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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汽车车轮声惊动了风邪的直觉
那一辆汽车恰好停在自己的门口
凤喜连忙缩到屋子里去
一会儿就听到沈大娘嚷着进来
说是刘将军派汽车来接到尚市长家里去打小牌玩
凤喜皱着眉说
今天要我听戏
明天要我打牌
咱们这一份身份够得上吗
我可不去
沈大娘说
哎呀
你这是什么话
人家刘将军和咱们这样客气
怎么好意思驳回人家吗
冯喜掀着玻璃窗上的纱漠向外边看了看
见沈三旋扑在院子里
便回转头来
正色的向沈大娘说道
妈
我现在要问你一句话
假若你现在也是一个姑娘
要是找女婿的话
你是愿意像双小姐一样找个品貌相当的人成双成对呢
还是只在乎钱
向雅琴姐去嫁一个黑不溜秋的老粗呢
沈大娘听他这话
先是一愣
后就说
你的话我也明白了
可是什么师长
什么将军
全是你自己去认得的
我又没提过半个字
那就是了
什么废话也不用说
老尼家
你给我走一趟
把这个猪圈和他给我的款子送还给他
咱们不是陪老爷们开心的
他有钱
到别的地方去斗吧
说着打开了箱子
把珠圈和那三百元钞票一起拿了出来
递给沈大娘
沈大娘见凤喜的态度这样坚决
就说
你不去就不去
她还能把你抢了去呀
干嘛把这些东西还她呀
哼 你不想想
他送这些东西给我们干嘛
你收了他的东西
要想不去可是不成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是不是光贪着钱呢
你既然不是光贪着钱
那我就请你送回去
沈大娘将东西捧在手里
不免要仔细的筹划一番
尤其是那三百元钞票
事先并不知道的
原来昨晚上刘将军送他回家
还给了这些钱
怪不得闹得一宿都不安了
就点了点头说
我哪有不乐意发财的
不过这个钱倒是不好收
你既然不肯收
自然你的算盘打定了的
那么我也犯不着多你的事
就给你送回去
可这事儿别让酒鬼知道
你看
这件事啊
他是在心里头安了心眼儿的
凤喜冷笑了一声
这算你明白了
申大娘又犹豫了一阵子
看看珠子又看看钞票
叹了一口气
就走出去对来接的人说
我们姑娘不大舒服
我亲自去见你们将军道谢吧
来接的人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现在见有这屋里的主人出来
也不愁交不了差
就和沈大娘一路去了
凤喜很怕沈三旋知道又要来纠缠
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不多一会儿
只听沈三旋在院子里边叫着
大嫂
我出去了
你来带上门
今儿我们大姑娘又不定要带多少钞票回来了
明儿该给我几个钱去买烟土了吧
说完唱着孤离了龙书案的二黄走出门去了
风喜关了门
一个人在院子里徘徊着
却听到邻居那边有妇人的声音
嗨
我是从前错了
图他是个现任官儿
就受点委屈跟着他
可他依仗着有几个臭钱
简直把人当牛马看
我要不逃出来
性命都没了
又一个妇人答道
是啊
年轻轻的
干嘛不谈个花花世界
只挑钱呢
你没听见说吗
当家是个年轻郎
三餐窝头心不良
大姐
你是对的
凤喜不料到好风在隔壁吹来
却带来这种安慰的话
自然的心旷神怡起来
约有一个半小时
沈大娘回来了
这次可没有那带盒子炮的虎兵压着汽车送来
沈大娘是雇了人力车子回来的
不等到屋里
凤喜就问
他们怎么说
沈大娘说
我可窃官
不敢见什么将军
我就一直见着雅琴
说是不敢受人家这样的重礼
况且
你妹子是有了主的人
也不像从前了
雅琴是个聪明人
我一说他还不明白啊
他就不往下说了
我在那儿的时候
刘将军请他到前面客厅里说话去的
回来之后
脸上先是有点为难似的
后来也就平常了
我倒和他谈了些从前的事才回来
大概以后他们不找你来了
凤喜听了这话
如释重负
高兴了起来
到了晚上
原以为沈三玄知道了一定要啰嗦一阵儿的
不料他只当不知道
一个字也不提
到了第三天
有两个警察闯进来查户口
沈三选抢着上前说了一阵
报告是唱大姑
输的除了自己
还有一个侄女凤喜也是干这个的
封喜原来报户口是学界叔叔
又报了是大姑娘
很不欢喜
但是他已经说出去了
挽回也来不及
只得作罢
又过了一天
沈三旋整天也没出去
到了下午三点钟的时候
一个巡警领着三个带盒子炮的人冲了进来
嘴里先嚷着
沈凤喜在家吗
凤喜心想
谁这样大名小姓的
一进门就叫人掀了玻璃窗上的白纱一看
心里倒是一愣
这为什么
这个时候
沈三玄迎了上去
说
诸位有什么事找他
其中的一个护兵说
你们的生意到了我们将军家里
今天有汤会
让凤喜去一下
沈大娘打屋子里边迎出去
老总啊
你错了
凤喜是我闺女
她从前市唱打鼓
可是现在她念书当学生了
怎么好出去应谈会呀
一个护兵说
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啊
啊
咱们将军能看得起你
才叫你去唱堂会
你倒推诿起来
第二个胡兵说
有功夫跟他们说这个吗
揍
只说了一个揍
就听砰的一声
就碎了门上的一块玻璃
沈三玄却做好作歹的央告了一阵儿
把四个人劝到他屋子里去了
沈大娘的脸上吓变了色儿
呆坐在屋子里边不作声
凤喜伏在床上擦着眼泪
沈三玄却跟一个警察走了进来
那警察就说
这位大娘
你们姑娘现在是学生我也知道
我天天在岗上就看见她夹了书包走过去的
可是你们户口册上报的是大鼓书
人家打着官话来叫你们姑娘去
这可是退不了的
再说
在说什么
你们都是存心
沈大娘说完
沈三旋就对巡警笑着说
这位先生
请到外边坐会儿
等我慢慢的跟我大嫂说
说着拱了拱手
巡警就出去了
沈三旋对沈大娘说道
大嫂
你怎么了呀
我们犯得上跟他们一般见识吗
说翻了他们真许开枪
好汉不吃眼前亏呀
他们既然是驾着这老虎柿子来的
就能空手回去啊
我想既然是唐慧
自然不像是烙子馆
让大姑娘对付着去一趟
早早的回来就结了
谁叫咱们从前干这个的
要说将来透着麻烦
咱们趁早找房子搬家
以后隐姓埋名
他也没法找咱们了
你要是不放心
我就跟大姑娘一路去
再说堂会里也不是咱们姑娘一个人
人家去的
咱们也去的
要什么紧呐
沈大娘正想驳三玄的话
在竹帘子缝里
却见那三个虎兵由三玄屋子里出来了
其中一个手扶着装盒子炮的皮带
向屋子里边瞪眼睛喝着
谁有功夫跟你们废话
去不去
干脆一句话
你要不去
我们有我们的打算
说这话
手去解那皮带的扣子
意思好像要抽那盒子炮嘞
沈大娘悠了一声
身子往旁边一闪
脸色变得跟白纸一样
申三旋连连的摇手
不要紧
不要紧
哎 三位老总
再等一等啊
他已经在换衣服了
哎 呃
顶多还有十分钟
抽根烟吧
申三旋弓着身子一人递了一支烟
然后笑着又拱了拱手
那三个虎兵禁不住他这一份秧羔
又到他屋子里去了
当下沈三玄把脑袋垂在了肩膀上
显出万分为难的样子
走进屋来
皱着眉对沈大娘说
你瞧我这份为难
嗨
我的嫂子
那枪子儿可是无情的
要真开起枪来
那可透着麻烦
沈大娘这两天让刘将军上师长一抬
已经是不怕兵了
现在让盒子炮一下
又怕了起来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申三轩说
姑娘
你瞧**这份为难
你换件衣服
让我送你去吧
凤喜这时已经哭了一阵子
又在窗户下躲着看了一阵儿
见那几个护兵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他也呆了
听三玄说陪着一路去
胆子略微壮了一些
正要到外面屋子跟母亲说两句
两只脚却提不起来
停了一会儿
扶着臂子走出来
只见他母亲两只胳膊抱着
浑身筛糠似的抖
冯喜把两手慢慢的扶着头发
看着沈大娘说
既然非去不可
我就去一趟
反正也不能把我吃了
沈三玄拍巴掌一笑
这不简了
大姑娘
我陪你去保你没事
回来你赶快换衣服去
怎们卖的是嘴
又不开估衣铺
穿什么衣服去
这时候
有一个兵闯了进来
闹了半天
怎么衣服还没换呢
我们上头有命令
差事办不好
回去交不了数
那可别怪我们弟兄不讲面子
哎 这就走
这就走
沈三旋说着
把凤喜先推进了屋子里
随后两手托起沈大娘
离开椅子
把他也推进屋
当他们进了屋
其余两个兵也进了外面屋子
娘俩话也不敢说
凤喜将搂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泪
换了件长衣
走到外边屋子
低声说了一句
走啊
三个兵互相看着
微微一笑
走出了院子
申三玄装出一个保护人的样子
紧紧跟随凤喜一起上了汽车
一直开到刘将军的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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