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要打家产官司,
当然首先要确认的就是夏栖飞的真实身世,
他究竟是不是明老太爷生的第7个儿子?
对于这一点,
陈伯常的立场站的极稳,
对方如果不能证明此事,
其余的事情根本就不屑去辩,
如此才能不给恶名在外的宋世仁抓住己方漏洞的机会。
苏州知州也皱眉要求夏栖飞一方提供切实的证据,
以证实他的身份。
宋世仁此时已不如先前那般轻松了。
他对着夏栖飞摇了摇头,
便请出了己方的第一个证人。
这个证人是一个稳婆,
年纪已经很老了,
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走到堂上气喘吁吁的,
证实当年就是自己替明老太爷那房小妾接的生。
而那名新生的婴儿后腰处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夏栖飞当庭解衣,
腰后果然有一块青色胎记。
陈伯常皱着眉头,
咬牙低声对明兰石说道。
为什么昨天没说这件事情?
明兰石的牙齿咬的嘎嘣作响,
无比愤怒地低声说道。
知个稳婆是假的。
当年那个2年前就病死了。
陈伯常哀叹一声,
就算知道稳婆是假的,
己方怎么证明?
那个稳婆看着糊涂,
却在先前的问答之中,
将当年明园的位置记的清清楚楚,
明老太爷的容貌,
小妾的穿着,
连房屋都没有记错。
在旁观者看来,
这个稳婆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娘的监察院造假果然厉害。
宁家自然不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稳婆就乱了阵脚。
陈伯常也是位善辩之人,
揪着胎记年日已久,
稳婆年迈所证不可尽信这几条猛烈地攻击,
反正不可能就这么认了帐。
夏栖飞的身世,
只有这些,
虚证总是不成,
更何况苏州府的知州大人以及江南路的官员们本身就是朝向明家一方。
宋世仁勃然大怒,
心想这江南的人果然都是些刁民,
自己辛苦万分才设计了这么个稳婆,
对方居然使不认帐。
只是看堂上那位苏州知州的神情和说话,
宋世仁也清楚,
事涉明家家产一事,
己方的证据确实偏弱了一些,
说服力大为不足。
不过,
宋世仁底气十足,
他发现苏州府暗中的偏向,
而且不怎么肯采信自己的辩词,
不免用起了自家那张令人生厌的利嘴,
对着明家大肆贬低,
暗中也刺了苏州府,
两句话里极尽揶揄讽刺之辞。
反正他是京都名人,
也不在乎江南望族的手段,
仗着有小范大人撑腰,
胆子自然大得很。
明兰石、
陈伯常和堂上的苏州知州也并不着急,
笑眯眯地看这位天下出名的讼棍表演,
看着那些口水在堂上飞着,
虽然心里恨死了这厮,
却硬生生的憋着。
这位宋先生要证明夏栖飞乃是明老太爷当年七子,
你。
可还有其它证据。
苏州知州在袖子里握了握拳头,
皱着眉头说道,
大人,
先前的稳婆明明记的清楚,
为何不能当证据?
宋世仁的双脚不丁不八,
高手一般的站在堂上。
哎,
宋兄这话就说的不妥了。
陈伯常在旁边作了个揖。
那老妪行动都已不便,
双颊无力,
已是将死之人。
这老都老糊涂了的人,
说的话又如何做的准?
更何况当年明家摆设,
她确实记的清楚,
可是谁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将当年的事情说与她听,
再让她记住,
前来构陷?
宋世仁双眼微眯。
嗯。
好一个无耻地构陷。
陈伯常微怒,
心想你们连这般无耻的事儿都能做,
难道本人连说都不能说了?
宋世仁也懒怠再搭理他,
直接对堂上问道。
大人,
难道您也是这般说法?
堂外的百姓们已经大约信了夏栖飞的身世,
毕竟那位稳婆的表演功力实在精湛。
此时,
围观群众们瞧出了苏州知州老爷和明家大约是要抵死不认,
有些好热闹的,
便起着哄。
但大多数人还是沉默着,
毕竟他们在心里还是偏向着明家,
尤其是夏栖飞的身后,
似乎是来自京都的势力。
江南百姓们很忌讳和反感这种状况。
苏州知州老脸一红,
知道这抵死不承认稳婆的供词确实不妥,
但看着明兰石的眼神,
知道也只有这样硬撑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
说道。
那名稳婆确实年老糊涂,
这采信之权总在本官手中,
若是一般民案,
便如宋先生所论,
也无不当,
只是先生先前也提到刑案归三等这明家家产之事。
毫无疑问乃一等之例。
若无更详实可靠的证据,
本官委实不能断案。
宋世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眉头微皱,
装成了失望的模样,
尖声说道。
大人,
这可不成啊,
事已久远,
又到哪里去找旁的证据啊?
我已找来人证,
大人说不行,
那要何等样的证据啊,
苏州知州心头微喜,
心想,
你这宋世仁再如何嚣张出名,
但在公堂之上,
还不是被咱们这些官老爷揉捏的面团儿?
不管你再提出何等人证,
我总能找着法子不加采信。
此时听宋世仁惶然问话,
下意识的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
方可判案。
宋世仁不等他继续说下去,
双嘴一张,
连珠炮似的话就喷了出去。
大人何人判案自然是本官。
既是大人判案,
敢问何为物证?
宋世仁咄咄逼人,
不给苏州知州更多的反应时间。
苏州知州微愣,
欲言又止。
宋世仁双手一揖,
双眼直视对方眼睛,
逼问道,
究竟何为物证?
苏州知州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
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自己在考律科时候的场景,
下意识地应答。
痕迹凶器书证。
收着。
好。
宋世仁的双眼眯的弯了起来,
大赞一声说道。
大人英明。
苏州知州再愣,
浑然不知自己英明在何处,
他迟疑开口问道。
宋先生大人,
宋世仁依然不给他将一句话完整说完的机会,
极为急促的问道,
若有书证可做凭证?
自然可再有书证,
大人断不能不认了。
宋世仁再次截断苏州知州大怒,
点头说道。
这是哪里话?
本官也是熟知庆律之人,
岂有不知书证之力的道理?
你这讼师说话太过无礼,
若你拿得出书证,
自然要比先前那个稳婆可信。
这句话一出,
苏州知州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忽然间变得这么多话?
他下意识地往堂下望去,
只见明兰石与陈伯常惊愕之中带着一丝失望,
而那个叫做宋世仁的讼师则满脸得意地坏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