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集。
当天夜里,
南庆鸿胪寺便来人了,
内廷也来了一位公公,
向范闲解释了一下,
为什么北齐的使节会登门上访。
原来,
范闲被刺杀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北齐,
不知为何,
北齐那位小皇帝竟是亲笔修了一封私下里的书信,
托人传给了庆国皇帝。
陛下对于范闲遇刺表达了自己的关切,
并且对庆国朝廷毫不注意范闲的人身安全也表示了隐讳的批评。
范闲听到这话,
对着那位公公和鸿木寺少卿倒吸了一口冷气,
开始骂道。
吹皱一池春水,
干他鸟事。
鸿胪寺少卿和那位公公尴尬的对视一眼,
小心安慰道,
北齐人存着什么心思,
咱们都明白,
小范大人也不用过于愤怒,
这等龌龊伎俩能有什么用?
那位公公也奸笑道,
他们要送礼,
您就接着送这两位出府之后,
范闲急匆匆的跑到书房里,
对着父亲大人问道,
北齐人究竟想干什么?
这事儿轮得着他们表示关切。
范建苦笑道,
有件事情一直忘了和你说,
陛下似乎也忘了这茬儿,
当初你出使北齐的时候,
不是在上京城皇宫殿上曾经答应了他们的皇帝,
说有空的时候就去他们的太学讲讲课吗?
范闲认真地想着,
似乎还真是有这么一句话,
可是自己好像没有答应吧?
范建叹息道。
你去江南的时候,
北极人向鸿胪寺发了份文,
说是聘你为上京太学客座教授。
哎,
陛下只是当那小皇帝无聊,
也没有当回事儿,
哪里料道北齐人竟在这里等着。
如今你既然是上京太学的客座教授,
又在南庆遇刺,
他们表示一下关切与愤怒,
似乎也说得过去。
范闲气苦说道。
这时候阴我一道,
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范建抬起头来,
看了儿子一眼,
摇着头说,
虽说是很粗糙的手段,
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挑拔,
只是你在江南与北齐人的勾当,
终究不能一世瞒下去。
积毁之下,
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让陛下疑你,
他们只需要送些礼物,
带两句话,
丢些脸面,
便可以扎根刺在你的喉咙里,
这种买卖划算的狠呢。
范闲皱着眉头大感愤怒,
说道,
山谷狙杀北齐,
那小皇帝却横生一节,
看来朝廷不会再继续查了。
范建看了他一眼,
苦笑道,
本来陛下就不想查了,
如今又多了这么好用的一个理由,
怎么舍得不用啊?
范闲也苦笑了起来,
半晌后对父亲认真的说,
父亲大人,
初一的时候我要进祠堂。
范建并不如何吃惊,
从皇帝正式授予范闲澹泊公开始,
他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
只是平静的说,
这件事情我要入宫问清。
正如抱月楼上那些人曾经说过的一样,
京都已经太平了一年,
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范闲被放逐到江南整整一年。
而随着范闲的返京,
平静的京都再也无法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一方面是他这个人恰好堵在诸般势力的对冲点上,
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做事的风格和所谓诗仙的面貌完全不像,
甚至比这庆国里大部分权贵的风格都要狠厉太多。
山谷里的狙杀,
京都夜里的刺杀,
某些人悄无声息的死亡,
某些官员大受屈辱的入狱,
这一桩桩,
一件件,
都让京都权贵们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范闲的力量和决心,
让他们想明白了这小范大人在江南春光明媚地养了一年,
并没有让他的心性变得温柔太多。
范闲回京。
震惊之事接连发生,
最近的一件事情便是北齐朝廷腆着脸凑将过来,
很无耻地表示了对范闲的爱意,
异常恶心地批评南庆朝廷没有把小范大人的安全保护好,
满京皆荒唐,
皆愤怒。
换成另一种表述来说,
这是庆国内政,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北齐的腐儒来吱声了,
可是他北齐人就是吱了声儿,
还吱的格外大声,
范闲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虽说聪明的人们并不相信他与北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结,
因为北齐这手段太幼稚,
可是庆国的权贵和百姓们心头还是有些不舒服,
相当的不舒服,
投往范府的眼光有些复杂,
这件事情的风波还没有平息,
只不过是两日之后的大年初一,
整个京都又。
因为另一件和范府有关的事情,
变得惶恐了起来,
天上根本一丝亮光都没有。
范闲坐在马车上,
揉着有些发涩的双眼,
心里想着,
祭祖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昨天是除夕,
一家子人打了通宵麻将,
范思辙和林婉儿瓜分了全家人的财产之后,
牌局方终。
于是一家子人就马上上了马车出府而去,
一路上都有范氏大族别房里的马车汇到了一起,
虽然各房里都平静着,
可是这么长的车队阵势确实显得有些大,
范闲心里有些隐隐的兴奋和紧张。
他是头一次祭祖,
所以不清楚祭祖应该在五更,
因为去年范府祭祖时,
自己和婉儿只是呆在园中,
隐约记得应该是下午才对。
他看了一眼身边沉沉睡着的思辙,
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在自己的马车上想来庆国没有哪个衙门敢不长眼的来搜索思辙这个钦犯。
想到今天自己终于可以入祠堂了,
他的笑容一直浮现在脸上,
无法褪去。
他也不清楚父亲入宫是怎样和皇帝谈判的,
但到最后,
很明显,
那位皇帝老子无奈地点了头,
太后也保持了沉默。
说来也是,
既然你皇室不能给自己一个名份,
难道还想让自己一辈子都没个靠得住的姓氏吗?
范闲冷笑着,
其实他能猜到父亲和皇帝谈判的结局,
皇帝封自己澹泊公,
在他看来已经给足了交待。
而且眼下的局势,
皇帝也确实需要范闲明确一下身份,
免得把自己几个儿子争家产的买卖搞的更加复杂。
监察院的削权是远远不够的,
范闲要想一直在权臣的路上走下去,
首要的便是把自己从皇子们的队伍里抢先给摘出去。
车队不知道行了多久,
又在城门处等了一会儿,
等城门刚开,
便在兵士们熟视无睹的目光里驶了出去。
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终于进入了范闲曾经来过的那个田庄。
范氏的祖业。
30几辆马车依列停在了宗族祠堂外面的场坝上,
早有田庄里的人们前来接应着,
年年如此,
都已经做成了熟练工种,
提供给女眷们暂坐的竹也早已搭了起来。
柳氏、
婉儿、
思思,
还有其他几房的长辈妇人都被接到了院子里歇息。
如今的范族族长、
户部尚书范建站在宗族祠堂的台阶下,
身上穿着三色交杂的正服,
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而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温暖和快意地感觉,
自己替陛下养了个儿子,
终于养成了自己的儿子,
这算不算是人生当中最成功的一日?
范府各房里的头面人物都已经下了马车,
依着辈份次序站在祠堂外面,
他们偷偷地望着首位的族长,
各自心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想来30年前,
范族就已经是京中大族之一。
而范建这一房只是偏房弱门,
如果不是出了那位老祖宗,
到大了,
如今的皇帝和靖王范建,
今时今日又如何能成为族长?
只是范建成为族长之后,
对族中人员约束极严,
本身的官儿也越做越大,
族中没有人敢不服,
更何况如今的范府里又多了一位叫做范闲的人。
各自分放了祭祖所需的常服,
宁香点了起来,
祭物也已经准备好了。
常侍祠堂宗庙的那位僧侣恭敬地铺开一排毡毯,
缓缓地将祠堂大门拉开。
吱的一声,
黑木所做的大门拉开,
内里一阵寒风涌出,
似乎是范氏的祖先们正冷漠地注视着后代。
范族上百男丁低首排列。
此时,
众人身后的一辆马车打开了车门,
穿着一身布衣的范闲沉稳地走下车来,
顺着石阶下父亲的手势,
缓缓地在两队男丁中间往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