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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六百三十九章
赵余粮此时一点儿也不困
两碗汤面落肚之后
反而把之前的紧张惶恐情绪全都消解了
只感到了振奋
虽然都是初次进县署
他们这些济民社的却有条不紊
因为一个冬天他们常常被带着列队挥刺
初次被突袭时没有经验
此时反应过来
才终于有了训练时的模样
老凉虽未当过将军
这点小场面却能够轻松指挥
安排着他们守住县署前后门
包围吕令号的人第一队到中堂
赵余粮在这队里头是排头冲进中堂的院子
感觉迈进了全新的天地
整个人莫名地兴奋起来
中堂前守着六个卫兵
正披着盔甲
手执长刀严阵以待
但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
县尉正坐在侧边的位置上
俊朗又威严
仿佛神仙人物
县令则缩在四个卫兵身后
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抬手指着
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你们
你们要造反吗
啊
全都给我拿下
拿下
这里有十个有甲的卫兵
外面还有十个
另外吕家的部局随从又有二十余人
其中有些还是身手不凡的侠客
人数虽不多
却远不是薛白手底下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吕令皓敢让薛白把这些泥腿子带来
就是知道卫兵一喝就能吓得他们做鸟兽散
对卫兵们大喝
赵余粮吓得连忙把锄头斜斜举起
却意外地感觉到对面的卫兵也有些紧张
还不请县令升堂
赵余粮遂往前两步
身边数十农人手里的锄头铁铲也尽数往前一挥
随着大唐境内承平日久
均田府兵制破坏殆尽
民间风气亦有了变化
边镇用胡人良家耻于当兵
子弟为武官者
为父兄摈不齿
应募者多为未曾习武的赖汉
至于吕令皓这些卫兵
看起来都很魁梧
但大鱼大肉的好日子过惯了
平日惯是欺辱平民
几时见过这等阵仗
锐利的铁铲从眼前挥过
六个卫兵连连后撤
惊呼了出来
你们倒是退呀
退
赵余粮把他们的慌乱尽收眼底
不由惊喜起来
平生第一次
他感到自己原来也是不输于人的
于是他兴奋得忘了害怕
愈发起劲地挥舞着铁锄
升堂 升堂
真打起来
谁胜谁负还真不知道
冲突一触即发
却还没发
因为卫兵们又退了一步
等待着县令的吩咐
换作高崇
只怕早已与薛白杀得死伤惨重了
吕令皓则还在考虑
有卫兵退到了墙壁上
扬起长刀怒吼
再不退我杀了你
啊
吕令皓额头上冷汗直冒
舔了舔干巴巴的唇
升堂而已
有何必要兵戎相向吗
升堂
本县升堂教室
他终于大喊了出来
没让卫兵们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
若说高崇吕令皓分别是安禄山的官员与大唐官员
其遇事反应也有着双方普遍的特点
一边是敢想敢干
肆无忌惮
一边是陷在歌舞升平里
生怕有一点儿改变
所以固执而软弱
因此最后没打起来
薛白有些失望
但并不意外
准备升堂
封锁库房
等殷先生到了
把税册都拿出来
诺
唤薛长来
把织坊里那些被称为逃路的女子也带过来
此案一并审明
诺
武器都卸了
县署里没必要动刀动枪
哦
农具拿着就拿着吧
农民就这点家当
别弄丢了
若你们
你们还不把刀
放下
到这一步
吕令皓气势已泄
也不可能真打起来了
无非是配合着薛白反而能安然无恙
以后凭着宫中的关系有怨报怨
遂以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人把武器放下
县令
把印章借用用可好
吕令皓正在为难
他的幕僚元义衡眼珠转动
在这片刻之内做了决定
县令
我去把印章拿来交给县尉可好
元义衡这个小举动既给薛白卖了好
也缓解了吕令皓的尴尬
吕令皓并不念他的情
冷笑一声作为回答
自想着此事以后且看朝廷能否容得下敢以武力夺取上官印符的叛逆
须知高仙芝只是越级报功就已犯了大忌
过了一会儿印章已被元义衡用双手捧着递到了薛白面前
众人热火朝天地准备着
到了天快亮时
薛白已经完全掌控了县署
邀诸家 过来
愿来的来
不愿来的后果自负
诺击堂鼓聚齐
百姓鼓声打破了县城的清晨
是堂鼓敲响了
堂鼓响
县令召大伙到县署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县署大街上已挤了许多人
挤在后方的则只能听见前方的人们诉说着公堂上的情形
公堂上吕令皓坐在主位上
眼皮重得厉害
时不时要睡着过去
脑袋往下掉
平素威严的县令因一夜未眠马上就显出老态与昏庸来
薛白反而在开堂前安安心心地休息了一会儿
此时就坐在他旁边
身板挺得笔直
高大威严
倒衬得吕令皓像个佐官
惊堂木也握在薛白手中
待到时辰啪的就是一声响
今日审偃师县隐匿田亩户籍税赋不公一案
凡有与田税相关之冤屈者
皆可报来崔宅
此前薛白与高崇冲突时崔宅曾暂时庇护薛白
如今却时移势易
令人唏嘘
郑辩
入院环目看去
只见各大户的家丁部局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大堂上华衣满堂
诸公齐聚
如何回事啊
薛白一回来呀
吕令皓便吓软了
又得重新丈量
田母到底有何倚证这么猖狂
高反复复除掉罢了
高郎君来了
诸人不由疑惑
纷纷转头看去
只听着外面马嘶声起之后
风尘仆仆的高尚带着田乾真康布大步走来
只看那从容不迫的步伐都让人安心
高郎君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
高尚不急于回答
而是先让他们说了偃师县发生的诸事
他听过之后仔细思索
眼神中略有些疑惑
环视了一圈
他招过宋勉
樊牢说
薛白在他手上
又怎到了县署
我还不知道
要么樊牢一开始就说谎
要么薛白逃了整眼法
好在我们没中计
他站起身
提高了些音量
诸公放心
薛白有何计划我已猜到了
各大户又议论了几句
渐渐安静下来
他收买农户
训练他们暂夺县署之权
接着便打着为民请命的名义借查田亩户籍
从你们身上榨取利益
这些已很清晰
关键是
他凭什么
哎
是啊
他凭什么
我得到吕县令的消息时已在从洛阳返回偃师的路上
因为他的后手此时已在洛河之上了
是什么
都别着急
我一个个与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