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集。
微咸、
微湿、
微冷的风从海面上刮了过来,
让范闲的脸颊一片冰冷。
他冷冷地看着台下这群密密麻麻的兵士,
内心深处却是渐趋平静。
处置水师一事,
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候,
其实便是昨天夜里。
到了白天,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并没有什么太过担心的。
那些不了解内情的将领和州官,
都以为钦差大人只是先褒后贬,
马上就会对水师提督常昆进行最惨无人道的攻击。
在惶惶日头之下,
向水师将士们说明常昆此人的丧心病狂以及朝廷对他的处置意见。
所以等他们真地听到了范闲接下来的话之后,
不免震惊无比,
于小范大人没有开始鞭尸。
范闲的声音在阔大的操场上传的极远,
他只是温和且悲痛地回忆着水师提督常昆为庆国所做出的丰功伟绩,
只是表彰着那个死人,
表情沉痛,
眼神真挚,
而根本没有一句话提到东海小岛之事,
以及水师和东夷城内外勾结之事。
吴格非和那位老秦家的3号将领互视一眼,
然后缓缓偏过头去。
昨天夜里,
范闲就已经向这几位重要人物传达了宫里的意思,
所以他们并不奇怪。
常昆乃是一品提督,
而他背后那只手究竟是谁,
并没有获得有力的证据。
虽然知道长公主的君山会在其间扮演了重要角色,
但在当前的情况下,
朝廷不愿自爆其短,
不愿意明正典刑的将常昆打倒在地。
一位一品大员,
一位军方重臣,
却和海盗勾结,
里通外敌。
这个事实一旦传遍天下,
那庆国朝廷的脸往哪儿搁?
陛下的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要的只是常昆永远不能在胶州水师里搞东搞西。
至于他死之后的这些道德评价,
庆国皇帝和范闲其实都不怎么在乎,
能够用最小代价完成这件事情才是第一位的任务。
当然,
这口恶气想必皇帝陛下是咽不下去的,
只等再过些日子,
京都情势大定,
皇帝将那些胆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家族们一扫而空,
常昆自然还是会被从坟墓里挖将出来,
锉骨扬灰,
身败名裂。
一控赞扬。
说完之后,
范闲地脸已经冷的像海水里的石头一样,
脸色难看的不行。
昨夜本官初至胶州,
本欲与提督大人密谈,
要彻查水师一部与海匪勾结一事,
殊不知大人容貌未见,
斯人已去。
是谁敢如此丧心病狂于提督府中纵凶杀人?
是谁敢抢在朝廷调查案情之前,
用这种猖狂的手段进行抵抗?
是谁试图在事发之前杀死整座提督府内的官员将军,
以图灭口?
是谁在昨天夜里暗中调动水师,
煽动军心,
意图挑起骚动,
占据胶州,
想将这一切的黑暗都吞噬在血水之中,
是谁?
昨天夜里,
水师营地确实有异懂,
而且流言也一直在流传,
但直到今日高台之上,
钦差大人细细讲来,
这些水师官兵们才知道,
提督大人常昆不是被朝廷逼死,
而是被人买凶杀死。
而水师当中竟然有些将领胆敢与海盗勾结,
敢暗中对抗朝廷,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
至少常昆和党骁波的亲信不会相信。
所以场下的兵士中渐渐噪动起来,
有人开始喊道,
党将军在哪里?
党将军在哪里?
又有人喊道,
哪里来的海盗?
群情激愤,
冰心一挑,
人群渐渐往高台前方拥挤过来。
范闲面色平静,
微微一笑,
许茂才向台下自己地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些夹杂在士兵中的校官们眼珠子一动,
便开始高声喊道,
替提督大人报仇,
杀死那个王八蛋的王八蛋究竟是谁,
上万兵卒们并不清楚,
但这么一喊,
却恰好契合了水师官兵们悲愤压抑地气氛。
于是喊声渐渐合一,
声震海边天际,
却有意无意间将那些心怀鬼胎的不甘心受缚就死的军中将领们的挑拔压了下去。
范闲平举双手微微一摁,
面色阴沉的说,
天无眼,
天有心,
那些丧心病狂的歹徒昨夜已然成擒,
案结之后自然明正典刑,
以祭奠提督大人在天之灵。
水师官兵们面面相觑,
都在纷纷猜测着军中。
哪个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看着高台之上比往日少了几个将领,
有些聪明的人渐渐猜到了一点儿。
果不其然,
范闲接下来念到的几个人的名字,
都是水师之中往日地位尊崇地几位将领,
党骁波的名字赫然列在其首。
高台之上的声音十分清楚地告诉这1万人,
正是水师中的这几位将领充当了老鼠屎这种角色。
说话间,
从台子右后方被押上来了5位浑身是血的将领,
这几位正是昨天夜里在提督府对范闲发难的那几个人。
此时,
这些人面色惨白,
精神颓丧,
受刑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了,
直接跪在了范闲身前。
也不知道监察院使了什么手段,
这些人虽然面有阴狠不忿之色,
却是根本无法张嘴喊冤。
台下的上万将士同时间安静下来,
用复杂至极的眼神看着台上这一幕,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地将领们跪在自己的眼前,
头颅低垂,
乱发纠结,
凄惨无比。
死一般的安静。
范闲看着这一幕,
手负在身后,
做着准备握拳的手势。
果不其然,
安静的士兵当中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出来。
提督大人,
是台上那些人杀的奸臣,
干军党将军冤枉啊。
党骁波自有心腹,
往东海去的部队由上至下自有想法,
都明白这一幕针对的是什么,
自然不会甘愿就看着事情按照钦差大人地安排继续下去。
随着这一声喊,
马上又有几个声音喊了出来,
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将矛头对准了台上的范闲和其余的将军和官员。
这些人都是常昆和党骁波的嫡系。
中下层地校官总是极能影响自己手下的官兵,
如此一喊,
台下顿时乱了起来。
本来被流言弄的有些人心惶惶的水师官兵们,
更不知道该信谁的了。
而足足有上千名官兵开始往前去挤。
范闲眯着眼睛盯着那里,
只是盯着那几个领头喊话的人,
然后将负在身后的手一紧,
握成了拳头。
站在他身后的那位3号将领面色一黯,
被范闲逼迫着下了决心,
因为他也清楚,
如果真的一旦哗变,
自己站在台上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儿。
于是他站到了范闲身边,
双眼精光一射,
暴怒喝道,
狗日的,
要造反吗?
连钦差大人和我们的话都不信。
这位将军虽然来水师不久,
但毕竟地位在哪里。
他一声喝出去,
下面的情况稍微好点儿了,
但依然还是潜伏着危险的诱因,
那些党骁波的心腹依然潜在暗处,
不停地挑唆着,
高声辱骂着。
便在此时,
许茂才也随着范闲的手势,
用眼神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台下的官兵当中马上多出了一种不一样地声音,
杀死岛骁木,
替提督大人报仇,
只喊了一声,
并没有形成滚雷一般的声势,
但范闲已经是温和地笑了,
很和蔼地听从了民意,
向身边点了点头。
洪常青和几名面色异常难看的水师将领走到了范闲身边,
拔出身畔配着的直刀。
一脚蹬在那些常昆亲信将领的后背,
将这些犯将蹬倒在地,
然后一刀砍下。
咔咔四声响,
锋利的刀砍进了那些壮实的颈柱,
破开皮,
划开肉,
放出血,
断掉骨,
让那头颅离开了身躯,
在高台之上骨碌碌地滚着,
喷出一大滩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