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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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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第二集
从那以后
狼是再没有大规模的围攻过老县城
老县城虽修了城河
封闭了所有下水道口
城里人毕竟逃走了大半
再也没有昔日的繁荣了
事过半年
白花花的狼的稀屎还干
糊在城墙砖上
街道上偶尔见着了一哥的硬粪
踩开来
里面裹着人的指甲和牙齿
有人在饭馆里吃饭
吃着吃着嘴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掏出一看
竟然一团菜中还杂着狼毛
也就是狼灾后的第五年
开始了白狼匪乱
那是在秋天里
匪徒进了城
杀死了剩下的少半人
烧毁了三条街的房子
那个黑胖子知县老爷的身子还坐在大堂的案桌上
头却被提走了
与上百个头颅悬挂在城门洞上
每个头颅里还塞着各自的***
老县城彻底的被毁了
行政区域也一分为三
镇安 柞水 山阳
分别有了自己的小县和小县中的小的城池
在这场匪乱毁城中
有一户姓傅的兄弟分家过活
老大开着一盘粮庄
家境殷实
生有一个女儿
自小就请了教师在家授课
老二是做棉花生意的
高山顶上不产棉花
从平川道廉价买了来山上贵卖
今年挑一个两头高翘的棉花笼担
一边走一边喊
棉花
棉花
他为人诚实
性情却奇
常常是听见叫卖声
某家的老妪拿着铜钱出来了
他则已经走远
人家就气的骂
这急死鬼
这是光常练
还自作丧意呢
所以他的生意做的并不好
遭狼灾的时候
梁庄的掌柜夜里拿着火铳守在城墙上
夫人原本闭门睡觉
半夜里要解手
屋里是放着尿桶的
但她爱洁净
偏去后院厕所
厕所的泄粪口对着院外
一只狼正从那里往里钻
一爪子就把他下身掏了个稀巴烂
失血过多便死了
闹起白狼
一队匪兵又在磨坊里轮奸了他的女儿
老二呢
匪退后再无踪影
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街坊四邻都说
要么被白狼拉走了
要么就是被狼吃掉了
他的老婆不肯相信
总觉得丈夫还活着会突然什么时赏
就在门手喊
棉花
棉花
可怜这老伯一双粽子小脚
走遍了方圆的沟沟岔岔
打问了所有见到的人
而且建庙
就进去烧香磕头
随着镇安城新建
他拖着一儿一女也到了川道
川道里狼虽然比在山顶的少
但仍然在大白天里就会碰着
而且装狗扮人
受迷惑了几次
母子三人听说一个山头上还是有着一个庙的
就又去祷告
雨天里穿过一片包谷地
包谷叶的齿边撕拉着他们的脸和胳膊
雨再沿着叶尖滴落到伤口上
火辣辣的疼痛
他让女儿走到前边
手里紧握着一根木棒
不断的叮咛
端 端走
不要走散了
而背在背上的小儿是用布袋子系了三道和自己捆在一起的
还是害怕狼从后边将小儿抓走
便让小儿的一双脚尽量往前伸
他能双手拉着
泥在草鞋上粘成了大坨
走一步十分艰难
女儿的鞋很快就陷在泥里拔不出来丢失了
虽然母亲不停的骂着走快点儿
女儿仍是要停下
抓痒着满是黄水疮的脑袋
并弯下腰从地上拔着刺碟菜往嘴里塞
嘴角就流下绿的汁水来
她或许是饿的厉害
咬嚼声特别大
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地塄上已经站着一只狼
那狼也在咬嚼着
嘴大的像瓢
张合着有些错位
做母亲的锐叫了一声
女儿抬头
看见了暮色中灼灼的两道绿光
他们立时站定
谁也不再说话
嘴里的咬嚼声也停止了
人与狼在包谷地里目光相持了半个时晌
松软的泥土里
妇人的脚深深陷下去
身子明显大矮了
而脸色开始发红
眼睛也发红
红的有了酱蜡子颜色
披散着的头发呼呼呼的竖起来了
没有风
但趴在背上的儿子听得见摇曳中的狰狞凛的童音一声响动
接着恶臭难闻
那狼拉下了一道稀粪
或许狼被妇人竖起的头发吓呆了
或许那狼本身在病着
拉下了稀粪就坐在地上
然后又站起来
拖着泥糊糊的尾巴走掉了
也就在这个晚上
他们在寺院里遇见了老县城的一个邻居
那邻居也是来为失散的家人祈祷的
邻居告诉她说
棉花蛋儿了
棉花蛋儿是丈夫的绰号
妇人立即说
你瞎饿呢
你把虾整饿了
邻居说
这是真的
季家岭的山口上
匪徒们在树上捆绑了二百多人
杀是没有杀的
留下来专要喂狼
狼就去吃了乳房和骨部
也有掏出心肺吃了的
棉花蛋的个头大
脖子上的一道绳索绑得很紧
那颗头还在树上
脖子以下却什么也没有了
这是我看见了的
邻居说
这都是他的命
他生就了短梅母常
我是短寿相呀
你得恨他
恨他把你抛在半路上啦
妇人喉咙里咕噜噜一阵响
一股黑血喷口而出
女儿看见了空中一个红的蝴蝶在飞
那蝴蝶落在了寺庙的石头墙上
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母亲的头就砸着了她的脚
她叫了一声
娘 娘的眼睛
全然是白眼睛
匪乱和狼灾毁灭了一个县城
而其中的某个家庭遭受了悲惨的命运
翻开商州南部各县的志书
这样的例子几乎随处可找
从十九世纪一直到二十世纪初的三四十年
商州大的匪乱不下几十次
而每一次匪乱中
狼都起着极大的祸害
那些旧的匪首魔头随着新的匪首魔头的兴起而渐渐被人遗忘
但狼的野蛮
凶残
对血肉的追逐
却不断的像钉子一样在人们的意识里一寸一寸往深处钻
他们的恶名就这样昭著着
我曾经三次去过商州
曾一个夜里
正坐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吃晚饭
就听到村口有人喊
狼来啦
狼来啦
院子里的人全都扔下碗站了起来
院门咣当一声就关了
一人躲高的山墙上的窗子也下了横杠
当全家人都进了堂屋
主人疑惑道
真的狼来了
好多年狼都没有进过村呀
掮了一把明晃晃的柴刀走了出去
果然
最后落实到
狼并没有来到村里
虽然那是一场虚惊
却如同在城市里谁突然呼叫地震了一样
必然就出现人群的混乱
而至今在所有的人家
孩子哭闹
大人依然在黑唬
你再哭狼就来了
哭声立刻戛然而止
虽然这孩子没有见过狼
长大到老
一辈子也可能再难看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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