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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多人小说剧覆汉
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第二百四十九集兴修水利
实际上
公孙珣之前的种种作为
从排除异己到清理治安
从清查田亩户口再到建学捐书
固然有它本身的意义
但却也是为了这一日而做酝酿
又或者说
当他做了那么多事
对赵国上下的控制力到了如此地步之后
不去尝试着做一个水利工程
反而有些说不过去了
嗯
至于说一旦工程完成
自大禹治水以来
郑国渠
都江堰
韶坡
各种著名水利工程
向来都是一个农业社会的标杆
它代表了神权
道德
功绩
财富威望
对 可以
如果你能做成一个水利工程
那就意味着你对某地的统治
已经达到了某种层次
当然了
一条小小的圪芦河
不过是漳河的一条支流
扯得未免有些远了
实际上
圪芦河的治理方案
甚至都没有涉及到水库这种高端设计
经过讨论和征询
公孙珣最终选择的是沮宗所献的霞堤
所谓霞堤
是一种开放式堤岸
就是在修筑大堤的同时
主动在大堤上开口子
建立起一条条与河道方向倾斜并行的沟渠
从形状上来看
就好像是给河道长出一条条树枝一般
这种水利设施的特点在于两点
首先
防洪能力极强
骤然到来的洪水
会通过对沟渠的倒灌
大幅度减缓对两侧主要堤岸的压力
而大规模降雨之后
也可以通过这种设计
让田地里的内涝迅速通过沟渠得到排解
这是针对于赵国本地的地理特点设计的
圪芦河自西向东
从太行山区倾泻而下
很快就来到平原地带
水位落差极大
所以山中稍一降雨
便容易形成洪峰
其次
从工程操作上来说
简单直接就是整修河道
建立大堤
然后再挖水渠就行了
真操作起来
工程进度几乎肉眼可见
每一个工程参与者都能随时看到自己努力的结果
这有助于提高大家积极性
也便于管理者督促管理
当然了
或许弄个水库的效果可能确实更好一些
但架不住公孙珣手里没有充足的水利人才
实际上
即便是沮宗
这个方案都不是他自己搞的
而是说他们家族利用自己地头蛇的优势
从魏郡招揽了一位有黄河防涝经验的人士
由后者设计完成
甚至
这里面还得到了审配家中的襄助
总而言之吧
随着冬日的到来
整个赵国开始沸腾了起来
不过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是
当整个赵国上下都在为这项工程而努力的时候
甚至就连蔡邕这种废物都可以领着一群老头子装神弄鬼搞祭祀稳定人心时
始作俑者公孙珣却陡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
他能做什么呢
什么分段包干
奖优惩劣之类的法子
上下嘴皮子一碰也就没了
说出去以后自然有王修董昭去落实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
这些法子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更像是给自己留面子才假装点头称是的
还有谁谁谁阳奉阴违
说好的粮食没送到
让审配拉下脸领着几个骑士走一遭便是
就算是下游大陆泽游水匪窥探
让韩当 牵招
杨开这些人去对付也就足够了
然而
就算是没事做
别人都在河岸上
你公孙珣总不能一直待在邯郸城吧
再说了
邯郸城也有吕范坐镇呢
也不需要你啊
于是乎
思前想后
公孙珣做了一个让人沉默无语的事情
他将赵国所有能想到的不安定因素
从那些豪强大户首领
再到诸如赵平之类的闲人
甚至还有那个张晟
全都叫到了河堤上
然后编成了一个队
负责搬石料去了
是真的搬石料去了
谁
公孙珣本人
到
郎中令赵平每天必须要运三次石料到工地上
然后诸如退休郡丞张舒之类的老年人负责烧水做饭
任家一个人提出异议
毕竟孟子都说了
所谓大禹治水
八年在外
三过家门而不入
人家李冰修都江堰都累死在了河堤上
你们是个什么东西
还挑三拣四
再说了
不就是搬石料吗
一天三趟
从大堤外面搬到里面
做个样子而已
纯当锻炼身体了
要你们命了吗
最后
大家心里都明白
谁不知道公孙县君把这些人叫到这儿
是便于管制
你不来
是想趁机生乱吗
所以
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而且不得不承认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据说不仅工地上的民夫们大受鼓舞
便是蔡邕来看了两趟以后
都准备作文称赞此事
君侯
大概是着急赶路的缘故
明明是冬日间刚从邯郸匆忙赶来的沮宗
却满头大汗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在已经颇显整齐的河堤上
寻找到了公孙珣的身影
啊
子衡兄让我告诉君侯
蔡公下午便陪着方伯过来
微微的寒风中
公孙珣尚未开口
一旁的娄圭倒是拢着袖子笑道
沮宗也是干笑一声
却没有反驳
不是碍于娄圭更受公孙珣信任
而是说人家娄子伯所言
乃是天大的实话
刘焉此行
必然是来抢功劳的
此事人尽皆知
之前便说了
在农业时代
水利工程的意义无论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从主持者政治功绩到社会个人评价
从当地的经济利益到民心士气
几乎全都会带来显著的提高
所以
刘焉要不来蹭一蹭
那就怪了
而且平心而论
之前公孙珣多次拿人家刘君郎当靶子
各种借着对方名号搞事儿
如今也该人家过来收一收利息了
也算是你来我往
公平交易
实际上
除了刘焉之外
这份功劳注定还有向
许
董昭乃至赵王的一份
甚至可以想见
等到了中枢以后
赵忠一定还会再加上赵平的一份
说不定赵平这次经此一事
就能直接一跃成为两千石太守了
宦官子弟嘛
但公孙珣却并没有感到不忿的意思
没有必要为此不忿呢
也不该为此不忿呢
因为赵国上下
河北士民
都知道河是谁修的
中枢那些聪明人也应该是知道的
少不了他那一份儿
恰恰相反
此时的公孙珣
心中泛起的
是一丝难以描述的情绪
大堤并不是很高
但立在此处
对着因为冬季枯水期而稍显低矮的河床望去
尤其是其中还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劳动人群
倒也颇显得高屋建瓴起来
娄圭和沮宗立在堤上
寒暄笑谈了一会儿
也是注意到了公孙珣的异样
君侯
娄子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啊 什么
公孙珣此时方才回过神来
方伯下午就要来了
还是稍微做些姿态好些
公孙珣缓缓颔首
既如此
公祧去迎接一下吧
再把那些被我禁锢在此处的豪强闲吏
全都带过去
认真做个样子
君侯不去吗
我要换身衣服
下去搬石头
亲力亲为
这才是古名臣的风范
方伯见到
也只会称赞我的
沮宗也是一时失笑
相处久了
他才发现
自己暂时投奔的这个君侯
虽然生气时很可怕
但平日里
却是个有趣之人
很明显的一个特征是
这位君侯面对几乎所有大人物时
都很难掩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傲慢
而对于小人物
却总是在不经意间产生些许不符合他身份的尊重
没有 而且
这种傲上而重下
并不是基于什么特定的分类
而是纯粹的拿身份高低来判断
换言之
最起码当这种人的下属
还是很舒服的
因为你总能获得意料之外的尊重和报酬
到此为止
三人一起回身
沿着河堤外侧往下走去
然后沮宗径直去寻人
而公孙珣则沿着河堤去往石料点
娄圭立在河堤下
捻着胡子想了一下
却是直接动身追上了自家主公
啊
子伯要来陪我运石料吗
公孙珣不以为意
确有此意
娄圭昂然答道
冬日天寒
久不动作
正该发一发汗
公孙珣不以为意
兀自在此处脱下外面的直裾
露出短打扮
然后直接捋起裤腿
径直和娄子伯一起扛起了区区百来斤的一筐石料
汉制四斤合后世的一公斤
百来斤
也就不过是三十公斤的样子啊
这里必须要辩解一下
这绝对不是公孙珣没力气
也不是他诚心偷懒
真要是下狠心干活的话
两百斤的石料
公孙珣一个人都能扛着上大堤
而且照样健步如飞
只是说他要照顾到那群被禁锢着的国中权贵的水平
平日里一日三个来回
平些人不敢比公孙珣抬的多
但也不敢比他抬得少
偏偏又个个养尊处优没有太多力气
这才逼得公孙珣跟着他们作弊
说白了
筐子里只有表面一层是碎石
下面其实都是大块碎土
而这些筐子都是事先预备好的
还有专人看管
作秀做到这份上
也是丢人现眼
然而
就是这区区百来斤石料的筐子
两个可能是这段河床上最高大壮实的一对年轻人
却在只运了一趟后就戛然而止
刚才堤上的时候
我见君侯神色有所不愉
避风在河床里
就在公孙珣倾倒完石料
然后拎起抬筐准备去运第二趟时
娄圭却是忽然拽住筐子上的线索
乘机问了起来
敢问君侯
是工程有什么不妥
还是对方伯来此有些不满
都不是
公孙珣闻言
倒是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抬筐
只是拄着抬杠苦笑摇头
只是因为这里工程将成
一时胡思乱想
却不想被子博看得一清二楚
工程将成
又为何要胡思乱想
我固然是不懂水利
但自上月初开始
近两月辛苦
如今大堤建成
沟渠也渐渐密集
来往之人
无论是民夫还是权贵
多有喜色
原本易阳所属的那块沼泽之地
也渐渐排空
肉眼可见化为良田
所有人都说了
等过完年再来整修一番
这事
俨然是要成了呀
正是因为人人面有喜色
肉眼可见沼泽化为良田
我才对这次工程心生感叹的
慈伯
你我之间不必遮掩什么
别人不清楚
你应该知道我来赵国
做官所求的是什么
典历地方的资历而已
或许还有争一争本地民心人才的意思
然而此番修堤
虽说是水到渠成
却突然觉得有些浪费民力了
君侯想多了吧
娄圭心中一动
倒是突然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了
水利不比其他
乃是效用数百载的事物
邯郸城南的白公渠都沿用了百余年
便是过些年天下有所动乱
君侯此番辛苦
也不会白费的
我不是担忧这霞堤会荒废
我是刚才在堤上看到修堤的民夫面露喜色
担忧这些辛苦修渠的人
却并不能享用自己的辛苦所得
过几年
这要是你我所想的那般起了乱象
这些人
真的有命在此处种田吗
而那时
你我又在何处呢
可能庇护此地百姓一二
娄圭一时默然无语
良久
方才缓缓摇头
君侯还是想错了
子伯请言
公孙珣倒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君侯
天下将要动乱
你担忧赵国百姓不能独善其身
今日再多辛苦
将来也会化为泡影
是不是
不错
可是君侯
动乱在前
赵国百姓的辛苦或许有用或许无用且不说
如你这般在此处唉声叹气
又有什么用呢
公孙珣一时恍然
恕在下直言
我娄圭少年时
便觉得这天下要乱
便整日在那里招揽亡命之徒
以求一番工业
可为什么见到君侯后
却鞍前马后任君侯驱驰呢
难道不是因为我觉得
和我相比
君侯才是那个更有资格平定动乱的人吗
公孙珣一时默然
至于说如何平定动乱
娄圭扭头看向了河堤上陡然出现的刺史仪仗和一堆赵国权贵名流
却是面露不屑
君侯掌一郡之权
建一处霞堤
便使一郡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天下却有百郡
所以才会担心本地百姓
可是若君侯有朝一日能执掌天下百郡
立百处公学
建百处霞堤
又哪里会有动乱呢
我知道子伯的意思了
公孙珣拱手致谢
这话反过来讲
若今日不能使一郡得以安乐
将来又怎么有资格让百郡享得安乐呢
言至于此
两人相视一笑
却是都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两人心中都知道
若是天下不乱
一个边郡来的小子
凭什么去执掌百郡的权责呢
阉了自己入宫吗
嗯
太祖为邯郸令
筑霞堤于邯郸北圪芦河
辟三县良田五千顷
江城子伯随侍太祖于堤上
见士民力夫皆有喜色
乃叹
天下将乱
而犹不知霞堤故成
良田故辟
焉有几日太平享此乐
太祖不喜
斥曰
水利百年之事
其人不受此德
子孙固受也
且夫
若天下各处皆有霞堤
使天下寒士俱欢颜
焉能将乱
子伯惭而退
出自旧燕
书卷七十列传第二
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