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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74集。
直到此时,
依然没有人相信范闲敢在皇城根儿下,
在庆国中枢庄严所在地暴起杀人。
但贺宗纬相信,
他知道面前这个狠毒的年轻权贵,
一旦发起疯来,
什么都敢做。
所以他不顾大臣体面,
一面惊恐地呼喊着禁军护卫,
一面拼命地向大臣们的后方逃遁。
范闲没有去追他,
只是用一种垂怜和耻笑的眼神看着他的动作。
看着众人之后那张苍白的脸。
毕竟是皇宫前的门下中枢,
早在贺宗纬呼喊之前,
就已经有禁军和大内侍卫注意到了此间的动静,
而且一旦发现事有不协,
十几名侍卫和3名禁军首领已经冲入了门下中书省的大屋,
拔出了腰畔的佩刀,
警惕地将范闲围了起来。
就算范闲再厉害,
也不可能在转瞬间便杀了这些内廷侍卫的包围。
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放心了些。
而人群之后的贺宗纬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苍白之色不见,
反而多了两丝红润,
他在后方厉上的喝道,
速速将这凶徒拿下,
人的名树的影儿,
就算人人都知道,
今日京都里的那些鲜血都是小范大人一声令下所淌出来的,
可是在没有查清楚之前,
谁敢上前拿下范闲呢?
尤其是范闲没有先动手的情况下,
那几位禁军将领和内廷的侍卫怎敢贸然扑上?
皇城脚下一片的慌乱,
调兵之声四起。
不过瞬息的时间,
门下中书省大屋外便传来无比急促的声音,
不知道多少禁军围了过来,
将这间大屋团团围住,
将范闲和实际上控制庆国朝廷的这些官员围在了屋内。
范闲此时纵使插上一双翅膀,
只怕也飞不出去,
然而他似乎也不想逃走,
只是安静地看着人群之后的贺宗纬,
很随意地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不知吓破了多少官员的胆魄,
大屋内一阵惊呼,
而那十几名围着范闲侍卫则是逼了上去。
范闲站住了脚步,
隔着众人的人头看着不远处的贺宗纬,
平静的说。
或许如许多人所言。
其实你是一位能力、
名利,
将来极有可能成为名入青史的一代名臣。
然而,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继续活下去,
说来也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是这么厌憎你,
这种厌憎简直是毫无理由,
你的功利之心太重,
时刻想着踩着别人爬上去,
而这种做派却是我最不喜欢的,
即便不喜欢,
顶多也就是打你两拳都罢了。
他没料到,
后来你竟将自己的一生投入到了对抗我的事业之中,
哼,
很可惜啊,
这个事业并不如何光彩,
反而给了我更多杀你的理由。
范闲温和的笑着,
然而在屋内的所有人眼中,
这个笑容很阴森,
很恐怖,
杀意十足。
只是他此刻似乎并没。
没有出手的意思,
所以围着他的这些禁军和侍卫也不敢轻动,
生怕激起这位大人的疯性,
来个大杀四方。
听到范闲后边这句话的时候,
贺宗纬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厉芒,
准备开口冷叱几句什么,
不料腹中却传来一阵绞痛,
这股痛楚是那样的真切,
那样的惨烈,
让他的面色顿时苍白起来,
说不出一句话。
你是一个热衷功利,
不惜一切代价向上爬的小人,
你可以瞒得过陛下,
瞒得过朝廷百官,
甚至瞒得过天下万民,
可你怎么瞒得过我呢?
你看似干净的手上到底染了多少人的血?
你那身官服之上,
到底有多少人的冤魂?
你清楚,
我清楚。
我今日杀你,
杀你贺祈官员乃是替天行道,
乃是替陛下清君侧。
范闲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讽刺的看着贺宗纬那苍白的脸,
欺负他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很不明白,
你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向上爬呢?
踩着我部署的尸体上位,
后来才终于想清楚了,
不是因为都察院和监察院之间天然的敌对关系,
也不是因为我不肯将妹妹嫁给你。
更不知陛下对你有什么交代。
这一切,
原来只是因为你嫉妒我。
你文不如我,
武不如我,
名声不如我,
权势不如我,
你再怎么努力,
再多养几条大黑狗,
这一生也永远赶不上我。
你肯定不服,
不服我怎么有个好父亲好母亲?
然而天命所在,
你有什么好不服的呢?
几颗黄豆大小的汗珠从贺宗纬苍白的额上滴落下来,
他瞪着那双怨毒的眼睛看着范闲,
想要怒斥一些什么,
却是无力开口。
他已经无力站住身体,
颓然无比的坐在了炕边儿。
这便是牢骚,
君之牢骚,
却是我大境内乱之根源。
牢骚太盛防断肠,
今天我便赐你一个断肠的下场。
每一个字儿,
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把小刀一样刺入了贺宗纬的双耳,
他便是不想听也不行,
他知道自己贺派的官员今天肯定死光了,
而且范闲暗中一定还有后手。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多官员面前,
范闲会说这么多无用的话。
官员死了,
只要自己还活着,
自己还有陛下的恩宠,
将来可以重新扶植起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是,
为什么那些小刀子自从进入耳朵之后,
却开始在腹部乱窜?
为什么那些刀子像是在割自己的肠子一样让自己痛不欲生?
赐你一个断肠的下场,
此言一出,
皇城根下这溜平房内顿时气氛大为紧张,
所有的官员四处躲避,
躲避着紧接着可能出现的范闲狂风暴雨一般的出手,
而禁军们则不断地从屋外涌了进来,
排成了无数列,
拦在了贺宗纬的身前。
全甲在身的禁军排列成阵,
将这阔大的门下中枢大屋挤得格外的逼仄,
紧张地盯着孤伶伶的范闲一个人。
便在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的时刻,
门下中书靠着皇宫宫墙的庭院处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惶急的喊叫,
不要啊,
满身雪水的胡大学士从皇宫的方向冲了进来。
今天上午在太学听到范闲的那番讲话之后,
这位大学士便知道今天的京都要出大事儿,
他在第一时间内赶到了皇宫。
然而中午耽搁了一阵时间,
只来得及向陛下略说了几句,
便听到有太监晏报京都各处出现朝廷官员离奇死亡的大事,
紧接着又有快报说范闲已经杀到了门下中书。
没有人敢拦着胡大学士,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
也没有人关心他的进入,
顶多是几名门下中书的官员看着胡大学士冲到了范闲的身边,
担心他被范闲这个疯人所伤,
担心的惊叫了起来。
胡大学士哪里会理会这些叫声呢?
一把从后边抱住了范闲,
拼了这条老命把范闲往后边拖,
惶急的大声叫着,
哎呀,
你疯了,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儿,
在所有人的眼中看起来,
那位失才惊天下的小范大人明显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如此践踏朝廷的尊严,
做出如此十恶不赦、
大逆不道的事儿?
今天京都发生的事情,
不算谋逆还能算什么呢?
胡大学士也知道,
仅仅是京都里那些官员被刺之事,
已经是足够激怒陛下将范闲打入万劫不复的牢狱之中。
然而他拼命地抱着范闲,
不让他动手,
在门下中书省杀了当朝大学士等。
若是血溅殿前,
不只是在庆国,
在整个天下也没有出现过这么令人发指的场面。
此时的场面很滑稽,
很好笑,
然而没有人笑,
皇城根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胡大学士用老硕的身体拼命地抱着范闲,
然而他怎么拖得动,
抱得住呢?
范闲忽然觉得冰冷的心里边儿终于生出了一丝暖意,
他笑了笑。
放手吧,
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胡大学士身体一僵,
颤抖着松开了手,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范闲一眼。
便在此时,
一直躲在人群后方,
惊恐地坐在炕沿的贺大学士忽然干呕了两声,
然后是噗嗤一口,
吐出了许多黑血。
血水溅湿了前方,
不少官员的官服黑乎乎的,
极为难看。
屋内是一片惊呼,
有几位官员赶紧上前扶着贺宗纬,
开始拼命地叫着请御医,
贺宗纬的双瞳开始涣散,
听力也开始消退,
听不清楚身旁的同僚们在喊些什么,
他只是清楚地感觉到腹内的痛楚,
那些小刀子似乎已经成功地将自己满是热情热血的肠子砍成了一截一截的。
很疼,
肝肠寸断般的疼。
贺宗纬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不知道范闲是什么时候让自己中的毒,
也没注意到自己右手小指头上那个小针眼,
他只是觉得不甘心,
明明自己对着天下,
对着朝廷,
有一腔热血,
愿洒碧血谋清名,
为什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一滩黑血呢?
他的目光模糊地搜寻到了范闲那张冷漠的脸,
心中大有牢骚,
大不甘,
身为官员,
替陛下做事,
替朝廷做事,
何错之有?
便是杀了一些人,
背叛了一些人。
可是千年以降,
官场上的人们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难道你范闲就没有让无辜的人因为你而死吗?
你是不用背叛谁?
那是因为你天生就是主子,
我们这些人却天生是奴才。
贺宗纬想愤怒地质问范闲一声,
你凭什么用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杀了我?
你只不过是一个不识大体,
只凭自己喜恶做事的纨绔罢了。
然而,
这声质问是终究说不出口,
他唇里不停地涌出黑血,
阻止他的说话,
也阻止了他的呼吸。
就在御医赶过来之前,
当朝大学士兼执笔御史大夫,
这三年里庆国朝廷的第一红人贺宗纬于皇城根脚下门下中书省衙门之内,
当众呕血断肠而死。
在这个过程里,
范闲一直冷静、
冷漠甚至是冷酷地注视着贺宗纬,
看着他吐血,
看着他痛苦的挣扎,
看着他泄了气,
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不知道贺宗纬临死前的牢骚与不甘,
他也不需要知道庆历十一年正月初七里死的这些。
官员,
包括贺宗纬本身在内,
其实都只是一些预备工作罢了。
贺宗纬的死与他的喜恶无关,
只是为了自己所必须保护的那些人,
为了那些在江南、
在西凉、
在京都已经死去的这个陛下扶植起来的专门对付范系的官员必须死去。
这只是如机械一般冷静计算中的一环。
范闲只需要确认此人的死亡,
而心里并没有生出太多感叹,
感叹的事儿留到自己死之前再说也来得及。
胡大爵士怔怔地看着贺宗纬的尸体,
然后沉重地转过头来,
用一种愤怒的、
失望的、
茫然的情绪看着范闲那张冰冷的脸,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的胸腹里挤。
压了出来,
拿下这个凶徒,
他就站在范闲的身边,
失望而愤怒地站在范闲的身边,
下达了捉拿甚至是捕杀范闲的命令,
却根本不在意范闲随意的一伸手,
就可以让他也随贺宗纬一道死亡。
范闲自然不会杀他,
他看着胡大学士,
歉疚地笑了笑。
就在禁军们冲上前来之前,
内廷首领太监姚太监终于赶到了门下。
中书省用利锐的声音、
强悍的真气喊了一声,
陛下有旨将逆贼范闲押入宫中。
旨意终于到了。
毫无疑问,
这是一道定性索命的旨意。
然而,
旨意终究是让范闲入宫,
关于皇帝、
陛下与他私生子之间的一切事情,
都不可能让这些朝堂上的官员看见听见。
大屋内一片沉默,
无数招目光投向了范闲的身体。
范闲沉默了片刻,
看着姚太监问。
要绑吗?
姚太监沉默着,
一言不发。
范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绑,
自然也是没有人能绑得住自己的,
只是陛下的旨意,
可以很轻易地让人世间的亲人友人变成永远无法挣脱的绳索。
我的伞放在门口了。
可别让人偷了。
范闲说完这句话,
便跟着姚太监往深宫里行去。
在他的身后,
官员们依然围着贺宗纬的尸体。
悲恸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