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大惊,
心想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伤到老师,
已经是件很惊世骇俗的事情,
但没料到对方竟然不是位世人皆知的大宗师,
却是位瞎子。
苦荷继续幽幽的说。
很奇怪的是,
这位实力很恐怖的瞎子却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
忘记了很多年前我曾经和他见过一面。
海棠安静地听着。
这个瞎子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
苦荷的脸上笑容再起。
没想到忽然间又出现在了这个世间上,
而且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为师。
说起来,
为师这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
竟也有些隐隐骄傲。
海棠愈发地听不明白。
这个瞎子曾经教训过四顾剑,
那个白痴曾经把叶流云打的弃剑不用,
终成一代宗师。
苦荷叹道,
我当年就是猜到是他,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会主动找上我,
这和他往年秘不见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海棠忽然开口问道。
莫非这个瞎子就是那个最神秘的大宗师?
苦荷摇摇头,
那双似乎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也流露出一丝迷惘。
不是。
瞎子,
他从来不需要这种虚名。
至于我们4人里最神秘的那位。
应该还一直在庆国的皇宫里。
海棠有些不明白,
既然没有人见过那名神秘的大宗师,
为什么世人笃定有那个人的存在?
而且,
那个人存在于庆国的皇宫里。
道理很简单,
哎,
很多年前,
刺顾剑曾经尝试过三次入庆国皇宫刺杀他们的皇帝。
海棠惊讶地轻声一唤,
她此时才知道,
原来东夷城的四顾剑竟然做出过如此疯狂的事情。
不过,
以大宗师的境界去当杀手,
就算庆国皇帝是天下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只怕也很难抵挡。
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苦荷轻声的说,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和你的想法一样,
身为四顾剑有很大的成算,
可惜。
在一个月之内,
他接连失败了4次,
虽然没有受伤,
但却也没有任何成效。
海棠皱眉道,
那,
那个瞎子,
嗯,
当时在不在庆国皇宫?
她始终认为,
能够伤到自己老师的那个瞎子,
才最有可能是那位神秘的大宗师。
苦荷微笑着摇摇头。
哎,
瞎子那时候正和叶家的小姐在庆国江南修那座内库。
叶家小姐。
海棠更加震惊了,
虽然她是如今天下年轻一代里最出名的人物,
但也知道老师今天说的这些,
当年秘辛里每一位都是怎样的了不起,
怎样地改变着这个世界的模样。
苦荷很柔和自然地将话题转了回来,
回身望着海棠说道,
这下你明白了吧?
海棠睁着明亮的双眼摇了摇头,
范闲是谁?
苦荷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徒弟。
范闲就是叶轻眉的儿子,
叶家女主人的儿子。
海棠在震惊之余更是一头雾水,
范闲,
南朝户部尚书范建的私生子,
怎么又和叶家扯上了关系?
叶家,
当初那个以商制天下的叶家,
那个设置监察院、
修了内库,
延绵遗威直至今世的叶家?
苦荷搓了搓手,
坐了下来,
叹息道。
肖恩后来一直被陈萍萍关着。
所以不知道叶家小姐的身份为师,
却恰好知道。
瞎子,
他只可能是叶家小姐的仆人。
这次将为师调出上京,
自然是要方便范闲做事。
范闲的身份浮现了出来,
他就是叶家小姐的后人。
海棠摇了摇头,
当着老师也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
虽说这般推理可信,
但是也太勉强了些,
万一那位瞎子,
嗯,
大师只是不甘山中寂寞才出山挑战老师的,
与范闲北上一事并没有关系。
再说当年叶家不是被灭门了吗?
话还没说完,
苦荷已经笑了起来,
一件事不能说明太多的问题。
但是你想想范闲如今在南朝的官职,
再想想他从澹州出来之后南方朝廷的异动。
太多细节组合起来,
事情的真相就很明白了。
不要说什么灭门的话。
当年叶家的掌柜都还活的好好的,
南庆朝廷里的有心人为叶家小姐保留一丝血脉,
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海棠愁极反笑,
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言语。
老师说的对,
范闲就算是范尚书的私生子,
就算他有诗仙之名,
高手之实,
以他的身份地位,
也远远不可能企及如今的高度,
更不可能左手执监察院,
右手掌内库。
监察院与内库,
这不正是当年叶家留给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事物?
难道那位时常与自己通信的温柔年轻男子,
身后竟还有这般复杂与可怜的身世?
你刚才复述了范闲在酒楼上念的那首小辞?
苦荷轻轻地拍了一下犹在沉思之中的女徒儿,
微笑说道。
你只从这首小辞里发现对方是石头记的作者,
但你仔细体会一下,
说不定会发现范闲此人借此小辞还在抒发着一些别的情绪。
比如愤怒。
比如不甘。
夏日上京,
百岁松居之上。
范闲与海棠饮酒酣时,
曾念一首小辞。
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
幸娘亲,
积得阴功劝人生,
济困扶穷,
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正是乘除加减,
上有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