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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跟天下百姓要了一壶酒
恰巧今日退朝
这两位一起走着
两位在满目霜白的庙堂上都算青壮年纪的栋梁重臣
有很多相似之处和共同言语
出身不同
却俱是离阳一等一的风流人物
卢白协是江南道上的棠溪剑仙
元虢是能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的著名人物
两人的胜负心呀
都不重
看待许多别人视为珍贵的事物都很轻
在朝野上下
两人口径极佳
没有树敌
也无明显的山头派系
又都曾是坦坦翁的座上宾
也都挨过坦坦翁的责骂
面过圣
进过双庐
挨过桓温的骂
离昂朝廷想要成为权臣必经的三大步
这两位尚书显然都经历过了
两位退朝返回宫外的赵家英雄瓮卢白写没有马上回到异常忙碌的兵部
而是跟着元虢去了与兵部氛围大不相同的礼部
在士子名流扎堆的礼部衙门
见着了头顶上司的尚书大人都敢调教几句
因为元虢呀
这只老酒鬼新官上任时堂而皇之的携带了一只大箱子
却不是书籍
而是二十几瓶皇帝陛下先前赐下的剑南春酿
结果给大驾光临礼部官邸的陛下撞了个正着
然后呢
陛下就自作主张开始跟群臣分酒喝
群臣随意而坐
微醺尽兴之余
还不忘往痛心疾首的元尚书伤口撒盐
笑着说朕主动帮你笼络臣僚关系
就别谢恩了
气得回头拿领了俸禄买几壶好酒送宫里去
如今礼部上下都开始扳手指
攥着何时领取俸禄
还玩笑着说尚书大人需不需要下官们帮忙凑点份子钱
今日见着了兵部尚书大人
若是顾剑棠大将军
那自然是一个个头皮发麻
若是陈芝豹
就要退避三舍了
可既然是风流倜傥的棠溪剑仙
都笑脸着招呼元尚书坐会
反正礼部只要不碰上重要节日以及嘉庆大典
就要六部里头最倾汤寡水悠游度日的衙门
再说摊上元虢这么个宽以待己又宽以待人的尚书大人
真是所有人的福气
正因为元虢的入主礼部
以往许多邪眼礼部的五部官员
不管是他们来串门
还是礼部去求人办事
对方脸上都多了几分的客气
反对于吕部都多位名士而言
给这么个薄面就足够了
死要面子的礼部衙门
本就占地算广的
元虢自然有他单独的雅室在走到房门附近的时候
元尚书嘿嘿一笑
赶忙窜入屋子
弯腰捡起一本本书
这才腾出了一条路来
搁在一张本来就摇摇欲坠书堆的椅子上
竟是摇晃而不倒
可见熟能生巧
大概元虢府邸的书房啊
也是这般的杂乱场景
元虢好不容易搬走书案前那张椅子的书籍
卢白斜摆手笑道
不坐了
就一张椅子
我这一坐呀
岂不是鸠占鹊巢了
你元尚书不怕被人取笑
我呀
还怕给人说成是兵部在打压礼部呢
元虢哈哈笑道
兵部羁压礼部又不是一两天了
卢大人
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呀
卢白斜直白说道
少来这趟
以前兵部对其余五部一视同仁
都欺负
反正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
所以到底是谁卖乖呀
还不知道
元虢摸了摸微红的酒糟鼻子
以前不管呀
以后兵部敢艹家伙来礼部吓唬人
我就敢去兵部泼妇骂街
卢白谐不置可否
环视四周
有些感慨
卢白斜出身于琳琅满目美誉的泱州卢氏
兄长卢道林从国子监引咎退出
因祸得福当上了礼部尚书
正是这座屋子的上任主人
卢白鞋初入京城
来过一次
今天呀
是第二次
卢白协跟兄长关系极好
甚至可以说长兄如父的卢道林之所以离开庙堂退隐山林
有大半原因是给他这个弟弟腾出位置
否则兄弟二人一朝两尚书
泱州那边几个门阀要急红眼不说
京城这边啊
也有非议
卢白携在野之时久居退步
园卢道林先后两次退步
就给他这个弟弟结下了许多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香火情
这便是圣贤书籍上极少传授的学问了
元志一拍脑袋
佯怒道
好你个棠七剑仙呀
原来先前的鸠占鹊巢
归根结底是骂我抢了卢先生的屋子来着
卢白雪也没反驳
笑问道
酒藏哪儿了
元氏一瞪眼睛
哼 早没了
卢白贤玩味笑道
你当我棠溪剑仙的名头是胡吹出来的
就算不再练剑
这点酒香会闻不见
元翅双手一摊
真没了
卢白斜自己走到墙角根
扒开一堆书
拎起一壶酒摇了摇
元虢干笑着赶忙去拿出两只藏于书桌下的酒杯
拿袖子擦了擦
一人一只
生怕棠溪剑仙就这么把酒给顺手牵羊走了
嘴上念叨着
我这不是怕喝酒误事吗
怕是耽误了卢大人的兵部军机大事
我可吃罪不起
不过方才灵光乍现
卢大人剑法超群呀
想必酒量也不差
喝一两杯酒应该没问题
来来来
咱们小酌一番
小酌
小酌即可
卢白斜直截了当席地而坐
元虢在屁股底下搁了一叠书
前者一而尽杯中酒
后者眯起眼睛陶醉慢饮
卢白斜微笑道
咱俩说点醉话
元虢劈脸屋门
兴许是记起了卢尚书是位出类拔萃的武学高手
于是收回视线
点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卢某来的路上有些明白了
有些呀
还是想不明白
你我起身即忘不传六耳的醉话
嗯 醉话
兵部掌握了许多五部无法得知的隐秘
鲁白斜呀
你是想明白了首辅大人跟桓老爷子这一对同门师兄弟的分歧
不难
想不明白的事情是为何老爷子不在双方任何一座府邸书房内商量妥当
为何要在庙堂上公然对峙是吧
嗯
之所以想不明白
是因为你还不知道
很多人误以为今日朝会似乎显露出一个迹象
曾经的永徽年二十余载
除了陛下
首辅大人的目中无人
终于在降符元年迅速走下坡路了
曾经的如日中天
也是时候要渐垂西方
但是
这是个荒唐至极的假象
你我心知肚明
张庐这么多年自毁院墙
把学识冠绝永徽的赵右龄摒弃
把老成持重的韩林舍弃
当然
我援国呀
不思进取
一日无弃
自然更是被早早丢掉
到头来只扶持了一个似乎不具备宰辅器格的王雄贵
甚至连翰林院也都一并扫地出门
施舍给了殷茂春
为什么
首府大人在想什么呀
很简单
离阳朝廷
张首辅从不觉得有人是他的政敌
只要他站在朝堂上
有句诗说得好啊
春来我不先开口
哪个虫儿敢出声
能出声的
二十年中只有一人而已
这以后若是万一这个人先死了
张首辅后死
那么
一个都没有了
明白了
屋内陷入寂静无语的境地
元虢隐约泪眼朦胧
干脆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
问道
你真的明白
元虢自问自答
你不明白
卢白颉叹息一声
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望着掩上了门独坐屋内的元赤哭哭笑笑
喝酒不多的尚书大人竟是醉后失态一般
你不明白的
元虢的恩师
咱们的首辅大人
一旦西楚战事失利
目光如炬的首辅赢了
面子却输给了庙堂
当以大度著称于世的皇帝陛下也不再容忍
便是首辅大人
真正开始日暮西山
所以
今日朝会
他这是在给桓老爷子谋求退路
给自己逼上死路啊
元虢后仰倒去
惜酒如命的礼部尚书丢掉酒壶
泣不成声
我辈书生
何去一死
可恩师你为何偏偏是这般凄惨的死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