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集。
胡大学士把瓷瓶放入桌中藏好,
自嘲地笑了笑。
陛下,
父子间的事情,
自己何必去想那么多,
他们又不可能真正翻脸,
倒是自己这张脸。
胡大学士唇角的自嘲之意愈来愈浓,
甚至有些淡淡的悲哀。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所以格外注意面部的保养,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历史使命是成为陛下百年以后朝堂上的中枢,
所以他必须不显老。
如果陛下认为他已经老了,
一定会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为自己的儿子去留一个更年轻的辅佐之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自己的无奈,
自己的悲哀。
3年前,
整个京都都在追杀我。
如果不是有孙家的人帮忙,
我很难活到现在,
更不可能把黑骑运到京里来。
御书房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范闲微低着头,
看着身前榻上的皇帝。
陛下面色微沉,
一字一字地缓缓说着,
从这个角度出发,
孙家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算得上平乱的功臣。
平乱皇帝没有抬起头来,
昏黄的灯光照耀在他束的紧紧的头发上,
隐隐可以看见几丝白发所反射出来的颜色。
只是接着范闲的话,
冷漠说道,
如果朕没有记错,
那是孙家小姐的功劳,
与她父亲有什么关系?
孙家小姐总是她爹生的。
范闲抬起头来,
倔强而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也抬起头来,
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沉默许久,
似乎是想看出这小子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半晌后才轻声说道,
今日进宫,
便是要说这个是陛下,
为什么臣是个有恩必报,
有仇必报之人,
孙小姐于臣有大恩,
如果只是想报恩,
朕把孙颦儿指给你。
孙敬修脸上自然是有光彩的,
何必会要争这个位置?
范闲没有微窘去笑,
面上冷静无比,
内心微微抽紧,
咬着牙,
从牙缝里渗出声音,
因为陛下三年前应承过这皇帝陷入了沉。
默之中,
三年前范闲向他讨的功劳,
其中就包括了孙敬修之事。
他缓缓开口说道。
这世上哪有永远不变地事情啊,
尤其是官员之位,
乃国朝之基啊,
岂可因为一言一语便永世不变?
依你之言,
若朕应允了你什么,
日后即那人贪赃枉法?
朕也要依你不动他吗?
范闲先前的话带着几丝赌气,
几丝不得体的狞劲儿,
皇帝更是被这邪功邀赏的意思气得不轻,
但转瞬间便平息了。
或许皇帝更喜欢范闲这种把什么事儿都摆在台面儿上来吵的性情。
孙敬修是能力。
范闲一步不退,
看着皇帝老子的脸,
清声说道。
陛下若他敢贪赃枉法,
臣第一个拿他,
把他千刀万剐。
皇帝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异光,
似乎没有想到范闲竟然会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隐约想到,
大概是削权的手段来的太急,
刺伤了这个年轻人地心。
东夷城的事情还在处理当中,
朝廷没有真正地酬其之功,
却要急着在朝堂上给他安排对手。
难怪安之心里会不舒服,
会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皇帝微微一笑,
自以为了解了范闲的心思,
摇了摇头,
没有再就此事继续说什么厉行考绩总是要做的,
既然你要报孙敬修当年地恩义,
朕自然也不会逼你做个不义之人,
只是若他不适合在这个位置做下去,
朕自然会换人。
皇帝抬起头来,
似乎是警告,
又似乎是提醒你,
即便是监察院院长,
朝堂之事也不能多管。
门下中书大学生们操劳朝务,
你不要插手的太多。
范闲也不多话,
低身一礼便出了御书房。
最后这两句对话,
皇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
他是不会亲自插手此事,
但是贺宗纬那边还是会对孙敬修落手。
而且提醒范闲不要对贺宗纬有什么私底下的动作,
不然皇帝是真地会动怒的。
待范闲离开之后,
皇帝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案宗,
心里生出了淡淡烦厌之心。
一手将这些案宗推开,
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御书房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
安之这孩子什么都好,
就是性情太过直接,
倔狠了些。
皇帝一面在心里想着,
一面唤了姚太监进来问了一下今天京都里发生的事情,
面色也渐渐宁静下来。
听到孙府寿宴的事情,
皇帝沉思许久,
明白了范闲为什么会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样跳将起来。
一位刚刚立下大功的臣子,
马上要被人削权,
被人扫颜面。
莫说范闲,
不论是谁,
或许都会感到愤怒才是,
也许这件事情是太急了一些呀,
皇帝在心里这般想着,
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所疏漏,
对姚太监冷漠说道,
告诉贺宗纬那边,
放手去做吧,
至于安之那边,
你们。
暂时不要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