教的?
就由着俩孩子来撒野吗?
这位出身大仙府停云馆的修士停下脚步,
脸色不悦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来自哪座山头?
到底懂不懂规矩?
你们是自己报上名号我去鹿鸣府管事禀报此事,
还是我揪着你们去见楚大管事?
崔东山一边偷听,
一边瞪眼瞧着这个观海境的老神仙,
纯青伸出手指了指崔东山,
示意身边白衣少年做主,
然后她站起身,
再蹲在崔东山的另外一边儿。
崔东山屁股也不抬,
挪步半圈,
换了一张脸贴在墙壁上,
用屁股对着那个来自停云馆的百岁老神仙。
停云馆修士呢,
前三代老祖师都是骨头极硬的仙师,
境界不算高,
却敢打敢骂敢跌境,
与无敌神拳帮差不多的作风,
只是世风日下,
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一个个谱牒仙师,
从馆主到供奉再到祖师堂嫡传,
都是出了名的狗拿耗子。
早年攀附朱荧王朝,
一个剑术卓绝,
飞剑无双的老神仙,
如今好像又开始寻思着抱正阳山的大腿。
靠砸钱,
靠求人。
祖辈积攒下来的香火情,
死皮赖脸地住进了这座鹿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