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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端痛苦中
他拿起了朋友向他推荐的老庄著作
几千年前的圣人之言
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启示
让他恍然见到了另一片天地
他像一个闭关的和尚一样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一错就是一整天
把自己起兵以来的种种情形
在大脑中一遍遍的过
渐渐的
曾国藩静下心来了
曾国藩反思道
在官场上一再碰壁
碰的鼻青脸肿
不光是皇帝小心眼
大臣多私心
自己的个性脾气
气质风格上的诸多缺陷也是重要原因
回想自己以前为人处事
总是怀着强烈的道德优越感
自以为居心正大
人浊我亲
因此高启卑人
锋芒毕露
说话太冲
办事太直
当然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
他翻阅旧日信稿
发现了当日武昌告急时
他请求骆秉章发兵救援的一封信
写这封信时
他觉得字字有理有据
今天读来
却发现字字如追如芒
信中称湖南湖北唇齿厉害之间
此不待智者而知也
不仅没有一点商量的口气
而且还略带嘲讽之意
为了防止骆秉章干预他幕炼水师
他又在信中早早的表明态度
其水路筹备
异端则听事在此兴办
老前辈不必分虑集之
断不可又派员
别为错制
仍是一副舍我其谁
比谁都高明的架势
怪不得当日骆秉章批评他刚愎自用
骆秉章回信的原话是
说他行事犹是独行己见
不能择善而从
故进言者安于缄默
隐身而退
说他做事听不进别人意见
所以也就没人愿意给他出主意
当时听了这话
他不以为然
今天想来
才发现确实说到了自己的痛楚
他在给弟弟的信中承认
说于生平在家在外
形势尚不十分悖谬
唯说些利害话
至今悔憾无几
曾国藩回忆起在湖南时
朋友们对他的批评
近日有朋志书归我
多以我尽于杜工
极能治伯险狠者之所为
遂使我愤恨无几
仆之不能推成与人
盖有岁年
朋友们不能理解他
难道就是因为不明大意
身处局外
他自己就没有任何责任吗
行有不得
反求诸己
这句圣人之言
他虽然耳熟能详
实际上没有真正做到过
他又想起弟弟对自己的批评
曾继咸丰七年冬
余旧洛闻
闻其待我之伯温府
则曰
兄之面色眉与人已难堪
温府是三弟曾国华亲兄弟
比自己说话更直接
确实
面对官场同僚
他确实常以圣贤自命
而以小人牧人
面色如铁
话语如刀
不光是对同僚
就是对自己的亲兄弟
他也成天一副唯我正确
你们都不争气的神气
处处批评教训
弄得当年国权国华到北京投奔他
结果都待不了多久就返乡了
设身处地
推己及人
那些自尊心受挫的同僚
当然也会以冷面冷心
甚至排斥辱妈来对待他
经过反复回忆
他越来越清楚的看到了自身的致命弱点
太自傲
太急切
一味蛮干
一味刚强
曾国藩终于认识到
形势过于方刚者
表面上似乎是强者
实际上却是弱者
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强者
是表面上看起来柔弱退让之人
所谓天下至柔
驰骋天下之至坚
江海所以能为白谷王者
以其善下之
所谓大柔非柔
至刚无刚
中国社会的潜规则是不可能一下子被扫荡的
只些他以前所看不起的
虚伪 麻木 圆滑
激诈
是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必须手段
只有必要时
和光同尘
圆滑柔软
才能顺利通过一个个困难的隘寇
只有海纳百川
兼收并蓄
才能调动各方面的力量
达到胜利的彼岸
曾国藩在这里把家居的两年称为大会大悟之年
经过一年多的相居
曾国藩的思维方式发生了重大转变
后来他回忆自己的这一变化
说 昔年自富
本领甚大
可曲可伸
可行
可藏可美
见得本行甚大
自从丁四
戊武大悔大悟之后
乃至自己全无本领
凡事都见得人家有几分是处
故自戊武至今九载
与四十岁前迥不相同
人算不如天算
曾国藩本以为平定太平天国之战与自己没有关系了
不想在天津内讧之后
太平天国势力又回光返照
攻破了清军江南江北大营
咸丰八年
皇帝不得不重新启用曾国藩
大喜过望的曾国藩再不提任何条件
立刻出山
曾国藩的朋友们惊讶的发现
曾国藩变了
变得他们几乎不认识了
第一
他变得和气
谦虚 周到了
以前他做事直来直去
不太讲求虚文俗套
现在则和那些庸官俗吏一样
注意礼仪排场
他在给曾国权的信中说
与人相处
不能过于捉执
与生平不讲
文士到处行不动
近来大雾前飞
在官场生存
必须习惯官场上须臾委夷的那一套
与官员及绅士交际
则心虽有等差
而外之仪文不可不烧
龙鱼之所以不惑于官场者
此也
他在启程前
首先给各军将领
各地大吏每人致信一封
以非常谦恭的语气启会
指真到了长沙后
首先拜遍大小衙门
连小小的长沙县衙
他也亲自造访
原来对那些无用的官样文章
他不理不睬
现在则美信必复
他对老朋友检讨说
以前接人应事
恒多怠慢
攻读私书
或谓仇达
做事语时乖喘
多动举语
因此
此次在赴军中
消除事求渴
攻求成之素剑
须与萎夷蹶去挺骑无不负之兼姿
无不批之领渎晓勿克勤
酬阴少舟
借以稍息拂盐
此前他对人总是持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
现在他努力包容那些丑陋的官场生存者
设身处地的体谅他们的难处
交往时极尽拉拢抚慰之能事
必要时但之以后立
以前曾国藩是斑马群中的野马
自然引起斑马们的群起攻击
现在他也涂上了斑纹
以便让斑马们误认为自己是他们的同类
然而这番变化太过迅速
甚至引起好友们的误解
郭松涛说
曾司马再出
颇恶委屈周全罗汉臣方伯御书少贺
言
司马再至江西
人人切忘而取
笃以为忧
忧其毁方瓦合
而任世之气
不如浅此之间也
胡林义则说他剑趋元蜀之风
无负刚方之气
曾国藩自己也承认
寸心之臣意奋发尚不如钱次之间
至于应酬周到
有信必复
攻图必于本日半弊
则远胜于前
然而这套儒道柔柔的老练
神鬼莫测的神态
在官场上却如鱼得水
在至江西
人人切望
从此他用人倍享
比以前大为顺利
他自己也满意的说
吾往年在外
与官场中落落不合
己至到处精贞
此次改弦一折
烧绝香安
第二是他对皇帝不再那么直言不讳
而是学会了打太极拳
曾氏早年奏折憨直机切
不讲究方式方法
内道敬承圣德三端预防刘弼书
曾惹得皇帝大怒
差点引来杀身之祸
练兵之初
曾国藩不光对同僚不假辞示
甚至对皇帝说话也句句如钢似铁
皇帝给他下过多次指示
都被他以不合实际为由
直接顶了回去
比如咸丰三年十月
武汉被太平军围困
皇帝急命正在练兵的曾国藩去营救
曾国藩却因兵未练熟
装备未齐
拒不听命
说未敢因御旨延催
稍事拘泥
当年十一月
太平军又进逼安徽省会
皇帝再次令他出师
他回复说不能草草一出
惹得皇帝大怒
批评挖苦他说
金官
汝奏只以数省军务一身克当
试问汝之财力能乎
否乎
平时慢字禁许以为吾出几之幼者
嗯
曾国藩接到批复
仍然拒不听令
与皇帝节节辩论
回答道
皇上若拒责臣以成效
则臣皇耸无地
与其将来毫无功绩
受大言欺君之罪
不如此时据实臣明
受位威不前之罪
把皇帝顶的无话可说
只好让步
抚慰说
汝之心可治天日
非朕独之
嗯嗯
在皇帝拒绝授他督府之权后
他所上的奏折更为意气用事
皇帝说允许他在家守孝
但一旦军情紧急
仍当极富军营
曾国藩的副奏却称
自问本非得为之才
所处又非得为之地
不能再出
且说此后不轻拒者
奏事前在江西经手未完事件
拟函至江西府臣麒陵
请求其代奏
大有与皇帝一刀两断
不再来往之势
这些奏折在皇帝头脑中强化了曾国藩勇于犯上
桀骜不驯
难以驾驭的印象
这也是皇帝对他不能信任
不敢给他大权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再次出山之后
他奏事风格大变
皇帝命他再出之旨
六月初三奉道
初七他就启程上路了
所上公报启承日期折
平时沉稳
无丝毫讨价还价之意
颇得皇帝欢心
说如此次奉命即行
卒争关心大局
忠勇可上
再出之后不久
皇帝命他率部入四川
他不愿奉命
但也不再公开抗旨
而是连上数折
或托辞索部正攻打景德镇
无法分身
或者讲可以灭敌于湖南而不必入蜀
或拖延江西
安徽当首
多方周旋
刚柔相济
终于摆脱了西上四川克军需计之苦
第三是他不再善于保举
而是同流合污了
晚清军队烂举之风很盛
没有小胜
领兵大员都会拼命保举自己的属下
不管出没出力
上没上战场
都会均沾好处
曾国藩领兵之初
因痛恨此封
从不滥矩
咸丰四年
他带兵攻下武汉
仅保三百人
受奖人数仅占出征队伍的百分之三
相比之下
胡林义攻占武汉一次即保奏三千多人
受奖人数竟达到百分之二三十
消息传开
不少人认为投曾不如投胡
许多曾国藩挽留不住的人员
主动投奔胡林义门下
曾国藩原以忠诚为天下昌
以为仅凭忠义相讥
就可以让部下出生入死
但阅历记久
才发现真正的报道之事
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多
他认识到
不忘保举
不乱用钱
则人心不富
只有诱之以明
拢之以利
才能网络天下英才
因此
复出之后
曾国藩揣摩丰慧
一变前治
大力保举
将朝廷名气当做自己的私恩
在升任两江总督后不久
他写信给曾国权
说
周郡大兄昨来家中
以久事不进
欲投营博弈功名
渠若果治
即营望地吉日
田工排送之
兼送以来往徒废
如有机可驾
或恰逢克父之日
则望保以从久县城之类
以全于多年
就好于昔在军营
不忘保举
不乱用钱
是以人心不富
至今以为诟病
近日揣摩峰会
以便前治
上次有孙
韩 王 王之托
此次又有周君之托
他要弟弟移花接木
给从未上战场的周氏送上一顶九品乌纱
这表明在官场混迹多年的曾国藩
已不再是愤世嫉俗的愤怒青年
而已成为善于揣摩峰会的游华官僚
他已把当年痛斥的是非不明
黑白不分的看作正常现象
并身体力行了
到后来
他不但自己勇于保举
甚至鼓励部下不要有太多顾虑而放手保举
鄙人前弦奏补食缺
最足心耳目而骨士气
不可未干不竭而欲自缩手也
在十多年的带兵生涯里
曾国藩湘军各营保举的武职共达十几万人
其中三品以上的不下数万人
而文职官员中
有二十六人成为督府一级大员
五十人成为三品以上的大员
至于道 府
州县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
第四是治军不再一味从严
而是宽严相济
领兵之初
曾国藩对军中用钱看得很紧
不但自己分文不取
也严格禁止部下获得灰色收入
而再出山后
则开始对部下宽之以名利
在金钱上手笔松了很多
他写信教导其弟曾国权如何驾驭太平军降将李世中时说
此被暴力险诈
最难殉欲无被待之之法
有应宽者二
有应严者二
因宽者一
则银钱慷慨大方
绝不计较
当充裕时
则数十百万
自如粪土
当充窘时
则解囊分润
自甘困苦
嗯
他以前对战争中的抢劫查得很严
而再出山后
对于抢劫所得
他通常盖之不稳
采取宽容态度
湘军攻下南京后
城中财务抢劫一空
竟无意淫教育朝廷
曾国权主张按民勒缴
曾国藩不同意
认为这样会徒损政体而失事心
主张各得所获
所以泯其贫而讲其功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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