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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晚上好
我是殷叔
今儿咱聊点带寒气的赶尸人
殡仪馆后巷的樟木香味
山峰里摇晃的铜铃
老规矩
撞上现代丧子的集尸体走的夜路藏着比灵异更扎心的真相
灯条暗歇
故事起了
张木香的就位混着霉尘钻进鼻子
我在殡仪馆后门的阴影里站定
铜铃顶被汗浸的发粘
穿西装的男人捏着支票的手犹豫着
最后还是塞进我胸口的口袋
他说他儿子叫陈默
二十三岁
在城里工地坠亡
他盯着我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
能走高速吗
快 我摇头
指关节扣了扣肩上磨光的樟木箱板
走不了
老规矩
得绕山
得赶夜路
铜铃在我袖口里无声的坠着
那男人喉结滚动一下
像咽下块石头
沉默躺在冷柜里
皮肤是辣色的清白
额角豁开一道缝
针脚粗的像爬了条蜈蚣
西装是新换的
挺阔的有些扎眼
我打开樟木箱
桐油味猛的呛出来
里面除了尘沙艾绒
还有一把磨得只剩半截的老牛角
梳得整整
我说那男人
老陈靠着墙抽烟
烟灰簌簌掉在光洁的地砖上
人都凉透了
弄这些给谁看
直接弄走不行
我没应声
把梳齿浸在兑了艾叶水的铜盆里
指尖探进沉默僵硬的厚颈
头发又硬又乱
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水泥碎末
梳子刮过头皮时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像秋风吹过枯草
老陈把烟屁股摁灭
你们这行真能让他们自己走
他声音压得低
眼睛瞟着走廊尽头
铜铃终于被我拎出来
三寸高
乌沉沉的灵舌底下拴着一绺褪色的红穗
走是能走
我碾开一小撮尘沙
混着桐油涂在沉默太阳穴和手腕内侧
可人走了总得有个体面样子见爹娘
湿气得镇住魂才认得住
指腹下的皮肤冷得像冰窖里的铁
老陈别过脸
喉头又滚了一下
夜沉的向末
只有我手里的白纸灯笼撕开一小团昏黄的光
山风卷着湿气吹得灯罩哗啦响
沉默立在我身后半尺
额脚的福祉被风吹得扑棱
铜铃一响
他僵硬的腿就往前挪一步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老规矩
不走平坦路
只减荒废的老山道
这路绕多花一夜功夫
但路人也必阳间的冲
老陈跟在我斜后方三步远
皮鞋踩在碎石上硌得他脚步踉跄
呼吸又粗又重
他忍不住绕
非得这么绕
高速过去天亮就能到老家
我没回头
铜铃稳稳的摇
路绕魂才稳
走了捷径浑容易散
灯笼的光晕扫过路边一块风化的墓碑
模糊刻着柳林坡三个字
老陈不再说话
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樟木箱挂在我另一边肩上
随着步子一下下轻撞着肋骨
山里的寒气贴着脊梁骨往上爬
走到野狐岭背阴处时
风突然怪异的打了个旋
卷起地上的枯叶扑簌簌打在沉默僵直的后背上
我袖口里的铜铃猛的一震
嗡的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尖鸣
不像平时沉闷的叮咛
倒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喉咙
灵饼在我手心烫了一下
沉默的脚步瞬间停了
身体微微前倾
像根骤然绷紧的弦
老陈吓得往后一缩
怎么了
我左手闪电般回撤
一把扣住沉默僵硬冰冷的手腕
右手铜铃往他眉心一按
低喝一声
定
符纸下的眼皮似乎机不可查的颤了颤
冷汗顺着我耳后滑进衣领
同铃的异常只在湿气冲撞或是魂魄有大怨对时才响
沉默的档案只说意外坠亡
我稳住呼吸
铃铛重新摇动
沉闷的叮铃又回来了
沉默拖着腿继续跟上
老陈的脸色在昏暗的光里白的吓人
天快麻亮时找了个被封的燕窝歇脚
我把沉默安置在一块避风的大青石后面
用艾草围了个圈
老陈累得瘫坐在地
掏出烟盒抖着手点烟
樟木箱放在脚边
那股旧木和药草混合的气味被尘风吹散了些
我拿出水壶递给老陈
他灌了几口
眼神飘向青石后的儿子
阿莫
他小时候
老陈的声音哑得厉害
烟灰又落了满地
很爱干净
不像我泥腿子出身
他的目光落在沉默僵硬的手指上
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没洗净的黑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晨光细微中
沉没那身崭新的在殡仪馆灯光下挺括无比的西装此刻显得异常古怪
衣领下沿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深褐色的印记
不像水泥灰
倒像干涸的污渍
我心脏猛的一沉
老臣没注意我的异样
自顾自说
在城里干活不容易
寄钱回来总说挺好
他猛吸了一口烟
呛得咳嗽
工头说是晚上巡查踩空了脚手板
我站起身走到大青石后
沉默僵硬的靠着石头
头微微垂着
晨光清楚的照着他西装左胸口袋内侧
那里歪歪扭扭的缝进去一小块深蓝色的布料
像是什么工服的残片
我蹲下身
指尖轻轻碾过那块补丁般的布料
边缘焦黑卷曲
袖口里那个异常安静了一阵的铜铃突然又极其轻微的在我手腕内侧震了一下
带着一丝寒意
不是意外
这衣服
这污渍
这胶痕
我猛地想起铜铃那声刺耳的尖鸣
山风吹过
凉的刺骨
我抬头
老陈还佝偻着被抽烟
烟雾缭绕里他的肩膀在抖
太阳跳出山脊
晃得人眼花
我把水壶塞回箱里
手指碰到了那把半截的牛角梳
梳饼冰凉
我抽出梳子走到沉默面前
老陈疑惑的抬头看我
在里里
我说
他张了张嘴没吭声
我解开沉默西装最上面的扣子
动作很轻
衣领翻开的瞬间
那股樟木香也盖不住的鸡淡的异味终于被风送了出来
劣质酒气混着呕吐物的酸馊
锁骨下那块深褐污渍的边缘形状清晰的像个歪倒的酒瓶底
老陈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烟头滚了两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污渍
像被钉在那里
脸色一点点褪进血色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风刮过山岭呜呜作响
我拿起牛角梳
没沾水
只是轻轻梳过沉默僵硬打柳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
铜铃在袖中安安静静
梳齿刮过硬发的声音单调的想着
不是巡查对不对
我看着老陈的眼
声音压的低
几乎被风声盖过
那身崭新的西装
殡仪馆匆忙的入殓
工头语焉不详的口供碎片在我脑子里叮当乱撞
老陈猛的扑过来
不是冲我
是一把抓住了陈默冰冷僵硬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抠进那崭新的西装料子里
他的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沉默冰冷的西裤上
阴开深色的原点
他没说话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山崩一样的绝望
和了然
耳齿不是摔死的
是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陪工头灌下无数杯烈酒
最终倒在哪个肮脏巷口的可怜虫
穿上的新衣不过是遮羞的布
山风吹的纸灯笼摇晃
我看着老陈佝偻下去的身影
像被抽掉了几辆
他没再提高速
也没再催
太阳晒的人后背发烫
但眼窝里还残留着液的寒气
樟木香的旧味固执的盘旋
我重新调匀尘沙和桐油
加了一倍的量涂在沉默的额角
心口 掌心
动作很慢很仔细
嗯
手指擦过他干裂的嘴唇时
想起档案里那张年轻带着点稚气的证件照
老陈就蹲在旁边看着
眼睛红肿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的破口袋
等我终于涂完最后一笔
他哑着嗓子
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绕绕山
走吧
走老路
他伸出手
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想碰碰儿子的脸
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最终只是小心翼翼的抹掉了沉默西装裤上自己刚才滴落的泪痕
剩下的山路格外沉默
老陈不再跟在我身后
而是走在我旁边
几乎与沉默僵硬的步伐平行
他不再看路
浑浊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粘在儿子那张青白僵硬的脸上
同龄的节奏稳了许多
只有山峰掠过树梢时才偶尔带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清颤
每当这时
老陈会立刻警觉的看向儿子
看我 嗯
我只是稳稳的摇铃
脚步踏在扶着枯叶的老路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色再次擦黑时
终于看到了山下陈家村星星点点的灯火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隐隐绰绰聚了些人
沉默的母亲
一个瘦小的女人
被两个亲戚搀着
正踮脚朝这边望指
灯笼昏黄的光终于能照清楚沉默的脸
我停下脚步
老陈也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直直的看着前方
夜路走到头
老陈的眼泪混着山峰
比赶尸的同名更振心
传统行当里的蜜
终究是人间未说的痛
下期咱们再寻寻那些快被遗忘的老手艺
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