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一片安静,
只隐约能听见官员们急促的呼吸声与院墙之上弓箭手手指摩擦弓弦的声音。
一位水师将领心中大骇,
心想要紧的是救回提督大人,
范闲这样恐吓能有什么后果,
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却被党骁波皱着眉示意住嘴。
党骁波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范闲的侧影,
知道范闲这一番言语乃是攻心。
范闲望着黑衣人,
缓缓说道,
放下,
提督大人,
交待清楚指使之人,
我便只杀你一人。
你也可以杀死提督大人,
然后我会杀了你,
同时杀了先前说的那些人。
范闲盯着他说道,
这个世界上,
但凡与你有关系的人,
我都会一个一个的杀死党。
骁波心头稍定,
知道提司大人这个法子乃是绝境之中没有选择的办法,
就看那个刺客的心防会不会有所松动。
小范大人,
真是没想到你会来胶州,
这次有些失算了。
黑衣人嘶声笑道,
和我没什么关系,
就算我不在,
你也逃不出去。
范闲冷漠的说,
倒是本官没有想到你们居然会这么快动手。
黑衣人顿了顿,
忽然冷笑说,
哼,
你不要想套着我的话,
我只是来杀人,
我可不知道为什么要杀这位提督大人是吗?
范闲又往前走了几步,
微笑着说,
你和云大家怎么称呼云大家?
东夷城剑术大师云之澜,
四顾剑的首徒。
园内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也没有想到范闲的这句话,
尤其是水师将领们更是心中震惊无比。
胶州水师一向与东夷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东夷城为什么会做出今天这种事情?
不过,
能够在提督府外的重重保卫下闯入府内,
并且就在离正厅不远的地方杀死这么多人,
确实也只有东夷城的那些九品刺客才做的出来吧。
将领们对着黑衣人怒目相视,
但碍于范闲和监察院的人在身边,
根本不敢骂什么。
党骁波依然不相信自己潜意识里那个判断,
依然不相信那名黑衣人是东夷城的人。
果不其然,
那名黑衣人冷冷的说,
我不是东夷城的人,
云之澜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四顾剑那条老狗,
更不要在我面前提,
就算对方想隐瞒身份,
如果真是东夷城四顾剑一脉,
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称四顾剑为老狗。
听到这话,
众人都知道范闲的判断错了,
这名黑衣人一定另有来路。
范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似乎想不到黑衣人竟然不是东夷城的人,
轻声自嘲道,
看来与我抢生意的人还真不少。
黑衣人冷漠,
嘶声说道。
放开一条道路,
在城外3里处准备3匹马蚁,
3天的饮食清水,
我就把手上的人放了,
我怎么知道你手上的人是死是活?
范闲说话的语气比他更冷漠,
显得更不在意常昆的死活。
黑衣人愣了愣,
也许是知道在言语和谈判上不是监察院的对手,
干脆闭了嘴。
你不怕我在饮水之中下毒?
范闲继续冷漠说道,
还有先前的威胁,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意。
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要杀死提督大人便杀吧,
与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知道范闲是在攻心,
但党骁波看着黑衣人手中的提督大人,
依然是被这句话吓得不轻,
而那些水师将领们更是着急地乱叫了起来。
黑衣人看了四周一眼,
冷笑着说,
哼,
你不在乎,
有人在乎。
至于你先前说的话,
哼,
我是个孤儿,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我好过,
所以我不在乎你。
事后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杀死。
范闲微微低头,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对面那个黑衣人自然是影子,
只是这一番谈判下来,
倒似乎越演越像真的了。
小白脸,
快些下决定吧,
看出了园内众人无法对付自己,
黑衣人冷漠地下了最后通牒,
手中的冷剑贴着手中常昆的后颈,
你把那三个字再说一遍。
范闲双眼微眯,
一股寒光射了过去,
一根手指头冰冷而杀意十足地指着黑衣人的脸。
黑衣人张嘴正准备说什么,
范闲伸在空中的手指头微微一颤,
袖间一枝黑弩化作黑光无声刺去。
黑衣人怪叫一声,
根本来不及用常昆挡住自己的身体,
整个人往后一仰,
身形极其怪异地闪了两下,
躲过了这一记暗弩。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范闲早已欺身而前,
手指一弹,
正弹在他的脉门之上,
手腕一翻,
便握住了黑衣人的手腕甩用大劈关之势行小手段之时,
范闲自己都很满意这一招儿,
整个人的右臂一抖,
便将常昆的身体拉了回来,
紧接着脚尖一点,
与黑衣人纠缠到了一起。
不过片刻功夫,
两个人便从园内杀到了墙头,
化作两道恐怖的黑影,
以奇怪的速度厮杀着,
剑出无风,
拳出无声,
却是劲力四溢将墙头那个弓箭手震开了一个缺口。
墙内,
党骁波早已扑了过来,
接住了水师提督常昆的身体,
监察院8名官员也不去相助范闲,
而是紧张无比地挡在了党骁波身前,
生怕再出几个刺客将常大人给杀死,
那种紧急之意十分明显。
党骁波看着墙头那两道黑光,
惶急的喊道,
范大人,
退下,
放箭,
放箭,
且不说范闲才将将把水师提督救回来,
单以范闲自己的身份而言,
这大庆朝的军士们也很少有人敢向他放箭。
墙头一声暴喝,
范闲肩头中了一记一口血喷了出来,
而同时间,
他身子一缩,
靴中的黑色匕首出鞘,
直接插在了那名黑衣人的胸口。
而此时那些弓箭手却很奇怪的阵形一乱,
似乎有人在里面捣乱,
将那个缺口变得更大了一些。
而那名身受重伤的黑衣人捂着胸口快速地掠过,
挥剑斩了数人,
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几名水师将领正要带兵去追,
却发现胶州黑夜深沉,
哪里还有刺客的踪迹?
范闲捂着自己的左肩,
有些恼怒,
于影子居然下手真的这么重?
他咳了两声,
咳出些血丝来,
用厉狠的眼神望了四周一眼,
说道。
都回来,
不要追了。
此时,
水师将领们有些不安,
有些后怕,
却都看着党骁波。
党骁波眼神微闪,
皱眉说道,
提司大人有令,
谁敢不听?
听了这话,
水师众将才讷讷然地停止了追击,
赶紧过去看常昆常大人的伤势。
范闲自然也走了过去,
低头一看,
只见常昆胸前的伤口有些宽阔,
不用想也明白,
影子动的手脚肯定将自己留下的伤口遮掩的极好。
此时的常昆早已奄奄一息,
有进气儿没出气儿,
似乎随时都可能死去,
只是不知为何偏偏还没死透。
都让开。
范闲厌恶的看了这些将领一眼,
走了过去。
党骁波看着老上司的惨状,
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想到小范大人还有个身份,
乃是神医,
心中便顿时多了几分指望。
范闲稍一查看,
又搭了个脉,
最后摇了摇头。
还活着,
救不回来了。
其实哪里需要搭脉人是他自己杀的,
最后吊命也是他自己吊的。
常昆的情况他是最清楚不过了。
场中众将如遭雷击,
却知道小范大人肯定不会说假话,
不由面面相觑,
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