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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集
明缺还没有从这种震惊里摆脱出来
旋即想到先前那句组织家庭
我又万分羡慕哇
我们唐人可没办法这么早结婚啊
听到旁人二字
那名本来就有些警惕不安的荒人小男孩
顿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下意识里想要躲到母亲身后
但是想着自己这是在进行冬礼
马上便要成为部落的战士
强行鼓起勇气拦在母亲身前
狠狠地瞪向宁缺
荒人妇女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厉声训斥
搞了个胖獾子算什么
冬礼要半车猎物
如果是老家那种小推车还倒好
但你没看秋天的时候支使汉推过来的那车
那些蛮人用的车那么大
想装满半车可没那么容易
荒人小男孩被母亲用棍棒以及恐吓赶出帐蓬
背着木制的弓箭
再一次开启他成为一名荒人战士所必须的艰辛狩猎活动
宁缺听着荒人妇女先前关于老家小推车和蛮人大车的论断
则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荒人妇女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拿着一块平滑的木头不停碾压脚下的毛皮
时不时抬起手臂擦擦额头的汗
明缺想着先前帐蓬外被雪掩着的那些猎物
心想这种活计着实辛苦
于是问他
哎
大姐牌他爸呢
春天的时候和那些蛮子打仗
死了
荒人妇女头也没有抬
说话的音调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那般平直压舌
硬梆梆的
仿佛自己是在讲一个发生了很久
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快要淡忘的故事
忽然她抬起头来
盯着宁缺问
你们旁人会过来打我们吗
应该不会吧
宁缺看着妇人脸上的神情
又加重语气说了一遍
肯定不会
大唐帝国会不会遣出大军与荒人作战
那是皇帝陛下和朝中大臣们才能做的决定
他哪里知道会不会
但无论会或者是不会
当着荒人的面
当然只能说不会
并且必然要说的斩钉截铁
铁齿铜牙
莫山山没有说什么
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荒人妇女听到他的回答后愣了愣
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莫山山静静的看着她
忽然开口问
就算唐人不来
但中原还有别的很多国家
尤其是神殿
难道你们不担心
荒人妇女身体前倾
把重量递到木片上
用力地碾压着兽皮咕哝着
只要唐人不来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夜色降临
帐外的风雪停歇
荒人小男孩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神情有些羞愧
因为他双手空空
肩上空空
荒人妇女没有说什么
烧了一锅热汤
又不知从哪处雪堆下摸出了一支羊腿炖了
放了些辛味调料
四个人沉默吃了一顿饭
你们只能在这里住一个晚上
荒人妇女收起剔骨的小刀
看着明缺补充道
因为这是冬礼的规矩
明缺表示感激
然后带着莫山山走出帐外
二人向着不远处的一道雪坡走去
此时帐外雪停风静
云已散
高远的黑色夜穹上挂着繁星
无数星光洒在原野山陵覆着的白雪上
竟映出了一种幽幽的蓝光
从长安城到荒原
路上我听书院教习讲了一些荒乱的故事
明缺呼吸着帐外寒冽而清爽的空气
看着远处星光下隐隐可见的枯树剪影
问莫珊珊
你知道荒原为什么叫荒原吗
莫山山久居南方大河国
对这片疆域十分陌生
听他问话不由微微蹙起眉来
思损片刻后开口
难道不是因为这片原野
很荒凉
连绵不尽的青青草原
各式各样美丽的海子
雄壮的天弃
山里有常青的森林
无数野兽生活在这里
这种地方哪里谈得上荒凉啊
明缺看着她的侧脸
微笑开口
荒原并不荒
之所以流传下来一个荒原的称呼
是因为这片美丽的原野属于荒人
莫山山看着他的眼睛
问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刚才在帐蓬里你看了我好些眼
当时你想说什么
莫珊珊认真的看着他
我想提醒你
这些人是荒人
是我们的敌人
你打探敌情
与对方刻意交好
但小心不要忘了你自己的立场
明缺笑了起来
稍一停顿后看着她
我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呢
魔宗余孽当然是敌人
我一直很想知道
魔宗为什么就是敌人呢
不等莫山山回答
他继续说道
我想来想去
魔宗也不过就是修行方法和昊天道门不同
顶多算是个神殿的分支
怎么就成了邪恶的化身了呢
莫山山蹙眉沉默
盯着他的眼睛
仿佛看见了很奇怪的事物
眼神带着伤感与同情
以后不要让别人听见你这么说话
也别让我听见
明缺发现少女的神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又微微一怔
很久之后
他用靴底将一根枯枝踩进雪地里
平静开口
往年你在墨池畔静修
没有怎么经历世事
如今看到这么多丑陋的东西
看到了草原上神殿中人的表现
难道你对神殿依然持着崇敬之心
莫山山望向头顶的夜穹繁星眨了眨眼
聚焦艰难的眼神有些飘忽
从而显得有些惘然
良久之后轻声开口
就算不敬
神殿总还要敬昊天
明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摇摇头
幸畏这种事情真没有什么意思
木珊珊回头很认真的望着他
但魔宗的恶行总是真的
雪夜寒里说魔宗
听取风声一片说魔宗
道魔宗
总之不过是那些邪恶血腥的往事
杀人奸淫邪祟不一而足
比如某个姓风的魔宗长老对人皮有格外的兴致
而另一位姓云的魔宗长老做过的事情
甚至能让那位风长老恶心的不停呕吐
宁缺沉默的听着少女的讲述
没有呕吐
因为他这辈子见过更可怕的地狱画面
联想起北山道口吕老先生对那名魔宗余孽的态度
他对于名门正派修行者对魔宗的态度有了一些更深刻的认识
然而自身的态度却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当然
他也不会试图去说服莫山山或是别的谨守昊天教义的人们
因为信仰这种东西有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他只能尝试从别的方面化解
她的警惕
这些年来魔宗人才凋零
甚至已经消声匿迹
何必还如此警惕呢
莫山山静静的看着他
消声匿迹不代表不存在
甚至隐藏进暗处的魔宗更加可怕
尤其是眼下荒人部落南迁
神殿当然要警惕魔宗余孽死灰复燃
明缺回头看着雪地里那处孤伶伶的帐蓬
想着帐蓬里那对荒人母子
摇摇头
虽说魔宗产生于荒人部落
但你总不能把所有荒人都当成魔宗容人
而且一千多年的时间过去了
说不定荒人早就忘了当年的事情了
在荒人部落里
神宗被称之为明宗
当年唐国击败荒人部落
荒人被迫北迁至寒域
明宗里有很多强者留在了南方
散入草原和中原诸国
他们在暗处
在明处
始终没有停止对神殿的攻击
这就是魔宗的由来
听到明宗二字
明缺很自然的想起那位入荒原传道
结果却一手创立魔宗的光明大神官
以及那卷流落在荒原上的天书明字卷
莫山山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
魔宗的强者隔上一段时间
便会不辞艰辛前往极北寒域
去荒人部落挑选传人弟子
荒人与魔宗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
怎样都撕扯不开
如今荒人集体南迁
神殿如何能不警惕
为什么魔宗要这么做
如果要在世间发展势力
难道不应该广收弟子吗
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去收荒人做徒弟呢
魔宗当然也会在南方发展宗门
但他们的修行法门强行纳天地于体内
如此邪恶叛逆
自然不容于天
普通人类修行极容易天地元气
爆体而亡
而荒人先天体质特殊
强若金石
正适合修行魔宗功法
所以魔宗一定会选择在荒人部落中挑选弟子
而魔宗真正的强者
也必然出自荒人部落
明缺沉默片刻
心想或许不是荒人的特殊体质适合修行魔宗法门
而是当年那位开创魔宗的光明大神官
正是因为荒人的特殊体质
才创造了这样一种修行法门
你应该知道创立魔宗的那位光明大神官吧
莫山山点点头
如果不去计较魔宗修行法门对昊天的不敬
你难道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魔宗完全就是昊天道门的一个分支啊
莫山山微微蹙眉
看着他的眼睛
魔宗虽然自号光明
但却敬奉冥君
似这样不敬昊天的邪魔恶道
哪里能和昊天道门相提并论
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传说
明缺微微一怔
嗯
冥君不是传说吗
莫山山回头望向远处的原野
轻声开口
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过这个传说
但没有人知道冥界在哪里
有没有冥君
更不会有人去信仰它
即便是魔宗的态度也很诡异
他们信奉冥君
但另一方面
魔宗中人却又极为恐惧冥君临世
因为在他们的教义中
冥君临世便意味着黑暗到来
他们不喜欢黑暗
明缺听着她的讲述
想着那些在黑暗山洞里供奉膜拜冥君
却又恨不得永远不与冥君见面的魔宗众人
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一群矛盾而怪异的人呐
满天繁星占据着夜穹
星光落在原野覆着的白雪上
将夜晚照耀的近似黎明
雪后的空气又极纯净
所以视线毫无阻碍
远远的可以看到雪原中部的那些帐蓬
那里是荒人部落的聚居地
安静美丽地如同童话里的雪乡
明缺静静的看着那处
很难把荒人部落和那些阴暗的传说
永远的过去
血腥的历史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候
从南面飘来了一大片黑压压的阴云
占据了头顶的所有天空
满天星光被遮在其后
无法再漏下一丝
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