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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集
船上到底比车上稳当些
允儿也能睡着了
不似前几日老也躺不踏实
此后几天
明兰一边盯着允儿扶药歇息
陪她说话解闷儿
一边把长栋从船舷上捉回来重新温习书本
明兰举出先进榜样做例子
当初咱们从泉州到登州
不论车上船上
大哥哥都是手不释卷的
你说说你自己
这几天你可以碰过书本
长栋再用功
到底是小孩心性头一回这般自由
盛纮 王氏
湘姨娘通通不在
长娥夫妇不大管着
便渐渐脱了逃性
见明兰这么一说
便耷拉着耳朵又去读书了
允来见状轻笑道
兰妹妹好厉害
回头定能督促夫婿上进
你就说吧
等你肚里这个生出来
你不紧着催他读书考照呀
允儿佯嗔着去打明兰
心里却十分高兴
他自希望一举得男
此后几天浪平船稳
北风把船帆鼓得胖胖的
水急船速
陆陆续续停过了石州
济宁
商州和淮阴
长梧很高兴的告诉大伙
这一把好风头大约在三四天便可到了
这晚风平浪静
长梧索性叫人将船停在水中歇息一晚上
还从岸上的渔夫那儿要了些河鲜
生了河鲜火锅叫了弟弟妹妹一道吃
允儿只笑呵呵的陪着扒了些鱼肉粥
长梧兄妹三个却一口气干掉了五六篓鱼虾
什么白灼的
椒盐的
红焖的
炭烤的
满船都是鱼虾蟹的香味
尤其是明兰
似乎与那河蟹有仇似的
可劲儿的吃
还是允儿怕她肚子受不住
硬是抢了下来
明兰这才愤愤作罢
长栋握着拆蟹八大件儿都看傻了
吃蟹总要饮些黄酒来驱寒
长梧喝的微醺便与妻子早早睡了
小丫鬟们也吃得半醉纷纷早睡了
明兰却叫小长栋去自己屋里
一进屋
明兰忽一改面色
慎重的关上门窗
小长栋不明所以
但也老实的随着明兰坐到最里边的凳子上
只见明兰正色道
这几日怎不得空
身边有人不好说话
好在你不喜欢吃蟹
便也没饮酒
这话便把我叫你打听的事依与我说了
长栋猛然一顿
知道明兰问的是什么
他其实憋在心里很久了
在盛府却想说
可偏偏出了墨兰那档子事
后来急急忙忙上了车
一路上却总有人在
明兰谨慎的很
从不肯在外头多说一句
便勒令长栋不要提起
约摸大半年前
明兰从前妈妈的只言片语里知道王氏在齐国公府的宴席上与平宁郡主和永昌侯夫人谈及婚事后
明兰就暗暗上了心
她隐约猜出王氏想与齐梁两家联姻
按照王氏的逻辑
有好事他绝不会便宜了墨兰
那就只有如兰和自己了
根据夫婿人选的好坏程度排行
明兰很不情愿的得出结论
王氏怕是想把她嫁给梁晗
明然的一颗心被踢在半空中
他之前之所以老神在在的
那是因为信任老太太的眼光
他接触过贺弘文
觉得很可以过日子
可现在
不好意思
不是他不信任王氏
而是王氏不会考虑他的婚姻幸福
可是婚姻大事总是父母之命的
当初余嫣然的祖父母还是亲的呢
也差点拗不过余大人
如果和梁家的亲事真的对盛府十分有利
对盛纮长柏乃至全家都有注益
又没什么找得出来的硬毛病
那盛老太太该怎么说
明兰第一次觉得惶惑无依
他对那个人完全没有了解
于是暗中叫了丹橘借着去庄子里看家人的功夫去打听下
可内宅的丫鬟
尤其是姑娘身边的
为了防止私相授受
都是看得很严的
那么一两次功夫哪里打听得出来什么
只知道梁晗素无大过
没有打死过人
也没有绯闻
没有同性恋倾向
府里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
明兰还是觉得不放心
后来还是若眉提醒了他
长栋读书的那学堂既有书香世家出来的子弟
也有京城绝幻家的孩子
要知道梁家姻亲广布
枝叶满地
虽不多显赫
但八卦却是不少的
明兰便叫长栋去打听
小长栋为人老实木讷
这样的人通常不受人防范
他一日日慢慢的下功夫
绕着圈子慢慢打听
足足过了半年
终于有了个大致明确的轮廓
梁晗性子跳脱豪爽
做事大大咧咧的
与兄弟好友最是热血
因永昌侯夫人管的严
除了三两个通房
其他倒也干净
可就在几个月前
梁府开始不安稳了
原因是永昌侯的庶长子媳妇往府里带进了一个姑娘
长栋记性很好
掰着小短手指数着关系
说是老祖大奶奶的表姨母的庶妹的庶女
叫什么春葛
原来是春阁
春葛小姐自然生的花容月貌
估计还手腕了得
在梁夫人眼皮子底下居然与梁晗有了些什么
梁府大奶奶便哭着要梁夫人给个说法
庶子的媳妇的表姨母的庶妹的庶女
这种身份梁夫人怎么看得上
这种做派和关系在里头
便是做妾梁夫人也不愿意
春葛小姐十分烈性
说梁府若不给个交代
他就一头撞死在永昌侯府的门口
豁出一条命
他也要叫京城人都知道梁家何等刻薄无德
听长栋结结巴巴的讲完
宁然深吸一口气
巍然朝后倒去
靠在椅子上发呆
这才对
这才符合他的担忧
说句实话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多金贵
值得永昌侯夫人一再相看厚礼相待
一个侯爵的嫡妖子配了个四品官的庶女
那是绰绰有余
那到底是什么缘故叫永昌侯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呢
明兰微微侧过头
墙边上靠着一个简易的榉木妆台
上头的菱花镜打磨的十分光洁
恰好照盛明兰的脸庞
真如明珠莹光
美玉生晕
难怪墨兰似心疯了一般想划破自己的脸
这个答案很令人沮丧
可是在他硬件条件先天不足的情况下
这恐怕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接下来就很好推演
事发后
永昌侯夫人当机立断同意春葛为妾
但要梁晗先娶一房正头太太
双方僵持许久
梁夫人等得
可春葛小姐却等不得
梁晗只好同意先娶妻
梁夫人何等精明
她知道若随意挑一位高门小姐其实于事无补
反而闹出乱子来
他已有嫡长子和出身高贵的嫡长媳
并不缺好门第的儿媳妇
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梁晗谈不上情深似海
不过是被一个有手段的美貌女子拿住了
而他要做的是找一个容貌比春葛更美
做派谈吐都能压得住的女子娶进门来
要是能抢回梁寒的欢心最好
要是不成
只肖在礼法上拿住了
便出不了大乱子
春葛小姐很美
梁夫人挑来挑去始终没有满意的
这时候明兰出现在她面前
她眼前一亮
接下来几个月
梁夫人慢慢了解明兰
越看越满意
出身书香
父兄得力
虽然是个庶出的
但教养举止都十分合她心意
于是便妞兰心头十分敞亮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也没很生气
凭良心说
梁寒这门亲事算是她高攀了
如果不是有个春葛在
哪儿轮得到她
便是贺弘文也不是非明兰不可
不过是贺老夫人和祖母的旧情在
两家又看得顺眼
明兰竟觉得忽然放心了
宛如一个不知前方迷雾里有多少危险的舵手
后来迷雾散了
即便是知道前方滩涂暗礁密布
也比无知时的那种感觉好许多
其实春葛的问题也不是很严重
看看卫姨娘的例子就知道
对于那些官宦子弟而言
什么情爱都是短暂的
只有家族前途子嗣才是永恒的
嫁给梁寒做媳妇儿
有礼法的撑腰
婆母的护航
外加些姿色心机的手段
天长日久不怕春葛不倒台
除非梁寒是五阿哥型的
铁了心要吊死在一只鸟上
那便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那种几率很低就是了
长栋惴惴的看着明兰
他虽年纪小
但因自小不受宠爱
也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知道这与明兰并非好消息
他见明兰呆呆的靠着椅背望着房顶出神
不安的去拉明兰的袖子
明兰回过神来
笑着对长栋道
不要紧的
待见了老太太一切都会好的
明兰掂了下自己的斤两
未必斗得过春葛小姐
还是算了
让梁夫人另请高明吧
这一次长栋居功甚伟
有了这些料
估计老太太也能直着腰板拒绝了
王氏对永昌侯夫人始终瞒着贺家的事儿
但老太太一回去
只消说自己已定了亲便天下太平了
正想着
忽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整个水面都晃动了
明兰在椅子上摇了摇才稳住
然后与扶着椅子的长栋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
明兰连忙去开窗
抬眼望去
只见远方某处火光冲天
似是其中一艘大船着了火
其间人影闪动
隐约能看见一个个人掉下水去
顺着风势盛
明兰隐隐听到一阵阵叫喊声和打斗声
长栋趴着窗小脸惨白
这时船舷上也响起尖锐的呼啸声
似是放哨的船夫在示警
不一会儿船上的人都醒过来
明兰一边把丹橘叫醒
叫她把其他女孩叫起来
一边拉着长栋去寻长梧
一路上船夫丫鬟婆子都趴在船舷上张望
人人俱是神色慌张
明兰不去看他们
只一路冲到长梧舱内
只见允儿吓得脸色苍白
只捧着微隆起的肚子坐在那里
她一看见明兰
连忙拽着她的手道
你兄长去外头查看了
我刚叫了人去寻你们
菩萨保佑大家没事才好
明兰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也只好坐到允儿身边
长栋伸头伸脑的想要出去
被明兰一巴掌拍了回来
不过一盏茶功夫
长娥气喘吁吁的回来道
是水贼
众女眷大惊失色
然后长娥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
如今众人行驶的水道叫永通渠
南北向运河的淮阴段今夜风平浪静
许多船只都停泊着歇息
除了剩下这艘
还有两艘官眷富户的大船
两艘护卫船
外加宝昌龙的商船数只因都停泊在河中
便都在这个葫芦口的避风处靠了
前后是商船
中间是护卫船和客船
待众人入睡后
一伙水匪趁夜摸上船
首先截杀了前后几艘商船
谁知道宝昌龙的其中一艘船上运的巨是铜油
纠缠打斗中
几个商行的小伙计们点燃货舱
一整舱的油桶炸了开来
整艘船立刻火光熊熊
不但伙计们趁机跳光逃生
也给其他船只预了警
明兰看允儿吓得不住哆嗦
只拍着她的手安慰道
嫂子你莫太忧心了
我瞧这水贼也不甚高明
有见的都知道应先打劫客船的
那不先往货船上跑呀
这不打草惊人嘛
啊 此言一出
一直绷着脸的长梧忍不住玩尔赞道
又妹说的好
正是如此
大约是群散碎毛贼先真被护卫舰缠住了
下边已经备好了舢板
你们收拾一下到了左岸边便好了
众女眷顿时神色一松
水贼人数其实并不多
不过胜在偷袭二字
且船身狭小
受袭者不便躲避
他们才能逞凶
永通渠右岸曲折
恰好成了个避风处
正船只便停在此处
而左岸却是一片广阔的芦苇地
那密密层层的芦苇只有一人多高
且那里直通往最近的淮阴卫所营
若到了左岸上
会有卫所的兵营前来援手不说
来追击的水贼一分散
便也追赶不及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救生艇的概念
原本岸上的船家早叫水贼趁夜全制住了
查我好容易才弄来两艘小舢板
好在他到底是砍过人的把
总知道些对敌之策
于是一边叫人收拾着下了大船
一边叫人将整艘大船每个屋子都点的灯火通明
再叫人来回跑动
显得船上的人众十分慌张
而小舢板上则不许点半分火光
在夜色的掩映下就能无声无息的上岸
急忙之下
丫鬟们愈加手忙脚乱
常娥不断催促
允儿脸色苍白的吓人
捂着腹部面色痛苦
像是动了胎气
明兰看了眼数十丈远的火光处
似乎厮杀正酣
便道
嫂子
不是待会儿她更不能动弹了
不如哥哥先护送嫂子和四弟的过去
我一收拾完即刻赶上
允儿和长武本来不肯
但眼瞧着水贼还未到
长武咬了咬牙
便留下一半的护卫和一艘小山板
临走前谆谆嘱咐
一些银钱没了便没了
你赶紧上来
明兰点头
还把砚草留在长无身边
其实他估量过对岸的距离
作为志在上山下乡的有为青年
明兰哪怕只剩下以前姚依依游泳技术的一半
应该也是能游得过去的
剩下的柑橘会些狗刨
小桃能带着他游
绿枝和允儿留下来的几个丫鬟也都多少会些水性
嗯
这次长吴是回家奔丧的
待大老太太一过世她便要丁忧
是以长吴几乎将京城这几年积攒的财物都带上了
着实不少
没道理便宜了那会儿技术含量不高的毛贼
宁兰一边指挥几个丫鬟将轻便的玉瓷古玩和金银首饰全都收入油布裹汁的小囊中
正收拾着
忽听在船舷放风的绿枝一声欢呼
活该
射死他们
明兰连忙扑过来看
只见不远处几艘大船的船舷上
一些护卫正张弓搭箭朝水里射
一阵阵叫骂声中还夹杂着惨叫和惊呼
盛明兰心头一紧
立刻道
不好
他们的船被堵住了
便散开人手从水里游过来了
女孩们都吓坏了
明兰沉吟片刻
抬眼看了下长吴的那艘小船已到了江心
他迅速做出反应
指着面前的女孩们沉声喝道
你们三个把这一层所有舱室的灯都丢到江里
不许留下半点照明的物件
我带着绿枝去下一层
小桃当局把这些薄皮小铁箱那绳子系了
小桃水接好
把绳子系到船底
然好把箱子都放到水里去
完事后把底舱的厨房来汇合
要快
姑娘
为何我们不赶紧上小船走呢
允来的一个大丫鬟迟疑的问道
绿枝瞪着眼睛怒骂道
混账
姑娘说让坐就坐
废话什么
若不是为了你们主子
我们姑娘早走了
你们还敢啰嗦
如今手里已有了贼人
我们能使多快
若是被捉上了
你凿早就掀翻了我们的小山板
那女孩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去
明兰也懒得生气
到底不是自己的队伍
他立刻跑去外头船舷上
把那几个护卫分成四批
分别护着此波女孩去行动
不一会儿
整艘船立刻变得黑漆漆的
今夜月色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
本集完
欢迎继续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