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集。
玉面虎和七指走得无影无踪,
我还愣愣地趴在原地。
以前有人和我说过,
人心隔肚皮,
江湖朋友难寻。
看得到一个人的一张脸,
却不一定能够看到他的另一张脸。
今天,
我对这番话似乎有了新的认识。
我想了想,
玉面虎和七指碰面的事我知道了,
却要装着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跟络腮胡子见面就要怎么见面,
但我心底已经对玉面虎甚或盐帮多了戒心。
玉面虎刚才跟七指说的话,
明显对陈三儿很提防,
很戒备。
我托他们寻找陈三儿,
玉面虎对我应该也有所防备,
我和老蔫巴就在这里过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前往桐城渡口。
半上午的时候就在渡口见到了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说,
盐帮的兄弟帮着打听了一下,
目前还没有陈三的消息。
不要紧。
也不是很急的事儿。
打听不到就算了。
络腮胡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真是对不住了,
时间太短,
打听不出什么。
这段日子我们盐帮的活儿多了,
估计得忙上一两个月,
虎哥又叫我去送东西。
咱们一起进城,
我瞧着时间应该还差不多,
够咱们再喝顿酒的。
我没有推辞,
跟络腮胡的对话之间,
我在暗中观察。
络腮胡子,
是个粗壮的汉子。
但他也是玉面虎的忠实拥趸。
我不能再和以前那样掏心掏肺了。
我们一块儿进了城,
老蔫巴,
自己在城里遛弯儿。
络腮胡子带我又到了那个叫骆月颜的姑娘开的小店。
月颜,
这是贵宝斋的点心,
兄弟们外出运货,
虎哥让他们专门去买的,
来给你尝尝鲜儿。
胡子总是这样来送东西,
我不好意思再收了。
骆月颜轻轻皱起了眉头,
咬了咬嘴唇,
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说,
虎哥,
为什么自己不来送呢?
虎哥,
这些日子确实有事,
汛期快到了,
活多,
虎哥照顾着我们一两百户男女老少,
吃饭得四处奔走。
月言,
你千万别埋怨他。
络腮胡子把手心里的点心放在柜台上。
里头还有虎哥给你写的信,
你慢慢吃,
慢慢看,
我们喝酒去了。
先等等。
骆月颜从柜台走了出来,
反手关上了小店的门。
你们来送东西总是不收钱,
今天恰好店里也没有什么生意,
我来做东吧,
请你们喝酒,
哎哟,
那敢情好,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
还没一起喝过酒呢,
走。
3个人又到了上次吃饭的小店,
要了个包间,
酒菜点上来,
一杯酒都没下肚,
一个盐帮的兄弟就心急火燎地找到了这儿。
他说,
盐帮这次押的船有一批货不装船了,
要提前开船。
络腮胡子意兴阑珊。
呲溜喝了杯子里的酒,
哎,
没法子,
月颜我不得不走了,
这次押船回来,
咱们再聚吧。
陆远兄弟汛期之前,
盐帮都在桐城渡口那边做事。
你要找我们,
只管去渡口就行了。
络腮胡子跟着来人匆匆地走了。
我着实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包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骆月颜两个人。
彼此又不是很熟,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骆月颜看着腼腆,
却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
等聊了一会儿之后,
话题渐渐就打开了。
我现在吃不准玉面虎的身份,
骆月颜到底知道不知道?
昨天夜里看见玉面虎和七指碰面,
让我现在有点草木皆兵,
看着玉面虎身边的人都觉得不怎么踏实。
我装着扯闲话的样子问道。
月颜姑娘,
你跟虎哥认识好久了,
胡子说,
虎哥很在意你。
认识5年了,
5年0两个月又3天。
骆月颜听我提到了玉面虎,
神情就有那么一点复杂,
自己倒了杯酒,
一口喝了。
我家境不好。
母亲去世的早。
父亲又有病。
就是我父亲临终前才认识虎哥的。
玉面虎对骆月颜的确很关照,
也很用心。
骆月颜的父亲病逝以后,
玉面虎张罗着办丧事,
又拿钱给骆月颜补贴。
之后的3年时间里,
玉面虎虽然每天忙碌,
但总没忘记照顾她。
出钱在这里盘了个门面。
让骆月颜做一点小本生意,
平时自己来不了,
就托顺路的兄弟过来送钱送东西。
这原本是一段好姻缘,
可玉面虎一直忙碌,
很少亲自到这边来。
时间久了,
骆月颜多少有些埋怨。
骆月喝了几杯酒,
白皙如玉的面庞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胡子说。
你跟虎哥也是好兄弟,
我心里的苦水自己吐一吐就行了,
你不要跟虎哥说我什么都不图,
只图他这个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躲着我似的。
既然这样,
当初何必那么照顾我呢?
骆月颜果然心里有委屈,
我听着她的倾诉,
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要他一句话,
叫我做什么都行,
哪怕等一年、
三年,
一辈子我都等。
可他偏偏连这句话都不给我,
他心里要是有你,
有没有这句话给你,
其实都不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
当骆月颜诉说自己的哀怨时,
我突然想起了阿蛮。
阿蛮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知道她在何处。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和我说过,
自己要趁着生命最后的时刻,
重新回到本努斯图海,
回到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如今,
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我在想,
本努斯图海的绿洲上,
牧场中是不是还有那个孤独的放牧的女孩儿?
一场酒没喝完,
骆月颜不胜酒力,
我送她回了小店,
又在城里找到老蔫们儿。
我不打算就这样离开桐城,
想在这儿逗留几天,
把玉面虎的情况再摸一摸。
我们俩从桐城东边出来,
先找个地方安顿安顿。
一出桐城,
我就发现有个破衣烂衫的叫花子,
拖着一根乌漆墨黑的打狗棍,
缩头缩脑的跟在我们身后。
非常时期,
任何可疑的人都会引起我的注意。
我不动声色地和老蔫巴继续朝前走,
那个叫花子不依不饶,
牛皮糖一样的跟在身后。
我们俩一口气走出去六七里地,
都已经走得荒滩上了,
叫花子还是狗头拉磨的在后边跟。
四下无人,
我转过身看着叫花子。
叫花子似乎一点儿都不畏惧我,
仰着那张满是鼻涕和尘土的脸和我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