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集要死的那些朝廷官员,
自然有必死的道理,
都是一些经过范闲精心挑选的目标。
而一处进占大理寺,
只是要将那些被朝廷押入大牢的同僚们救出来。
范闲走过长街,
转过沙河街,
在摊贩的手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津津有味地吃着,
随手扔了一片金叶子,
自然懒得要找零。
他很感谢京都地糖葫芦,
因为当年正是靠着那个孩子手上的糖葫芦,
他才没有在庆庙迷路。
今日午间,
户部尚书正在一石居里请客。
他请了刑部的侍郎大人,
还有几位交好的友人,
不出意料,
都是贺系的中坚人物。
尚书大人轻捋短须,
在这冬天的暖阁里微感得意。
经历了3年的辛苦折腾,
他终于将前任尚书范建留在部里的阴影清除干净,
属于范府地独立王国就此不存,
他终于成了真正的户部尚书。
虽然为了抵抗来自范府的压力,
他很主动且谦卑地站到了贺大学士的身边,
但他并不觉得屈辱。
因为贺宗纬本来就是门下中书的大学士,
而且站在贺大学士地身旁,
就等于站在了皇帝陛下的身前,
这是一种光荣啊。
本来今天这次宴请应该是在晚上才显得比较正式。
然而,
前去贺府打探风声的门客打听的清楚,
而且年前下了朝会后,
贺大学士也要交待,
初七这天,
宫里有些事情要做,
不能亲自前来赴宴,
所以才将时间挪到了中午。
虽然略感失望,
但户部尚书亦觉得松了一口气,
贺大学士不到,
自己便是这一桌官员中位份最高地那人,
听到耳边传来的阿谀之声,
心情何其舒畅。
尤其是想到刚刚秉承贺大学士的意志,
户部强行插手,
将京都府的衙门玩的欲仙欲死,
逼得那位硬骨头的孙敬修不得不黯然辞官,
最终还是交不出议罪银,
被关入大牢之中,
尚书大人便开始感觉到欲仙欲死。
你拿什么和本官斗?
不就是仗着生了个好女儿?
待你的女儿被卖入教坊之后,
本官也要暗底里去让你那女儿欲仙欲死。
酒意上头。
就在户部尚书大人围绕着欲仙欲死这四个字绕圈儿的时候,
他没有注意到在暖阁里服侍众人的那位女子,
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阴毒的光芒。
尚书大人当然不知道,
自己喝地这些五粮液里的毒,
足够让他欲仙欲死无数次。
庆历十一年正月初七一石居大火,
暖阁进城,
残垣断壁,
户部尚书、
刑部侍郎等几位贺派中坚官员丧生火场,
因酒殉职。
大火起时,
范闲已经啃完了糖葫芦,
提着一把新买的黑布伞走到了美丽的天河大街上。
他将残留着糖渣的竹签随意扔进了洁净异常、
流水逐落的街畔青池中,
耸了耸肩,
一点儿也不为自己污染环境的举动而自责。
然后,
他看了一眼监察院正门口那块正在被拆除的黑石碑,
以及那块石碑上越来越少地金字,
凝视片刻,
摇了摇头。
忽然间,
一阵朔风吹过,
雪花开始飘了下来。
雪花落在了贺宅冷清地门口,
贺大学士清正廉明,
最恨有人送礼,
所以在府门处养了两条恶犬。
很多人都知道,
这一招是当年澄海子爵府,
也就是言若海大人的首创,
不免暗中讥笑贺大学士拾人牙慧。
然而不论如何,
这两条恶犬还是替他挣了不少清名,
两条狗被缓缓落下地雪花惹恼了性子,
拼命地对着老天吠叫起来。
冻犬吠雪,
哪有丝毫作用?
雪依旧是这样缓慢而坚定地下着,
两声悲鸣,
两条恶犬倒毙于地,
十几名穿着百姓衣裳的刺客警惕地控制了贺府的周边,
然后悄悄地摸进府中。
范闲眯着眼看了看天,
打开了黑布伞,
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蒙住了天。
雪花积在黑布伞上,
融化的有些快,
无法积聚起来,
让他有些不悦。
就这样走着走着便走到了皇城。
之前,
他没有去正门处等待通传,
而是绕着皇城根,
在禁军们警惕的目光之中,
走到了门下中书省那一排相当不起眼的平房外。
范闲推门而入,
掸了掸自己身上和头上的雪花,
将流着雪水的黑布伞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
对门内那些目瞪口呆地官员们笑着说,
许久不见了。
坐在暖炕上认真审看着各式奏章的贺大学士,
缓缓抬起头,
看了一眼门口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眉头皱了起来。
皇城根脚下这排平房看着不起眼,
却是门下中书的议事要地,
从后廊通过,
去一个庭院便可以直接入宫,
最是要害之地,
禁军和侍卫们地看防极其森严,
便是当年叛军围宫,
也没有想过从这里打开缺口。
因为门下中书省后方依然有层层宫墙,
平房之内更是杀机四伏。
打从庆历四年春离开澹州,
一晃也快七年了。
除了在江南断断续续呆了两年外,
范闲这第二世的时光,
真正精彩紧张、
铭记于心的时光,
倒有大部分是在京都里。
他地身世身份较诸于庆国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入宫太多次,
就像回家一样轻松自在。
不论是监察院提司地身份,
还是皇帝私生子的身份,
都让宫禁对他来说不存在。
初七这天,
范闲就像遛弯一样,
遛到了皇宫下面这排平房。
虽说年节刚过,
但门下中书依然繁忙,
各部来议事的官员都在外围,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在雪中打着黑布伞地人物进了内围。
那些负责检查的禁军侍卫却是在范闲温和的笑容下变傻了,
怔怔地看着他就这么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