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集。
不得不说,
贺宗纬对范闲的判断是正确的。
贺宗纬地眼眸里没有怨毒之色,
只是淡淡的自嘲与一片冰冷。
他离开了乱乱的春园,
回到了书房之中。
书房里的布设比较简单,
但两旁的书架上却是堆着极多的书藉与帐刻。
他走到书架之旁,
沉思片刻,
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抽出来了一个小册子,
然后坐到书桌旁,
开始极为认真地查核起来。
这个小册子是京都叛乱之后,
礼部与内廷合力统计的大东山方面殉国名单目录,
贺宗纬统管都察院,
又有陛下信任,
在很久以前就把这个目录弄到手里来了,
而且在这间安静地书房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第三页、
第42页的铸旧程度最深,
看来也是他翻的最多的地方。
在这两页前后,
分别是殉国的100名虎卫籍贯、
名目以及监察院在东山路殉职的人员。
上面有两个名字十分显眼,
一个是高达,
一个是王启年。
不论是这个小册子,
礼部最后的封单、
监察院的请功报告,
以及至内廷地最后核准,
都已经判定了这两个人地死亡。
然而,
贺宗纬不信,
从很久以前,
他就不相信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哪怕事后他确认了大东山上收拢的尸首确实有这两个人,
但他依然不信。
因为这种手段,
监察院很容易便能做到。
还是那句话,
贺宗纬比皇帝陛下更了解范闲,
让他产生这个怀疑,
是因为这几年来的一些小细节。
首先,
高达和王启年是范闲的绝对心腹亲信,
不应该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
在陛下眼中看来,
这两个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在贺宗纬看来,
这两个人有他们自己的重要性。
其次,
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盯着范闲,
注视着其人的一举一动。
包括前几天范闲带着范若若以及监察院的官员前去祭陵,
事后不久,
他也知道了风声,
还曾经亲自去查探过一趟。
和这几年中一样,
范闲前去祭园仍然只是那般清淡。
最关键的是,
那两座写着王启年和高达名字地坟墓前,
范闲并没有刻意停驻,
烧些纸钱。
范闲是个极其护短、
对属下极为照拂地官员,
尤其是像这种死去的心腹,
按道理来讲,
不应该只获得这样地待遇。
最后令贺宗纬下定决心判定这两个人没有死地理由,
则是另外一个小细节。
当他动移之后,
开始动用都察院的力量,
暗中旁观抚恤放发一声。
高达一生未有娶妻生子,
他死后自然一了百了,
但是堂堂监察院驻北齐总头目王启年则是有妻有女、
有家有室之人。
可是监察院每年地抚恤发是发了,
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领走了。
而最关键的是,
王年死后,
他的一家老小据说都迁回了老家,
而在王家地家乡,
却没有人发现这一家老小的下落。
如果王启年真地死了,
范闲肯定会负责王家的生活起居,
以他的性情,
断然不可能允许王启年的遗孀遗女在世间苦楚地流浪。
王启年没有死,
高达自然也没有死,
而两个没有死的人,
为什么尸首会在大东山上?
为什么监察院要帮助他们隐瞒?
大东山上百名虎卫洒热血拦凶剑,
高达身处其间为何不死?
莫非他临阵脱逃?
王启年事前随侍在山顶陛下身旁,
若他未死,
为何事后不见其踪影?
莫非当陛下陷入险境时,
他已经跑了?
贺宗纬缓缓阖下卷册,
唇角泛起一丝微笑,
心想,
小范大人带出来的厉害下属,
果然在关键时刻大有范闲之风。
跑地比谁都快,
把自己看地比谁都重要。
这是欺君的大罪,
罪当凌迟处死。
贺宗纬太了解皇帝陛下的性格了,
只要有人敢背叛他,
或者说只要有臣子敢把自己的性命摆在皇帝地安危之前,
他一定会雷霆大怒,
身心立刻。
而且欺君地人有很多,
如果王启年和高达被抓了回来,
自然难逃死路,
那监察院呢?
范闲呢?
贺宗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年轻而疲惫的脸顿时显得多了几分生气,
几分肃杀之气。
关于范闲,
他是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地空门,
所以他只有等着将来凄惨的那一天,
除非在皇帝陛下死之前,
他能够挑动皇帝陛下与范闲的关系。
要挑动一对父子间地关系,
当然是要用心意这种比较虚无缥渺的手段,
而欺君之罪便是个诛心地玩意儿。
说道底,
这大概便是范闲此生唯一的命门。
此人太过多情,
若当初直接把高达和王启年杀了,
哪里还会有如今这些事情?
贺宗纬一念此此,
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紧接着低下头去,
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茶杯,
发出叮的一声响。
没有过多久,
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约摸30来岁,
脸上带着恭谨的表情,
看这人地五官,
与贺宗纬倒有些相像,
而另一个人则是年将逾半百,
却依然做着儒生的服饰打扮。
王启年、
高达,
贺宗纬没有蕴酿什么措辞,
很直接地说道,
查这两个人已经查了一年多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