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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
炳坤走春燕的后门到人民大浴池洗澡
他让郑娟没有买票也没有排队
被于洪亲自领了进去
炳坤还不回家
又赶往自己有熟人的副食商品店
没用副食本
就买了两斤猪头肉
两斤粉肠和两斤五香豆腐丝
那天晚上
周家的大人孩子们猛造了一顿年夜饭般的晚餐
郑娟阿姨不走了
她的脸又笑盈盈的
月月和楠楠的心安定了
便也高兴的狼吞虎咽
在饭桌上
光明犹豫的问郑娟
姐
咱们不走了吗
炳坤抢着回答
走 往哪走啊
以后我在哪儿
你姐在哪儿
她在哪儿
你和楠楠就在哪儿
我和你们也是四人帮
不过啊
是打不倒的四人帮
郑涓听了炳坤的话大为动情
一时间眼泪汪汪
居然当着月月和楠楠的面亲了炳坤一下
楠楠拍手欢叫着
妈妈亲叔叔了
妈妈亲叔叔了
月月也在旁边起哄
没看够嘛
没看够嘛
炳坤大为开心
轻轻一拍桌子
郑重其事的说
那舅舅就让月月看个够
说完
他捧住郑娟的脸就亲了起来
光明也能看见似的笑了
这个瞎眼的少年从来没有那么愉快的笑过
除了炳坤朋友们相聚在他家的大年初三的晚上
周家从来没有过那么欢乐的时候
有一类女人
似乎是上帝差遣到民间的天使
只要他们与哪一户人家发生了亲密的关系
那户人家便蓬荜生辉
大人孩子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他们不一定是开心果
但起码是一柱不容易灭的提神香
对于周炳坤而言
郑娟便是这样的女子
在吃饭之前
周炳坤趴在母亲身旁轻声叫了好几声妈
可是毫无反应
炳坤妈不知什么时候由仰躺着改成侧卧了
呼吸均匀
睡得震撼
炳坤不敢大声叫
怕惊着了母亲
他看了看郑娟
郑娟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光明和两个小孩都睡了以后
炳坤在被窝里闻着郑娟的头发和身子
还真闻到了芳香
郑娟说她用的不是浴池免费提供的肥皂
而是春燕从家里带去的檀香皂
他说洗完澡以后
于洪还为他按摩了一通
那才叫舒服和享受呢
难怪**能睁眼坐起来了
感情她当了一年多的神仙呢
郑娟说罢
把头拱在炳坤的怀里
痴痴的笑着
哎
听你这话的意思
今天晚上就不用我犒劳了呗
那不行
今天晚上可不能错过
炳坤明白郑娟又在安全期了
心中欢喜
郑娟继续说
我为**义务按摩了一年又好几个月
却一次都没为你按摩过
今儿晚上让你也享受享受神仙的滋味吧
于是炳坤就趴着
郑娟坐在他的腰上按摩起来
两个人刚要入睡
外屋的灯忽然亮了
两人同时健身一看
只见炳坤妈一手握着灯绳
一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郑娟吓得赶紧把头缩进了被窝
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炳坤好生尴尬
强子镇定的问妈
妈 你
你起来干啥
渴了还是饿了
冰叶
是你和冬梅呀
你俩哪天回来的
炳坤不知道**是没看清楚
还是头脑糊涂了
将错就错
顺水推舟
干脆充当起了哥哥秉义
他告诉妈妈
他和冬梅就是这天晚上刚到家
见她睡了
没惊动他
炳坤妈又问
哦
炳坤呢
呃
我弟出去借一宿
哦
那你跟冬梅讲
呃
就说妈说的
孩子不能生太少
也不能生太多
三个正好
你们里屋炕上那三个孩子
妈一并替你们照看了
千万别再生了
再生大人太受累
行 不生了啊
妈
您赶紧睡吧
啊 快睡吧 那
那我去睡了
呃
你们明天不必起太早
睡个长觉啊
灯一关
炳坤妈鞋底儿拖着地哧啦哧啦的进里屋去了
丙坤忧虑的说
我妈看来是老了
她以前走路鞋底从来不拖地的
郑娟这才从被窝里探出了头
忧虑的说
幸亏你被放回来了
这要是我自己在家
吓死我了
哎呀
别害怕啊
我看我妈主要是变糊涂了
往后啊
她看你是谁
你就当自己是谁
哪怕她认你是王母娘娘
那你就充当王母娘娘呗
第二天炳坤上班之后
炳坤妈又下炕了
还走到小院里站了一会儿
见着熟人也认得
还主动打招呼
对方则非京即聚
无不以为是
歧视一个多小时
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丙坤妈下炕这个重大的新闻了
像昨天晚上一样
丙坤妈仍然把郑娟当成了冬梅
仍然把光明等三个孩子视为冬梅生的孩子
郑涓确信炳坤妈便糊涂了
心中大为怜悯
好生替她难受了一会儿
一吃完早饭
郑娟顾不上收拾起碗筷
马上烧了壶热水
自称是冬梅
口口声声尊尊敬敬的叫了一声妈
开始替她洗头
然后还帮炳坤妈里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炳坤妈的头发还没干呢
忽然又不把郑娟认作冬梅了
却也没有把她当成王母娘娘
而是当成了九尾狐狸精
你个骚狐狸
你好大的胆儿
竟敢在我家冒充我儿媳妇冬梅
你以为你讨好我给我洗头发我就会被你骗了吗吗
呸
我才不上你的当
趁早领上你的三个小狐狸崽子
滚出我们周家去
不然
我可用擀面杖打你了
尽管只不过是语言上的恐吓
并没有进行实际的暴力驱逐
郑娟还是谨慎的把三个孩子转移到了外屋的炕上
她坐在炕沿听着
流着泪
一早上有不少的活得做
可是不敢迈出外屋
怕一出现在炳坤妈眼里
更加刺激**个不休
幸亏炳坤有遇见
上班前到过春燕家
拜托春燕妈经常来自己家看看
倘若遇到郑娟处理不了的棘手的情况
让春燕妈帮着解决一下
春燕妈说
民间有一种经验相当的灵验
那就是出其不意的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人就清醒了
她鼓励郑娟试一试啊
我
我怎么能扇她耳光呢
任凭春燕妈再怎么鼓励
郑娟也不敢答应
她还反过来央求春燕妈胆子大一点
替他做这件事
春燕妈被央求不过
叹了一口气
哎
谁叫炳坤妈是我家春燕的媒人
又是春燕干妈呢
我们乔家欠他们周家的大人情
事赶到这儿了
我就替乔家还了吧
说完
他撸胳膊挽袖子
瞪着炳坤妈
义无反顾的大步逼近
炳坤妈仍然盘腿坐在炕上
骂不绝口
春燕妈抡圆了胳膊
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炳坤妈的身子被扇的晃了一下
不过
这个方法居然还真灵
炳坤妈眨了眨眼睛
愣了半天
看着春燕妈说
老姐们
你干嘛扇我呀
春燕妈大喜过望啊
一边说着谢天谢地
一边脱鞋上炕
盘腿坐在了炳坤妈的对面
握着炳坤妈的一只手痛说革命家事
把炳坤妈怎么称为植物人
郑娟怎么在炳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被雇到周家
又怎么一天几次为她做按摩
终于让她不再是个活死人的过程讲了一番
炳坤妈听得如坠无里雾中啊
春燕妈把郑娟叫进了里屋
又把孩子们也叫了进来
向炳坤妈一一的介绍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尹坤妈问道
我家周荣怎么了
他女儿在我家多久了
春燕妈说
我也不清楚
等炳坤下班了
你问他
炳坤妈又问
嗯 小郑他弟
他儿子三口人都吃住在我家吗
春燕妈说
是啊
人家是有家的
总不能让人家撇下一个瞎眼弟弟和自己的儿子不管
为了照顾你和你外孙女
一个人住到你们周家来吧
炳坤妈通情达理的说
哦
那倒也是
呃
可我家炳坤那点工资还不被他们大小三口吃光了
春燕妈有点生气了
高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
忘恩负义的人才这么说呢
你要再说这种话
我可就瞧不起你了啊
春燕妈正这么数落着
又来了几位街坊
男人们都去上班了
来的全是女人
包括丙坤妈成了植物人之后
新选出来的街道组长
女人们众口一词
都称赞郑涓为周家做出的贡献
炳坤妈便当着大家的面
拉着郑涓的一只手说
小郑
现在大娘明白了
你不但为我们周家操心受累
还是我的大恩人
你放心
大娘是知恩图报的
当着这么多好街坊的面
大娘对你表个态
我一定会对得起你
听他这么一说
众人都觉得高兴
郑娟也不怎么怕它了
人是奇怪的动物
炳坤妈成了一年多的植物人
许多事情都不记得
偏偏家中有一副镯子这事记得特别清楚
连收藏在什什地方方都没忘记记
趁郑娟帮月月和楠楠洗脸梳头的时候
炳坤妈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个盒子
郑娟听炳坤讲过镯子的事
当然知道镯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见炳坤妈捧着那个小空匣子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炳坤妈叫他过去
他默默的走过去
坐在了炕边
炳坤妈说道
刚才听春燕妈讲
你比炳坤大一岁
按年龄
我可以叫你孩子的
但是你是结过婚的女人
我再叫你孩子
显得我倚老卖老
也只得叫你小智儿
行吗
郑娟点了点头
炳坤妈继续问
那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跟我小儿子
你们之间除了他顾你的关系
再没别的关系吧
你能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关系吧
郑娟不得不摇了摇头
炳坤妈又说
好 那就好
我呢
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照顾了
你呢
最好啊
早点离开我家吧
我小儿子单身
你一个年轻寡妇带着弟弟拖着孩子在我家住久了
对我小儿子和对你都不好
等哪天别人说出闲话来
你再走
那就难堪了
对不
郑娟又点了点头
心中五味杂陈
眼泪在眼眶里大转
炳坤妈接着说
说出的话
泼出的水
没法往回收的
我在众人面前说了
要对得起你
我这个人呐
说到做到
我家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就这么一副镯子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作为我和周家对你的报答
此刻的炳坤妈思维清晰
几番话说的从容不迫
有条有理
表现的极其正常
实际上
这还是母性的自私本能使然啊
在小儿子的名声与一副镯子之间
他当然认为小儿子的名声更重要
当时他头脑中也就仅存着那么一丁点正常人的理性了
炳坤妈正要打开小匣子让郑娟看的时候
周炳坤迈进了家门
丙坤上班时
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白孝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本是说的玩笑话
言者无意
听者当真
炳坤心里一直惦记着郑娟和母亲在家中的关系会怎样
于是向邵静文请假
早走了一会儿
邵静文不高兴的说
请假也得有个理由吧
炳坤感觉一言难尽
不愿意说
邵静文说
要是没啥非走不可的理由
那我就不能让你走啊
你快到发稿的日子了
咱们的工作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炳坤却二话不说
拔腿就走
幸亏他提前回到家了
否则**打开匣子一看不见了玉镯
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纷争
炳坤进屋大叫一声
哎 妈 别打开
**愣住了
你把这小匣子翻出来干啥呀
丙坤上前一步夺过了匣子
哦
我是要把镯子给小郑
算是报答他
他是咱家恩人
我不能让他空手走
炳坤妈到底还是糊涂了
隔了一夜
已把昨夜所见丙义和冬梅的一幕忘了个一干二净
炳坤大声说
妈
他不用报答也不能走
她走了谁照顾你和月月啊
我还怎么上班啊
炳坤妈急了
也大声说
哎
我的病好了
不用她照顾
我也能照顾你姐的女儿
从明天起
我做饭
你把那匣子给我
我给她
让她走
他要从丙坤手中夺过小匣子
炳坤不肯放手
郑涓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一转身跑向外屋
炳坤一分神
小匣子掉地上了
炳坤妈见匣子空了
抬头瞪着炳坤
继而手指着他恨恨的说
原来你也是个狐狸精
化成我小儿子的人形来骗我
完了完了
我们住下完了
成了你们狐狸精的窝了
说罢
他躺倒下去
小声嘀咕起来
炳坤愣了片刻
双手抱头蹲在炕前哭了
在被关押的半年多里
他都没哭过
此时却哭得绝望
像个迷路荒郊野外找不着家的孩子
郑娟闻声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除了抱着他陪着哭
也不知该怎么办
他俩一哭
光明等大小三个孩子也哭作一团
此时
周家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街坊
而是客人
炳坤师傅白孝川第一次出现在周家
炳坤离开编辑部后
邵静雯和白孝川都觉得他的表现反常
不对劲儿
估计他家一定出了什么事
于是邵静文让白孝川到周家来看看
白孝川见状分外诧异
他与炳坤虽已是师徒
炳坤却从没与他聊过家里的事
家中的情形被师傅见到了
炳坤也就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在周家小院里
师徒二人各坐小凳
炳坤把母亲袁和曾是植物人
自己与郑娟关系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连瘸子和绵猴的事儿
以及郑娟被绵猴强奸才有了孩子的事也讲了
白孝川快五十岁了
又曾被打成右派
沦落为人下人
对悲情的民间苦境见闻甚多
竟也陪着徒弟流了几次泪
炳坤讲罢
白孝川说
事已至此
发愁也没用
徒弟啊
我要为你回家一次
去去就来啊
白孝川不但为炳坤回了次家
还去了趟编辑部
向邵静文汇报炳坤家的情况
其实炳坤请假时
邵静文不悦是有原因的
大众说唱办出了名声
方方面面许多人都想把三亲六故塞到编辑部来
有的还确实具备当编辑的能力
他们编辑部却并没有尽人指标
于是有的人就盯上了借调编辑周炳坤
想把周炳坤顶走
顶走得有理由
他们的理由一致是
周炳坤参与过反革命事件
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当编辑
我们三个都因为同样的罪名被关押过
谁有权利
那就把我们一起罢免了呗
那空缺就不是一个名额了
而是三个名额
对你们岂不是更好吗
凭借着马部长的信任和赏识
邵静文让那些关系户自讨没趣
一一碰了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