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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福格一行已经翻过了温迪亚山脉的主峰
随后
他们在北坡脚下的一间小破屋里休息了一会儿
这天他们走了将近二十五英里
再走二十五英里
就到阿拉哈巴德火车站了
夜凉如水
向导在小屋里用干树枝架起了火
大家顿时觉得倍感温馨
从科尔比镇买来的干粮刚好可以用来做晚餐
颠簸了一天
大家都累坏了
便匆匆吃了晚饭
饭后
大家随便闲聊了几句
不一会儿
屋子里就鼾声四起了
向导守着大象
大象也靠在一棵大树上睡着了
晚上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
只有几声山豹的叫声和猴子的吵闹声划破夜的寂静
但对小屋里酣睡的人们并未产生多大的影响
克罗马蒂先生睡得十分香甜
好像一个疲惫不堪的老战士
万事通由于白天颠簸的太厉害
睡得不太安稳
至于福格
他像睡在塞维尔街的公寓里一样
十分安稳
早上六点
他们再次启程
向导希望当天晚上可以到达阿拉哈巴德火车站
这样的话
福格自旅行开始节省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只会损失一小部分
吉姆尼继续狂奔
很快
他们走过了温迪亚山脉最后几段斜坡
临近中午时
他们来到了卡伦杰小镇
这个小镇位于恒河支流的卡尼河畔
向导尽量从有人群居住的地方绕行
他认为还是从这块开阔的盆地上走更安全
现在距离阿拉巴哈德火车站不足十二英里了
他们停在一片香蕉树下休息
树上的香蕉和面包一样美味
大家对此赞不绝口
下午两点
向导带领大家钻进了一片绵延数公里的密林
他更喜欢在树荫下赶路
到目前为止
一路上他们还没有碰上任何麻烦
就在这时
齐乌泥却突然焦躁不安
不再往前走了
这时是下午四点
克洛玛蒂探出头来
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清楚
长官
向导一边回答
一边仔细听着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嘈杂声
过了一会儿
嘈杂声越来越清晰了
像是远处有人在配乐演奏
万事通睁大眼睛
竖起耳朵
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弗格则默不作声
静观其变
帕袭人从大象的背上跳下来
把它拴在树上
钻进茂密的树林
很快他跑了回来
说
有一对婆罗门教徒游行者正在往咱们这个方向走来
咱们最好别让他们看见
向导解开大象
朝树林深处走去
并告诫大家不要下来
他则保持着随时可以跳上大象的姿势
这样当危险发生的时候
大家就可以随时逃跑
不过
他认为婆罗门教徒应该发现不了他们
因为这浓密的树林是一个大的保护伞
人群在嘈杂声中
锣鼓齐鸣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中间还夹杂着单调的歌声
很快
队伍的抬头走进了树林中
距离弗格一行藏身之地只有五十多步
从树枝之间
可以清楚的看到游行队伍中着装怪异的人
走在前排的是一些头戴高帽
身披袈裟的僧人
身边簇拥着一些男人
妇女和孩子
高声唱着一种悲凉的挽歌
一辆车轮巨大的车子紧随其后
车幅和车缘上雕刻着一条条相互缠绕的毒蛇
车子是由四头装扮华丽的驼峰牛拉着
上面有一尊面目狰狞的雕像
此雕像有四只胳膊
通体暗红
像凶神恶煞一般
披头散发
舌头外伸
嘴唇血红
脖子上带着骨头项圈
腰上系着断臂阶成的腰带
立在一个卧倒的无头巨人身上
克洛玛蒂认出了这雕像
小声说道
他是凯里女神
爱情和死亡之神
死亡之神我还相信
若是爱情之神
我就不敢苟同了
丑八怪
万事通嚷道
向导示意大家不要大声说话
一些身穿赭石色条纹
身上道道伤口流着血的苦行僧围着雕像疯疯癫癫的做着各种怪异的动作
真是些愚蠢的疯人
在这些盛大的印度宗教仪式上
他们甚至心甘情愿钻到皮施奴战车的车轱辘下去送死
穿着华丽僧袍的婆罗门僧侣紧随其后
拉着一个女人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这女人很年轻
肤如凝脂
如同欧洲人
他的头上
脖子上 肩上
耳朵上
胳膊上
手指上
脚趾上都挂满了项链
手镯
耳环和戒指等珠宝
他穿着一件绣金紧身上衣
外罩一件轻纱长袍
体态婀娜
跟在这位女子身后的是一群士兵
他们腰间挂着出鞘的军刀
挎着镶金长枪
合力抬着一顶轿子
轿子里有一具尸体
这是一位老者的尸体
他身穿华丽的衣服
头戴缠有珍珠的头巾
身上裹着绣金长袍
腰间系着缀满宝石的腰带
随身配着印度王侯专用的精美武器
后面跟着乐队和狂热信徒
他们大声喊喊叫着
声音有时甚至大过那震耳欲聋的乐器声
克洛马蒂先生神情凝重的看着这支长长的队伍
转身对向导说
这是寡妇
殉葬吧
向导点点头
并把手指放在唇边
示意他不要出声
游行队伍在缓慢的向前移动
不一会儿
队尾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歌声渐行渐远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叫喊
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菲利亚
弗格刚才听到了克罗马蒂先生和向导的谈话
游行队伍一消失
他便问道
寡妇殉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克罗马蒂回答
寡妇殉葬是一种活人计
不过那是一种自愿的活人计
你刚才看到的那位年轻女子
明天一早就会被烧死
天呐
这群恶棍
万事通愤怒至极的嚷道
死者是谁
福格问道
是这片土地上的王侯
也是那位年轻女子的丈夫
向导回答
是本德尔肯德邦的独立土王
弗格冷静的问道
印度这种野蛮的习俗怎么还能保留至今
英国政府难道不能予以取缔吗
在印度的大部分地区
这种习俗已经不复存在了
克洛马蒂回答说
但是在一些未开化的地区
特别是
特别是本德尔肯德邦领地
英国政府也无能为力
温迪亚山脉北部的一些地区
经常会发生烧杀抢掠的事件
哎呀
可怜的女人
要被活活烧死呀
万事通说道
是的
活活烧死
旅长说道
倘若他不殉葬的话
就会受到亲人非人的待遇
他们会剃光他的头
随便给他些吃的
像下人一样对待他
或者将他清理出户
最后他会像流浪狗似的死在角落里
这样的下场还不如被烧死来的痛快
这一切与爱情和宗教毫无关系
不过
真有些殉难者是出于自愿
政府也不得不出面百般劝阻
几年前
我在孟买的时候
一位年轻的寡妇就请求总督允许她和丈夫的尸体一起被火化
遭到总督拒绝后
他离开孟买
来到印度土王那里
终于完成了殉葬
在旅长讲话的过程中
向导不停的摇头
旅长的话刚落音
向导便说
明天早上要被烧死的年轻女子可不是自愿的
你怎么知道的
本德尔肯德邦的人都知道
向导回答
可他并没有反抗啊
克罗马蒂先生说
哎
那是因为他们用大麻和鸦片的烟把他给熏迷糊了
他们会把他带到哪里呢
离这儿两英里远的毕拉吉庙
今晚他会在那里过夜
那祭祀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
向导说完
便走进密林
牵出大象
跳到象脖子上去了
正当他准备吹口哨让大象赶路时
福格制止了他
并对克拉玛蒂先生说
我们去救那个女子怎么样
救她
福格先生
对
我们还有十二小时的富裕时间可以用来救她
克罗马蒂先生说
哎呀
您真是个好心人呐
福格简单的回答
有时是吧
当我有时间的时候
这个营救计划充满风险
难度不小
看起来不容易成功
福格完全是拿身家性命冒险
至少也是在拿自由来博取成功的机会
然而他一点也不犹豫
何况克洛玛蒂和他站在了一起
万事通同样没说二话
何况准备听从主人的召唤
福格见义勇为的决定让他兴奋不已
他没想到表情始终冷漠的福格却有着一颗善良高尚的心
这实在再让他出乎意料
也加深了他对主人的敬佩之情
帕西向导会做什么选择呢
他会支持那帮印度人吗
即便他不肯伸出援手
也不应该偏向那帮印度人
至少要保持中立
克罗玛蒂很直率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向导答道
长官
那个女人和我一样
也是帕西人
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我随时愿意效劳
福格在一旁赞叹
好极了 向导
向导继续说
可是你们必须搞清楚一件事
我们要去营救那个女人的话
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
一旦被他们抓住
肯定会遭受残酷的折磨
事情就是这样
你们要想明快
弗格不为所动
平静的说道
这些我们都已经考虑过了
我们是不是天黑后行动的胜算比较大呢
向导说
我和您想的一样
接下来
这位勇敢的帕西向导把这个可怜女人的遭遇给大家详细介绍了一下
她是一个在印度闻名遐迩的美丽佳人
也是帕西人
父亲是孟买一个有钱商人
他在孟买接受了地道的英式教育
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风度仪态
都被认作是欧洲人
他的名字叫做阿武达
阿武达在父亲死后成了孤儿
被逼迫嫁给了本德尔肯德的一位老王公
婚后三个月
老王公就一命呜呼
他变成了寡妇
当听说他的命运是殉葬后
他就出逃了
可惜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老王公的家人为了遵守这里的风俗习惯
执意要他给老王公殉葬
听完这个故事
福哥他们更加确信出手搭救阿武达的决定是正确的
为了尽可能的接近毕拉吉神庙
他们让向导牵着大象
载着大家往那个方向走
半个小时以后
他们在一丛灌木林附近停下来休息
这儿距离神庙只有五百步左右
神庙里的人不容易看到他们
他们却可以清楚的观察神庙里的动静
大家开始商量救人的方法
帕西向导很熟悉这座庙的情况
他确信阿武达就被囚禁在这里
是等到那些印度人都喝得醉醺醺
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时破门而入呢
还是在墙上凿洞钻进去
大家默衷一试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必须在晚上把阿武达救出来
否则到了白天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大火烧死
到时候他们就无力回天了
福格他们安静的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六点左右
天刚擦黑
营救行动开始了
第一步是先熟悉神庙周边的地形
这会儿寺庙里的僧人的叫喊声都停止了
按照当地习俗
这些僧人要喝一种掺有鸦片汁的昂格酒
这会让他们烂醉如泥
不省人事
理论上
福格他们只要从这些人身上跨过去
到庙里救人是完全可行的
帕西向导带着营救队伍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嗯
穿过一片橡树林后
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
借助旁边火把尖上烧剩的树枝发出的微光
他们注意到举行殉葬的祭坛已经准备就绪
那是一堆架好的木柴
木柴都是浸过香油的珍贵的檀香木
老王公的尸体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此刻正静静的躺在祭坛上
明天
阿武达就要和这具尸体被一起烧掉
再往前一百步左右
耸立着一座宝塔
宝塔的塔尖穿过树梢
直直插入幽暗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