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集。
司南伯范建看着被人扶进新房的小两口儿,
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他今天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看来太子和二皇子也知道,
在自己儿子大婚的时候,
不顾身份贸然前来观礼,
会引起宫中的警惕和范闲的抵触。
不过,
太子和二皇子依然喊人送了份重重的礼物过来。
入夜,
一对新人终于在丫环们的搀扶下来到了新修的那处园子,
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此间也是红烛大明,
到处贴着喜字,
红艳艳的,
好不喜庆。
到了这里,
范闲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些下人丫环,
有的是自己买的,
有的是敬王府上送的,
还有几个是宫里跟着婉儿来的。
老人基本上对他这样一个年轻主人还是有些畏惧。
他进了屋子,
伸了个懒腰,
笑眯眯地喊众人退下。
这府里的下人丫环们齐齐在门外向新婚夫妻叩了个头。
婉儿陪嫁过来的贴身大丫环四祺赶紧取出赏钱分了。
4000,
你也累了,
去睡吧。
范闲眉开眼笑的说着,
眉头间挤成一个外字。
四祺有些为难地看了小姐一眼,
心想合欢酒还没喝呢。
正在这时,
去看见红布盖头的林婉儿放在膝上的手很不易察觉地挥了一挥,
似乎是在赶人出去。
大丫环掩嘴一笑,
赶紧出了新房,
关上木门。
此时的新房内就只剩下了范闲和婉儿两人,
出来吧,
如果不想我打你的话。
出乎婉儿意料,
范闲冷冷的说了一句话。
果不其然,
范思辙很困难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从床下爬了出来,
然后低着头就冲了出去。
也不嫌床后面的马桶会熏死他,
林婉儿在红盖头下噗哧一笑,
这马桶又没用过。
范闲心想,
那倒是真的,
马桶上面还漆着金边,
里面铺着香草。
一看四下无人,
红烛默默流玉。
他眼珠子一转,
嘿嘿两声笑,
走上前去,
握住了林婉儿露在广袖之后的微凉双手。
他忽然又想到了五竹叔,
万一这位大宗师像往常一样喜欢站在角落里,
呆会儿自己小两口床上正得意之时,
看见角落里的幽魂,
自己可别吓出那方面的毛病来。
他赶紧咳了两声,
轻声说。
嗯,
叔叔在不在?
林婉儿被他握着手,
想到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早已是羞得不行,
忽然听着他在唤叔叔,
不由疑惑道。
嗯。
没什么,
日后安定了,
让你见见啊。
林婉儿一头雾水,
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娘子范闲没有按照规矩去用那把尺子挑起婉儿头上的红盖头,
而是温柔地用两只手指拈住红布,
一边缓缓地掀了起来。
只见红布渐渐上移,
露出姑娘家微低含羞的白玉下颌,
再上面是那两瓣儿软嫩的唇儿,
微翘的鼻尖,
因为紧张而闭着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长长的睫毛。
红烛渐暗,
范闲有些紧张地坐在了床边,
右手的大拇指轻轻地抚弄着妻子耳下的滑嫩脸颊。
屋子外面传来两声极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然后是范闲贴身侍卫们的刀剑出鞘声、
闷哼倒地声,
最后是今夜当值的王启年的那声惊呼。
范闲眉头一皱,
整个人早已破门而出,
身上的大红喜袍如同一片红云般飘了出去,
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艳魅。
红云一飘,
他根本看不清来者是谁,
手腕一抖,
脚步一错,
已是避过对方拍自己肩头的一掌,
自发间取出的细针已经刺入对方。
肩头这针上毒药厉害,
想来对方是再也动弹不得。
此时他的余光才看清,
石阶前的侍卫们已经倒下了三四个,
人事不行,
而王启年却是满脸恐惧地看着自己身后。
范闲心中大惊,
这世上有谁能够中了自己配的毒还能动的?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破风之声,
他一声闷哼,
化掌为刀,
一个甩手便劈了过去。
正要劈到那人脸上时,
范闲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一个原因是那人劈不得,
另一个原因是自己中了毒。
只见那人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年纪十分苍老,
但却看不出来真实的面目,
一双阴寒的眸子里被染成了淡褐的颜色,
看上去十分恐怖。
老师,
范闲惊呼出声,
腹中一阵绞痛,
不敢怠慢,
赶紧从腰带里取出一颗解毒丸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路。
然后赶紧上前见礼拥抱腹诽感动于10年不见的费介,
今日突然驾临。
你的样子倒没怎么变。
费介坐在书房里,
一边喝着茶,
一边享受着丫环的捶腿,
一边看着站在旁边的范闲。
本想着10年不见应该认不出来了,
没想到你小子长得还这么漂亮啊。
范闲叹了口气,
却不敢坐下,
说道,
啊,
我说老师啊,
您能不能哪怕仅仅一次,
不要半夜摸进屋来,
很容易产生误会的。
虽然现在学生房里用的是软枕头,
但如果刚才我是用刀子给你来一下怎么办?
您明明就是八大处里武道最弱的一个人,
却偏生喜欢扮夜行侠,
很危险的,
其实范闲设想了无数次和费介老师重逢后的场景,
有可能是师徒二人抱头痛哭,
也有可能是互斟毒茶以试别后技艺,
但断没有想到,
在自己大婚之时,
春宵苦短之日,
这位老先生居然会来搅局。
本来对老师的一些别后离思,
此时早已尽数化作了欲求不满的愤怒。
要知道今儿个折腾了一天,
范闲一直安慰自己,
都忍了30年了,
还急什么?
但是眼看便要大功告成了,
却被这老毒物给搅了,
由不得范闲不急,
心想您啥时候来不行,
非得今天呢?
费介却根本不管他说道,
我刚从东夷城回来,
听说你大婚,
所以赶了几天路,
总算。
赶上了。
范闲心头一阵感动,
赶紧俯身行了一个大礼,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能活到今天,
眼前的这个人应该算是出力最多的两个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