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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在洗尘的餐桌上
高亦林夫妇与孙照二人谈笑甚欢
他们很久没那样了
林爸孙尚义说
等少爷有了孩子
我和永亮还愿意代表东家前去贺喜
赵永亮则说
嘿
我当代表没当够
王爱珍则正色道
哎哎哎
那不行啊
我孙子是中国人
她得出生在哈尔滨你知道不
我要亲自为她张罗百日
听她这话
三个男人都笑了
转眼一九二九年过去了一半
高鹏举两口子原本预定回哈尔滨省亲
却因为赵淑兰想考研究生作罢了
推到了明年
一九三零年
小两口喜得一子
取名高坤
因为孩子太小
怕颠沛出病来
未敢贸然启程
便又延后
一九三一年
九一八事变发生
高亦林立刻给儿子儿媳写信
言辞坚决
不留任何余地
禁止他俩非赶在兵荒马乱之年回国
他在信中说
别说一路上会有多少始料不及的事发生了
便是东北这片故土
也已成险象环生之地了
倘逆父母言
主非孝子非贤兮也
一九三二年
满洲国成立
小两口又收到父母一信
苟作所谓满洲国人
不若入一国籍
永远摆脱日寇在我东三省之霸道
高加后代受同胞之辱淡任何妨
取日寇之爵威可耻
倘使儿孙能自在
而夫孤老心亦安
此信不再是以夫妇二人的名义写的了
落款仅称父子
高鹏举虽远在美国
中国之时政
特别是东三省的变局
又怎能不在他的关注之中
实际情况是
决定与赵淑兰成婚之前
她便已然加入了美国籍
只是没敢告知父母罢了
收到父亲那封信后
小两口一讨论
都认为提醒的及时
便使小高坤也获得了美国籍
有赵家在纽约的人脉
促成这件事并未费什么周章
高鹏举不晓得的是
九一八当夜
父亲恰因商务滞留沈阳
由于被夷为张作霖的亲信东北军奸细
居然遭到日军逮捕
关押了多日不算
还挨了打
若非孙赵二人及时赶到沈阳
靠重金四处打点
能否保得住命还挨说了
那件事对高亦林刺激极大
曾经对于张作霖之死
他仅仅感到过震惊
甚至还有过一点释怀
因为依他想来
自己只不过是东北王人生大戏中的一个仅有几句搞笑台词的小衬角
而对方既是当然的大主角
也同时是编剧和导演
若什么时候对方想改变一下戏风
讨厌了笑点的存在
那么自己必凶多吉少
高亦林怕这个
但后来真相见明
作为九一八事件的见证者之一
他所感到的就不仅仅是震惊
而是无比巨大的悲哀了
替中国震惊和悲哀
至满洲国成立
高亦林对中国几乎彻底绝望了
以后要么成为汉奸商人
要么远走高飞必往别省
要么被日本人收拾掉
除了这三种选择
他看不到自己另外还有什么出路
他深陷于对自身及家族命运的悲观之中
设下诺大的家业是他根本做不到的
起码当时是那样
并且他对曾经的张大帅健生出几许敬意来
因为张大帅说过
有土也不给日本人
那是指在民间广为流传的一件事
日本军官假意向张大帅示好
讨要其墨宝
大帅随手写了几字应付过后
副官告诉他手墨的墨字写错了
没加下面的土字
他正色道
妈了巴子的墨字老子还不会写吗
有土也不给小日本
高亦林宁信是真有儿觉得军阀不军阀的理论起码证明一点
曾经的大帅绝无卖国求荣之心
对日本人也无奴言鄙顾
不愧是条东北汉子
不愧是个尚有中国心的中国男
第二年
高鹏举收到了父亲病危的电报
携妻侄子回到了满洲国所属的哈尔滨
高家的一切资产又都核算了一遍
高亦林郑重的将象征他的遗落账册移交给了儿子
他的主言极其现实
儿子
倘你日后经营乏术
举步维艰
那么应将资产全部兑现
一半发放于民间
就当为我
为你伯父在民间留个善名
另一半你带走
可以帮你们一家三口这辈子衣食无忧
高鹏举哭着问
爸
你倒是让我们去哪儿呢
高亦林说
还能去哪儿啊
你们一家三口不都是美国人了吗
去美国吧
做满洲国的人和做亡国奴有什么区别呢
哎
你爸的体会是
即使做高等的满洲国人
那还是高等的亡国奴
连溥仪也是
满洲国所有的中国官员都是
去世前
高亦林将他哥哥高义威写给他的一封信交给了儿子
关于孙
赵二人
你伯父信中已写清楚了
我不再啰嗦
就嘱咐你一句
我完全同意你伯父对他们二位的评价
遇到大事千万别任性非自己扛
一定要听听孙赵二人是什么看法
高亦林是带着对独生子综合素质的种种遗憾去世的
这一点高鹏举感觉到了
美国独立战争时
有位法国侯爵拉法业亲率六七千法国士兵前去参战
为美国之立国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
拉法业虽贵为侯爵
那时却是二十三四岁的热血青年
当年哈尔滨法国领事馆的前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其上画的便是拉法业与一位英军将领进行停战谈判的情形
拉发叶一头曲卷银发
左手叉腰
右手主剑于地
面白唇红
眉清目秀
颜值甚高如美少妇
法国那时不愿公开参战
所以他率的法国兵虽是国王调拨给他的
名分上却叫私家雇佣兵
是为正义而战的个人行为
正义不正义的姑且不论
多数欧洲史学家都不得不承认
拉法叶不愧为法国老牌贵族之家的后代
具有非同一般的政治眼光
如果华盛顿不能成功
以后再成功的机会很渺茫
而广袤的美洲大陆将更长久的被英国所控制
那么英国的地盘打了去了
法国也就在各方面完全无法与其比肩
此前法国在美洲大陆也是有块地盘的
后来被英军逐渐赶了出去
对于法国称所谓我得不到的
你也休想永远占有
因而驻华盛顿建国遂成法国当务之急
这自然也是法皇的考虑
否则不会调兵给拉法业
美国之产生使英法势力得以均衡
心想事成的法国故此才大费周章的送了尊自由女神像给美国
那雕像对于美国是自豪和得意
对于英国是打脸的实体标志
对于法国则是团结了美国
耻笑了英国的一箭双雕
也可以说
拉法业不仅参与了美国之独立战争
也参与改变了欧洲的国界版图
参与永远改写了欧美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