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府的二管家从大门旁的门处走了出来,
压低声音与护卫们说了几句什么,
像是在表示慰问。
紧接着,
从护卫中行出一人,
去府后安排了一辆马车。
马蹄声中,
一辆涂着王府标记的马车从黑暗中驶了出来,
停在了王府的石阶前。
那些在王府四周进行护卫的禁军将目光移了过来,
却没有什么反应。
如今的京都自然执行着十分严谨的宵禁,
除了那些在各处追缉范闲的势力,
大街上基本是空无一人。
按理说,
肯定不允许有人深夜出行,
但是此时要上马车的是大皇子府的二管家,
禁军自然装作没有看见。
二管家温和地与禁军校官打了个招呼,
站在石阶上,
眯眼往街头巷角的黑暗里望去,
知道在那些黑暗中,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窥着自己的行踪。
不过他并不担心什么,
他这是要去见长公主府上的那位谋士,
安排双方接下来的行动。
是的,
这位二管家便是北齐小皇帝派驻京都的密谍头目,
暗中瞒着王妃,
将范闲在羊葱巷的行踪卖给长公主的那个人。
二管家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身负皇命,
所以并不将王妃的愤怒放在眼里。
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先斩后奏的,
尤其是大皇子。
虽然派了禁军来此,
但他自己却被迫滞留于宫中,
不可能知道王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范闲是被自己府中的人出卖,
他微笑着抬步下阶,
准备登上马车,
稳定的右手缓缓地掀开马车的车帘,
二管家的眼瞳紧张地缩了起来。
因为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马车中,
竟有几个黑衣人正冷漠地看着自己。
然后,
二管家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沿着身体内的数个空洞往自己的脑中侵入。
寒意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痛感。
他张大了嘴,
却喊不出一个字,
只能嗬嗬地艰难喘着气,
低下了头,
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三根铁钎。
冰冷的铁钎无情地刺入他的身体,
将他像无辜待宰的小鸡般串起来,
温热的血顺着铁钎汩汩地向外流着。
六畜二管家在临死前的这一瞬间,
终于认出了刺客的身份,
知道对方便是自己那些威名极盛的同行,
绝望地认了命。
他出卖了范闲,
便应该知道自己会面临监察院无穷无尽的狙杀。
只是他没有想到,
这才几个时辰,
一盘散沙的监察院怎么便重新拥有了强大的行动力?
来不及思考了,
二管家双手无力地攥着胸口上的铁钎,
往马车下软了下去,
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鲜血横流,
生机全无。
最先发现王府门口这次刺杀事件的,
当然是近在咫尺的王府侍卫,
然而他们被这血淋淋的一幕震骇住了心神,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眼睁睁看着备受王妃信任的二管家就这样被三把铁钎狠狠刺死,
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停抽搐。
而那辆马车已经在极快的时间内开动了起来,
碾过了二管家的身体,
向着黑夜里冲了过去。
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
看着这一幕的探子们不由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竟然有人可以在防卫森严的和亲王府门口刺死了那位管家模样的人物,
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躲在了王府的马车中。
而且竟然没有露出一丝痕迹。
这些探子自然不会抢上去围捕马车中的刺客,
而是兴奋地睁着眼看着这幕好戏,
纷纷猜测是谁先动的手,
待会儿回去后应该和自己的主子回报什么杀不知在王府外的禁军在略微一怔之后,
用最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
齐声怒喝,
手持长枪向那辆马车扎了过去,
喀喀数声,
拉车的骏马悲鸣初起,
便被戳翻在地。
禁军合围的杀伤力实在可怕,
长枪齐出,
马儿倒地,
震起一片灰尘,
而那辆马车也被生生扎停在了街中,
而此时合围毕竟未成,
在街口的方向留有一道豁口,
马车碰的一声散成无数碎片,
紧接着大量的浓烟被人从马车里炸了出来,
眼中应该是含着毒气,
生生将四周的禁军逼退了少许连声咳嗽,
车中三名六处的刺客化成三道黑影,
借着毒烟的掩护冲出了豁口,
在禁军合围之前消失在了京都的黑夜中,
只留下一句阴森冰冷的宣告,
这就是出卖范公子的下场,
公子的下场,
王府门口毒烟散尽,
管家丧命,
禁军中毒治疗,
一片哀沉紧张场面,
而所有人的心中都还在回响着刺客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是的,
除了监察院里那些可怕的专业刺客,
谁有这个能力,
谁有这个胆量,
敢在和亲王府的正门口行刺?
陛下死后,
陈院长中了东夷城大师的剧毒,
范提司成了明文缉拿的朝廷钦犯。
只是一日时间,
往日里阴森之名震慑天下的监察院顿时变成了一盘散沙,
完全丧失了那种魔力。
而这一场阴险而勇敢的刺杀,
那一声宣告,
终于再次告诉京都里的所有势力,
小范大人还活着,
监察院还在,
那些出卖他的人,
试图想杀他的人。
都将慢慢迎来监察院无休无止的报复。
那些沉浸在黑暗中的谋杀毒液,
会将这座城池浸泡多久?
会让多少人死去?
王府外的混乱、
慌张与恐惧并没有完全传入王府内。
被重兵把守的王府显得格外平静,
王妃冷漠着脸坐在有些微凉的平间,
双眼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
这是在警告我不是。
言冰云缓缓站起身来,
平静开口,
这是提司大人传达的诚意与讯息。
王妃转过头来,
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
言冰云不为所动,
王妃是王妃,
不再是北齐的大公主,
像二管家这种人,
即便死的再多,
想必您也不会心疼。
王妃心头一动,
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
自己既已嫁入庆国,
按范闲在羊葱巷的提醒,
已然是庆国人为北方那位弟弟考虑再多,
只怕对自己的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提司大人想传达的讯息很清楚。
今夜死去的人们将会逐步地证明这一点,
他已经重新掌握了监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