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集。
从澹州到京都不过两年时间,
顺应着时势的变化,
在陈萍萍与范建这些当年母亲的战友地努力下,
在庆国皇帝的默许下,
那位年轻的漂亮公子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世人难以想像的权力。
这种权利,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太过真切的感受。
直到在京都里轻而易举地打掉二殿下后,
他才猛然察觉,
以前似乎太过低估自己了。
只要皇帝的圣眷一日不褪,
只要宫中那位老太婆还想着年轻人毕竟是皇家血脉,
只要陈萍萍依然像如今这样留在陈圆养老,
而将监察院的所有权力都扔给他去玩儿。
范闲就会牢牢地站在庆国的朝廷上,
不需要担心任何问题。
费介忽然说道。
叶小也在北边儿,
难道这次没有出手?
征北营远在沧州之外,
营中悍将无数,
十万雄兵,
哼,
却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
崔家那几位大老应该逃往了营中。
沧州那条线,
四处没有做到完全掐死。
费介望着他,
忽然笑了起来,
嘿嘿,
不错,
真的不错。
范闲终于谦虚了一把。
我只是一个下决心地人,
事儿能做的这么漂亮,
全亏了言冰云。
不过半年,
你就能把若海的宝贝儿子拉到自己地阵营中啊,
让他殚精竭虑地为你谋划你,
嘿哎,
真的不错啊。
范闲默然。
忽然间想道,
那位沈大小姐这时候应该正在苍山别庄里与婉儿她们打麻将呢。
心想等崔家的事情了结之后,
是不是应该请小言公子也进山来渡冬?
想到离温泉半座山的庄子,
他的心情忽然间好了起来,
对费介恳请道。
老师昨天说的事情,
还请您好好考虑一下。
费介皱起了眉头,
咳了两声说道。
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你让她跟着我学医,
会不会太可怜了些?
就算我答应你,
尚书大人也不会允许啊。
父亲那里,
我来说。
范闲恳求道。
妹妹是真喜欢医术,
老师您就费费心吧。
我叫费介,
又不叫费心。
范闲眉开颜笑,
他知道老师发脾气,
那就是允了。
良久之后,
费介的眉宇间忽然闪过一丝忧愁,
说道。
嗯,
可你想过没有,
院长和我年纪都大了,
我们总有去的那天。
范闲默然片刻之后,
忽然说道。
我想院长应该把我猜到自己身世的事情告诉了您。
费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至少到目前为止,
陛下已经对你足够好了。
范闲并不否认这一点。
对于一位私生子皇帝,
能够大方地将监察院和内库都交给他,
这种连皇子们都难以拥有的权力,
放在一般人心里,
足以弥补所谓的名份问题。
但问题是,
范闲最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所要求的其实更简单一些,
看问题也会更简单一些。
这两处庞大的机构,
本就是我母亲的,
又不是你庆国皇室地,
你给我是应该的事情,
你不给我,
那就是你无耻。
费介并不清楚他赤裸裸的想法,
叹息道。
哎,
当年澹州的时候啊,
你说想当医生或者厨师,
其实我很高兴,
但是啊,
也有点儿小小的失落,
小姐,
当年的家业总要需要你来继承才是。
只是如今看着你即将继承她的一切,
我又有些隐隐的害怕呀。
我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啊?
范闲明白,
老师担心的是,
万一哪一天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实力太强,
对日后的储君造成了威胁,
那该如何?
他笑了笑,
安慰费介,
您别担心了,
我想至少几年之内,
陛下应该会信任我的忠诚。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处那道伤疤,
疤痕处还有些痒,
今天被温泉一泡,
显得愈发地红润,
有些狰狞。
不要忘了,
她是太后最疼的女儿。
费介警告他,
而且她是一个疯子,
正面地战场上不是你的对手,
会有些疯狂的手段,
就像往年的牛栏街上一样。
范闲骤然间沉默了起来。
半晌之后说道。
别院有婉儿,
她自然不会动手,
至于京都里面,
她就算要发疯,
也要忌惮着陛下。
如果她真地要出这口气,
那最好的机会不外乎就是趁着我受了伤,
又不在京都皇上眼皮底下的时候,
把我给杀了。
费介叹了口气。
你明白这一点就好。
如今的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嗤的一声,
就像是一位书僮拿了把刀,
细细地裁开一封宣纸。
苍山温泉后方一里地松林中,
洁白晶莹的雪地上骤然飘过一道红艳艳的液体,
落在地上,
迅疾染开浸下,
颜色再难抹去,
一名刺客捂着咽喉,
嗬嗬作声,
倒毙在雪地之上,
发出一声闷响,
监察院六处的剑手缓缓自树后收回那柄寒剑,
对着丈许外的高达行了一礼,
又消失在了雪地之中。
第7个。
高达沉着一张脸,
他地身后依旧背着那柄长刀,
对属下说道,
呆会儿抬到后山去烧了,
是高达沉默着,
最近这些天,
潜入苍山意图行刺范提司的刺客越来越多。
他也知道这些刺客来自什么地方。
信阳方面果然有些疯狂。
在崔家覆灭之后,
选择了最直接的报复手段。
只是可惜对方明显低估了范提司身边地防卫力量。
7名虎卫是陛下遣给范闲的贴身保镖,
但在这场行刺与反狙杀的小型战争之中,
真正恐怖的还是监察院6处那些剑手们。
这些剑手的本行就是刺杀,
是庆国官方的刺客,
如今在雪山之中对上了信阳方面派来地刺客,
自然是杀的无比熟练,
防的滴水不漏。
不过3天时间便已经杀了7名刺客,
而自身却是毫无损伤。
高达看着白雪上那抹血红,
叹了口气,
他是宫中皇帝的近卫,
但直至今日才知道自己这些虎卫用来正面杀敌拦截那是极强的。
但若说到暗杀与保护,
比监察院6处那些人还是要差了一点儿的。
他身为虎卫首领,
当然清楚这些6处剑手如果正面和自己交手,
没有人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可问题就在于,
刺客永远不会正面交手。
高达默然地想着,
如果是6处那名刺客头子来暗杀自己,
自己应该没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在范闲受伤之后,
他身边的防卫等级就已经提高了几个层级。
尤其是在陈萍萍发了一次大怒之后,
监察院六处终于在羞愧之余作出了反应,
直接在范闲的身周布置了1二名剑手。
这种规格以往只是陛下出游才有的等级,
在陛下常用虎卫之后,
整个天下就只有陈圆才会防备的如此严密。
范闲知道这件事情后,
也没有做出什么批示,
只是吩咐启年小组的人撤了大半,
一处地人也是一个都不准跟自己进山,
只留下了邓子越和苏文茂二人专司联络之职。
对于陈萍萍的震怒,
他只是当笑话在看。
你个老跛子喊人捅了我一刀,
这时候又来骂你的属下没有保护好我,
真是无耻之极。
高达在暗自惊叹于监察院的实力时,
也有人和他想法差不多。
信阳方面派到苍山上的刺客首领,
此时正穿着一身白衣藏在雪中,
小心谨慎地注视着山间的一切景致。
他是信阳方面的死士,
早就将一条性命交给了长公主殿下。
但他看着先前那一幕,
也不免有些心寒,
已经整整3天了,
不要说刺杀范闲,
信阳的刺客们竟是连范闲的面儿都没法见到。
自己属下的接连无伤死亡,
让这位刺客首领第一次生出了暂退之意。
哪怕是陛下的虎卫防卫着范闲,
他都有足够的信心去尝试一下。
信阳方面猜出了范闲伤的有些蹊跷,
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
可问题是,
监察院6处官方的刺客太厉害了。
他们似乎本能地就能嗅到雪山中的每一丝异样的气息,
能够找到所有潜伏着的危险因素。
有这样一批人在保护着范闲,
那除非信阳方面调一支军队上山,
才能杀死他。
刺客首领皱了皱眉头,
决定滑下树干,
回信阳汇报此次失败的详情。
他对自己的武器相当有信心,
只要针对监察院六处的布置详加安排,
下一次自己一定能够将范闲杀死。
他身体微动,
一粒雪钻入了脖子里,
微凉,
然后极寒。
一枝黑色的铁钎隔着厚厚的雪,
准确地刺入了他的脖子。
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
乃是万民之神,
诸神之魂。
就连鬼魂也要被迫推磨去挣的无上妙物。
范家的马车上,
常常能够见到范氏大族的家族徽记,
一方一圆正是这样东西的形状。
范老爷做着户部尚书,
掌管国库,
小范大人马上要下江南,
接手内库。
庆国的财富都让这一家子人管着,
连带着家族徽记也是这样充满了铜臭味道钱,
那让人爱死又恨死的钱呢?
那让人上得天堂,
入得地狱,
在刀山上傻笑,
在火海里痴5的钱呢?
不止百姓们爱钱,
朝廷更爱钱,
所以才会设置了诸多税种,
恨不得将地皮都刮下三层来。
至于庆国,
朝廷打从一开国起,
就开始在田产徭役之外对盐铁茶征税,
而后来由于叶家的突然崛起与消亡,
内库就成了朝廷最大的银钱来项。
对于内库出产的玻理制品、
烈酒、
玩物、
船舶,
朝廷理所当然地征以重税,
而且看管的一向极严,
由监察院专司负责。
所以崔家走私一事被监察院查处,
马上震惊了天下。
直到今天,
庆国子民们才知道,
原来内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缺口,
朝廷竟然在关税方面损失了这么多银子。
都察院沉默了,
被信阳方面收买的官员沉默了。
但依然有些不同派系或者心存正道的官员们开始纷纷上书,
要求朝廷彻查此事。
虽然在奏章上依然没有人敢提到长公主的名字,
但矛头已经直直指向了信阳。
与此相比,
北齐那位年轻皇帝也趁机占了大便宜,
监察院范提司苍山养山的事情便被人们有意无意地给漏过了。
虽然人人都知道范提司才是这次行动的幕后主使,
方便他来年接手内库,
但没人敢说什么。
相反,
太学里冲动地学生们已经开始准备上书,
请陛下早点将内库的辖权移交给小范大人。
范闲的名声的确比长公主的名声要好太多了。
这其中自然也有当年如雪言纸的功劳。
而最近这几天,
京都的茶铺和饭桌里又开始流传起来另一些小道消息,
听说信阳那位已经开始丧心病狂地派刺客想谋杀小范大人,
监察院8处的工作效率果然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