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集。
难道你不认为是长公主太子杀人灭口?
那只是药。
要算不得什么证据。
长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又不是笨人,
凭什么在宫里调查的时候做出这些糊涂事来?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我们留着这些活口,
就是准备让陛下去审,
可明显陛下没有审。
他怎么就能断定那件事情?
还有。
宫里没查到长公主应该不会自承其污,
这3桩案子究竟是谁做的?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此时事后反思,
这三处活着确实不如死了好,
自己当初的设想在这个环节中确实有些问题。
而现在他思考的是,
是谁帮着把这局做成了地地道道的死局,
让陛下审无可审,
只有凭着自己的猜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还在京都的时候,
他和王启年二人便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个势力似乎正在做和自己差不多的事情,
只是当时他们怕打草惊蛇,
一直不敢细查,
应该不是别人了。
除了咱班那位。
也没别人了。
太子殿下去了南诏。
依时间推断,
这时候应该已经过了颍州继续往南了。
你说陛下这个安排是为什么?
朝廷里的臣子肯定还在猜测,
还弄不明白长公主的事情为什么会牵扯到太子。
但你我肯定清楚,
陛下绝对不会容忍一个让皇族蒙羞的儿子继承大位往南诏观礼,
承乾还能回来吗?
王启年沉默着,
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你我二人不知道做了多少株连九族的事情,
议论一下何妨?
王启年苦笑,
知道大人再次提醒自己,
用心何其无耻。
嗯,
我看这一路啊,
应该没什么事儿。
陛下就算是已经有了废除的意思,
也不可能选在这个时候抛出来。
有道理和我的想法一样,
咱们这位陛下要的就是英明神武的劲儿,
青史留名的范儿,
千方百计想的就是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绝对不愿意落人话柄。
此次太子赴南诏一则是将他流出京都,
慢慢谋划废储一事。
2则。
他皱起了眉头,
忽然想到南诏那个地方毒雾弥漫,
七八年前燕小乙率兵南讨时,
士兵们的伤亡基本上都是因为这个祸害。
瘴气侵体太子渐渐体,
王启年说出这句话,
才猛然惊醒自己说话的胆子果然越来越大了。
如果真是你我这般想的,
陛下果然厉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只不过王启年没有注意到。
很遗憾。
未竞全功。
你说长公主怎么就没死呢?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赤裸裸地惋惜。
王启年觉得有些古怪,
长公主已然失势,
大人毕竟是对方的女婿,
不论是从人伦还是孝道上讲,
他都不应该如此说才是。
王启年不清楚,
范闲自从入了京都以后,
下意识里便很忌惮长公主,
因为对付别的人可以用阴谋、
用权术较量,
可是对付一个世人传颂其疯的权贵人物,
范闲很难猜到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反应,
这种不确定性让范闲很头疼。
尤其是此次京都宫闱之变,
范闲始终难以相信这样的结局。
长公主身处死地,
为何她那些力量没有进行最后的反扑?
军方的大老呢?
燕小乙的态度呢?
如果说事情发生的太迅猛,
军方没有反应时间,
可是叶流云呢?
范闲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流云在君山会中的供奉地位,
在苏州城里也曾被那破楼一剑吓的魂儿都差点儿没了。
即便君山会是一个松散的组织,
可是长公主一定不会像如今看来这样的不堪一击。
先前和王启年分析过长公主对皇帝的疯狂畸恋,
但那只是范闲用来说服自己的说辞,
他并不相信这一点。
只不过,
这人世间有些事情,
或许正是人们不相信的东西,
才是最真实的原因。
范闲在书桌旁叹息着,
惋息着,
在王启年走后,
依然止不住地长嘘短叹。
王启年关上房门,
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心想,
长公主虽然没死,
但是从此以后,
朝廷里再也没有人是范提司的对手了。
如此结果已然很好,
那提司大人因何叹气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范闲不是一位忠臣,
更不是一位纯臣,
他所构想的,
只是在江南看着龙争虎斗,
各自受伤。
他想让长公主垮台,
但他也不会相信皇帝老子。
他所叹息的便是皇帝的手段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要来的更快更厉害。
皇帝的力量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失。
范闲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沉默地分析着京都发生的一切。
他隐约感到,
长公主或许可能因为疯狂的情愫而执拗地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一怒,
而皇帝明显是有所保留,
是亲情吗?
范闲不相信这一点,
他翻开院报下那几封书信,
第二次看过之后,
沉思片刻,
便开始写回信。
信是从京都家里来的,
父亲一封,
婉儿一封,
主要讲的都是思思和她腹中孩子的事情,
一应平安,
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然而,
婉儿的信中自然要提到了长公主的事情,
虽然没有明言什么,
但似乎也是想让范闲在宫里说点儿话。
范闲再次苦恼地叹息了起来,
他知道妻子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当然知道被遮掩的一切背后是怎样的不可调和,
可她依然来信让自己说话,
这只证明了婉儿对长公主始终还是有母女的情份,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皇帝冷血,
范闲冷血,
并不代表这天底下的人,
皇族的人都是冷血动物。
范闲认真地写着回信,
对父亲那边当然是要表示自己的震惊和疑惑,
对婉儿的回信以劝慰为主,
同时问候了一下思思那个丫头。
接着他便开始写奏章给皇帝的密奏,
在奏章里虽然没有直接为长公主求情,
但也隐约表示了一下身为人子应有的关切。
写完后,
他细细查看了几遍,
确认这种态度既不会让皇帝认为自己虚伪,
也不会让皇帝动怒,
便封好了火漆,
让下属们按一级邮路寄出。
做完了这一切,
范闲再稍微放下心来。
这数月在江南虽然逍遥,
但其实眼光一直盯着京都,
那里精神上的压力十分巨大,
事虽不协,
但基本上也是按照他的想法在进行着。
他终于放松了一些,
拉开密室的抽屉,
取出七叶和自己用一年多的功夫抄录下的那份内库三大坊工艺流程发呆。
这份工艺流程虽然不是内库的全部,
但范闲清楚,
如果这份东西真的流传到了北齐,
真的会造成很恐怖的后果。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暗想,
这一次虽然是自己和陈萍萍暗中下意识携手玩儿了皇帝一次,
但终究只是玩弄了细节,
至于大的局面上,
说不定是皇帝在玩儿自己。
王十三郎也闲的有些久了,
范闲这样想着,
然后起身收拾好一切,
离开了西湖边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