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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自述是胡适生前唯一亲笔撰写的自传
是中国现代传记文学的名篇之作
该书回顾了前四十年的心路历程
是胡适先生与自己的青少年时代进行的心灵对话
从中能够感受到先生特有的儒雅
睿智
幽默的文人气息
欢迎收听四时自述于洋演播
四十自述是胡适生前唯一亲笔撰写的自传
是中国现代传记文学的名篇之作
该书回顾了前四十年的心路历程
是胡适先生与自己的青少年时代进行的心灵对话
从中能够感受到先生特有的儒雅
睿智
幽默的文人气息
欢迎收听四时自述于洋演播
有一天
我坐在窗口吃我自做的午餐
窗下就是一大片长林乱草
远望着贺真江
我忽然看见一对黄蝴蝶从树梢飞上来
一会儿
一只蝴蝶飞下去了
还有一只蝴蝶独自飞了一会儿
也慢慢的飞下去
去寻它的同伴去了
我心里颇有点感触
感触到一种寂寞的难受
所以我写了一首白话小诗
题目就叫做朋友
后来才改作蝴蝶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
一个忽飞
还剩下那一个
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
天上太孤单
八月二十三日the的对the这种孤单的情绪
并不含有愿望我的朋友的意思
我回想起来
若没有那一般朋友和我讨论
若没有那一日一游片
三日一长寒的朋友切磋的乐趣
我自己的文学主张绝不会经过那几层大变化
绝不会渐渐结晶成一个有系统的方案
绝不会慢慢的寻出一条光明的大道来
况且那年也就是一九一六年的三月间
梅锦庄对于我的俗话文学的主张已很明白的表示赞成了
后来他们的坚决反对
也许是我当时的少年义气太盛
叫朋友难堪
反引起他们的反感来了
就使他们不能平心静气的考虑我的历史见解
就使他们走上了反对的路上去
但是因为他们的反驳
我才有实地试验白话师的决心
庄子说的好比出于事
事意因彼一般朋友做了我多年的他山之错
我对他们只有感激
绝没有丝毫的愿望
我的决心试演白话师
一半是朋友们一年多讨论的结果
一半也是我受的实验主义的哲学的影响
实验主义教训我们
一切学理都只是一种假设
必须要证实了
然后可算是真理
证实的步骤只是先把一个假设的理论的种种可能的结果都推想出来
然后想法子来试验这些结果是否适用
或是否能解决原来的问题
我的白话文学论不过是一个假设
这个假设的一部分小说
词曲等已有历史的证实了
其余一部分诗还需等待实地试验的结果
我的白话诗的实地试验
不过是我的实验主义的一种应用
所以我的白话诗还没有写的几首
我的诗集已有了名字了
就叫做尝试集
我读陆游的诗
有一首诗云
能人院前有十象帐屿盖作大象十样饮
江隔欲开千尺下
云堪仙定此规模
谐音徒以空长叹
尝试成功自古无
陆芳翁这首诗大概是别有所指
他的本意大概是说
小事而不得大用
是不会成功的
我借他这句诗做我的白话诗集的名字
并且做了一首诗
说明我的尝试主义尝试篇
尝试成功自古无放翁
这话未必是我今为下一转语
自古成功再尝试
请看药圣尝百草
尝了一味又一味
又如明药试丹药
和弦六百零六次
莫想小事便成功
哪有这样容易事
有时世道千百回
使之乾功尽抛弃
即使如此已无愧
即是失败莫足迹
告人此路不通行
今使脚力莫浪费
我生求失二十年
尽得长试两个字
作诗做事要如此
虽未能到颇有志
做长诗歌送吴诗
愿大家都来尝试
八月三日
这是我的实验主义的文学观
这个长期讨论的结果
使我自己把许多散漫的思想汇集起来
成为一个系统
一九一六年的八月十九日
我写信给朱京农
中有一段说新文学之要点
约有八式
一不用典
二
不用成套语
三 不讲对仗
四
不必俗字俗语
不嫌以白话作诗词
五需讲求文法
以上为形式的方面
六
不做无病之身吟
七
不模仿古人
八需言之有物
以上为精神内容的方面
那年十月中
我写信给陈独秀先生
就提出这八个文学革命的条件
次序也是这样的
不到一个月
我写了一篇文学改良初艺
用复习纸抄了两份
一份给留美学生季刊发表
一份寄给独秀在新青年上发表
在这篇文字里
八件式的次序大改变了
一需言之有误
二
不模仿古人
三
需讲求文法
四不做无病之呻吟
五
误去烂掉套语
六不用点
七不讲对仗
八
不必俗字俗语
这个新次第是有意改动的
我把不必俗字俗语一件放在最后
标题只是很委婉的说不必俗字俗语
其实是很郑重的提出我的白话文学的主张
我在那篇文字里说
吾惟以施耐庵
曹雪芹
吴简仁为文学正宗
故有不避俗字俗语之论也
盖吴国言文之背持久矣
自佛书之书入义者
以文言不足以达义
故以浅进之文意志
其体已近白话
其后佛是讲义语录由多用白话为之者
是为语录体之原始
其宋人讲学
以白话为录
此体遂成讲学正体
名人音志当事时白话以酒入韵文
观宋人之诗词可见
乃至元时
中国北部在异族之下三百余年矣
此三百年中
中国乃发生一种通俗行远之文学
文则有水浒
西游 三国
曲则犹不可胜记
以今世眼观观之
则中国文学当以元代为制胜
传世不朽之作当以元代为最多
此无可疑也
当世时
中国之文学最信言文合一
白话己成文学的语言
以使此趋势不受阻遏
则中国即有活文学出现
而但丁路德之伟业即发生于神州不易
此趋势骤为明代所祖
政府即以八股取士
而当时文人以合理七子之徒
又争以复古为高
于是此千年难遇言文合一之机会
遂中道天者矣
然以今诗历史进化的眼光观之
则白话文学之为中国文学之正宗
又为将来文学必用之利器
可断言也
以此之故
吾主张今日作文作诗
以采用俗语俗字
与其用三千年前之死字
不如用二十世纪之活字
与其做不能行远
不能普及之秦汉六朝文字
不如做家喻户晓之水浒西游文字也
这完全是用我三四月中写出的中国文学史观稍稍加上一点后来的修正
可是我受了在美国的朋友的反对
胆子变小了
态度变谦虚了
所以标题诞称文学改良厨艺
而全篇不敢提起文学革命的旗子
天末还说
上述八世
乃我年来严思此一大问题之结果
谓之除异
犹云未定草也
夫为国人同志
犹以旷究世政治
这是一个外国留学生对于国内学者的谦逊态度
文字题为厨艺
诗集题为尝试
是可以不引起很大的反感的了
陈独秀先生是一个老革命党
他起初对于我的八条件还有点怀疑
其实国内好学深思的少年如常乃德君也说
说理济世之文
必当以白话行之
但不可失于美术文尔
但独秀见了我的文学改良厨艺之后
就完全赞成我的主张
他接着写了一篇文学革命论
正是在国内提出文学革命的旗帜
他说
文学革命之气韵酝酿已非一日
其手举义旗之急
先锋则为无有胡适与甘冒全国学究之敌
高张文学革命军之大旗
无以物有之声源
其上大书特殊无革命三大主义
越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
建设平易的
抒情的国民文学
越推倒沉腐的
铺张的古典文学
建设新鲜的
历城的写实文学
越推倒迂毁的
艰涩的山林文学
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
独秀之外
最初赞成我的主张的由北京大学教授钱宣同先生
此后
文学革命的运动就从美国几个留学生的课余讨论变成国内文人学者的讨论了
文学改良厨艺是一九一七年一月出版的
我在一九一七年四月九日还写了一封长信给陈独秀先生
信媒说
此事之是非
非一朝一夕所能定
亦非一二人所能定
甚愿国中人士能平心静气
与吴备同力研究此问题
讨论及俗
是非自明
吴备以张革命之旗
虽不容退缩
冉亦绝不敢以吴备所主张为避势而不容他人之匡政也
陈独秀在新青年上答我道
必议容纳异议
自由讨论
故为学术发达之原则
读至改良中国文学
当以白话为正宗之说
其是非甚明
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
必以吴备所主张者为绝对之势而不容他人之匡政也
盖以吴国文化唐以至文言一致地步
则以国语为文
达意状物
岂非天经地义
尚有何种疑义必待讨论乎
其必欲摒弃国语文学而悍然以古文为正宗者
由之清初立家
排斥西法
钱家仇人非南
地球绕日之说
吾辈实无余贤
与之作此无谓之讨论也
这样武断的态度
真是一个老革命党的口气
我们一年多的文学讨论的结果
得着了这样一个坚强的革命家做宣传者
做推行者
不久就成为一个有力的大运动了
台湾版字迹
这七篇自述是二十多年前一时高兴写的
在杂志上发表的
前六篇都是在新月杂志上登出的
后来民国二十二年亚东图书馆的朋友们劝我印成单行本
题作四十自述
后一篇是民国二十二年十二月三日补写的
曾在东方杂志上登出
后来收在中国新文学大戏第一册里
四十自述的前六篇叙述到我十九岁考取官费出洋留学时
就没有写下去了
当时我曾对朋友说
四十岁写儿童时代
五十岁写留学时代到壮年时代
六十岁写中年时代
但我的五十岁生日
民国三十年十二月十七日
正是日本的空军
海军偷袭珍珠港的后十天
我正在华盛顿做驻美大使
当时没有闲工夫写自传
我的六十岁生日
一九五一年十二月十七日
正当大陆沦陷的第三年
正当寒战的第二年
我当然没有写个人自传的情绪
在抗战之前
亚东图书馆曾把我留学美国的七年日记排印出来
以我原题的书名叫做藏晖式札记
这四册日记在抗战胜利之后改归商务印书馆出版
改题作胡适留学日记
这是我留学时代的自传原料
一上梁山一篇写文学革命运动的缘起
就是根据留学日记的资料写的
今年我回到台北
我的朋友卢代增先生同他的夫人劝我把四十字述六篇在台湾排印出版
加上逼上梁山一篇
乃题作四十自述
他们的好意是
这几篇誓写的自传居然有一部台湾版
这是我很感谢的
我在六十年前曾随我的先父先母到台南
台东住了差不多两年
甲午中日战事发生时
我们一家都在台东
今年又是甲午了
我把这一部台湾版的自述献给青年朋友
一九五四年二月二十六日夜
胡适寄于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