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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
第四十四章一线之隔
这是宣和七年的深秋
夜幕开始降临在这座恢弘的城市上
昏黄的元日渐渐隐没在西方的边界处
落日余晖为这座都城勾勒出一幅或高或低的剪影
有阁楼
有高塔
有苍苍的老树
有沉沉的木气
有笔直矗立的卫兵
也有奔走归家的人儿
日落月生
日日如此
月月如此
年年如此
对整个世界而言
这样的黄昏似乎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队友的人而言
或许这是他能见到的最后一次落日了
此刻苏木换了一身雪白色的长衫
神情萧索的站在大门口
一辆马车哒哒的走了出来
随着马车的前进
这车里时不时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这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
苏沐的神情微微怔了下
但他转念一想
那不过是一年前的那个冬天罢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又好像很慢
这一年就像过完了他的大半辈子一样
让他历经如此多的悲欢离合
叶秋驾着马车歪了下头
道 上来吧
时间不早了
登车作弊裹紧了外衣
迎面而来的风已经很冷了
只差一场雪
中原就可以正式的入冬了
这萧瑟的寒冬是中原人最难熬的季节
多少无家可归的人
又将冻死在荒野之上
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骨
马车沿着街道缓缓向前
车上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苍穹之上
夜幕悄悄降临
四处静谧而安详
进了内城
这种安静开始渐渐退散
因为京城夜出的夜市像昼伏夜出的动物一样刚刚复苏
整条街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募集之处
两侧的彩灯首尾相连
发出各色璀璨的光芒
就像掉落人间的星河
苏木想起自己以前答应过锦娘
有朝一日要带她去看看这京城最繁华的玉街
这条街上有五光十色的花灯
有琳琅满目的小吃
也有女子最爱的胭脂水粉
绫罗绸缎
还有很多有趣可爱的布偶玩具
这里的每一样都是那么有生活气息
让人流流连忘返
可惜那一天他们只到了一街之隔的水河旁
却没有来到这里逛逛
若是太平盛世
当一庶民
安稳生活
不羡鸳鸯不羡仙
多好
只可惜这愿望终究是那么奢侈
苏木看着看着
耳边人声越发的鼎沸起来
他觉得锦娘似乎就坐在自己身边
一脸新奇的望着京城里的一切
他一一边看着
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的笑容一向是爽快的
没有遮掩的
他情不自禁转头一看
却是空空如也
只有冷冷的风和流动的光
以及浮光背后这个城市暗沉沉的影子
苏木心中重如铁钎
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叶秋放缓了马匹
低声道
进去看看他吧
今天是最后一晚了
对 有
苏木回头望了望
有些犹豫
他害怕
害怕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想念
害怕自己看到锦娘了就会后悔
就会下不了刀子
叶秋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
淡淡道
你若现在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会儿还怎么下刀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拂帘而入
马车里按的什么都看不见
黑漆漆的就像另一个世界
只有一面硕大的水晶缸横在眼前
偶尔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苏木打开了两边的窗帘
光线轻轻的透了进来
他终于看清了鱼缸中的锦娘
他已经有很长一阵子没有看到他了
锦娘的脸色苍白如纸
双眸褐色中带着一些血丝
他的头发在水里散开飘动着
就像一团褐色的海草
虽然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丝销长裙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难称美貌
她就像一株得了病的桃树
枯萎 变态
苍白
可怜的不成样子
这样的怪物会让人觉得很可怕
也很恶心
但是苏木却觉得
即便是这样
锦娘也是可爱的
因为现在的锦娘至少还会笑
他轻轻的趴过来
隔着透明的水晶壁
看着苏木微微笑了起来
就像以前一样
每次看到苏木进来
他总会歪着头笑道
苏先生来了
苏木知道
那是他怕自己担心
怕自己不舍
苏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
也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勉强
却也很努力
神情看起来很不自然
甚至可以说很奇怪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强颜欢笑太假了
于是别过头
指了指窗外
大声说道
锦娘 你快看
这外面就是京城的御街了
我以前说要带你看这条街的
可惜一直没实现
现在刚好路过
可以看一看了
锦娘扭头看了看外面的街景
隔着水晶缸
外面的世界很是模糊
只有闪烁的彩光
她听不到苏木的声音
也看不清太真切的情况
他只知道
现在苏木在他身边陪着他
苏木还在奋力的大声介绍着
你看
那边有好多漂亮的彩灯
嗯 你看
那里还有卖花布料的
那家叫春染铺
是全京城最好的染坊
他们家的布料是最漂亮的
京城的女子最喜欢他们家的海棠纹
还有那家的包罗苏闸的入口画渣特别出名
我给你买过的
你还记得吗
苏木想要从这一方小小的窗口告诉锦娘关于京城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甚至想告诉他
他苏木这一生中做过的事
走过的路
看过的所有风景
以及遇到林林总总的有趣的人
他以前觉得时间还长
他可以一点点的去了解一个人
去告诉他他所知道的一切
可是他现在才知道
人跟人的缘分
有时候只有那么短短的一阵子
他突然有点后悔
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和锦娘认识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冷漠的关闭自己的一切
叶秋有意的放慢了马车
车轱辘缓缓的滚过这条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哎呀
可是马车再慢
他的路途也有终点
那个不可触摸的皇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巍峨的皇城现在就像个狂欢的阎罗殿
马车里
苏木一直在笑着
他觉得自己就像带着锦娘出来逛街一样
他突然有很强烈的念头
他陪他一起看尽这世间最繁华的景象
去品尝最美味的佳肴
共度余生
此生不悔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都愿意
可是马车外
叶秋的话让他很快就回到了现实
皇宫到了
苏穆顿觉悲凉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拉着锦娘跳下马车私奔而走
他们再也不用去管什么天宁燕
去管这瓶王府其他人的生死
嗯 对对
可是现实让苏沐很清楚
叶秋是不可能让自己带着锦娘逃离的
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感觉自己眼角有泪一颗一颗的滚落
好像很冰冷
又好像滚烫
从一点点变成了一大串
他终于崩溃了
嗯嗯蹲下去大哭了起来
他哭得瑟瑟发抖
悲痛欲绝
他不敢再看锦娘一眼
他觉得自己很无助
很没用
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以前的阿秀是如此
现在的锦娘也是如此
他能怎么办
锦娘静静的趴在水晶壁上
他其实什么也没看
世间浮华万千再好
又怎么抵得过眼前的人儿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苏木
隔着厚厚的水晶币和满满的水
他根本听不到苏木在说什么
他也无法说话了
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看着他
把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带到另一个世界
如果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那临死前决定带走什么样的记忆就成了自己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水晶缸太模糊了
他看不到苏木的崩溃和哭泣
他只以为他也在看他
心头变得无限温暖
他偷偷问自己
锦娘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苏穆的
是他看他可怜出手救自己的时候
是他半夜不休息给自己偷偷做那道西子浣纱迟迟归的时候
还是他决定放走他给他自由的时候
不知道
爱总是莫名其妙的
总是不声不响的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
会爱上什么样的一个人
那爱就不会那么令人措手不及了
锦娘只知道自己的余生太有限了
长不过数十年
短不过这一夜
但好在自己还是遇上了
只要有那么一刻就足够了
锦娘心想
今夜的京城好繁华
苏木一定会达成所愿
名振天下吧
防城外
数百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已经将整个入宫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据说这摆除蒸辉宴要虚时二刻才开始
现在所有的人都排成一条长龙
在门口候着
天色越来越暗
天气冻得人瑟瑟发抖
很多提前准备菜品的刨师都开始后悔不已
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了
一些提前做好的菜早就发冷
泛起白色油花
根本无法再食用了
所有人神情都很疲惫
双眼空洞溃散
但偶尔又露出一道贪婪的凶光
毕竟这改变人生命运的一战
已尽在眼前了
黑暗中
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
也有人在哈着气暖手
更多的人下了马车
开始跺脚取暖
就在这时
皇城中传来了呼啦啦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百鸟齐飞
聒噪又响亮
所有人都开始抬头望天
可是天上黑漆漆的
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鸟雀飞舞的影子
可是这声音
分明又是一大群鸟雀飞翔时的声音
这声音
就连一向冷静的叶秋也站了起来
抬头看了看皇城的天空
这是什么声音
他随口问道
苏穆有气无力道
这是口技
百鸟朝凤
天宁雁要开始了
口技
如此真实的口技也是了得
叶秋回过头
望了一眼苏木
问道
苏师傅
还没做好决定吗
苏木沉默了良久
终于吐出一句话
我决定了
我要救锦娘
叶秋的神情很复杂
顿了顿 道
那你要怎么做
会不会
苏木的眼神里露出一道精光
放心吧
我也会确保你们安全的
叶秋提醒道
我们的时间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苏木道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