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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可见周时臣称能捉到凶手
虽信誓旦旦
终究还是空口无凭
心中忧虑
可见到新腹幕僚宋国林得力
驻守河巡均对其十分信任
不免又半信半疑
想了想问道
周公子是才提及江若兰遇害
可能会跟去年无名官抱死有所关联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啊
周世臣微以迟疑
急道
啊
陈痛畔是一帝之主
周某不敢所隐瞒
去年无名官无蚣报死后不久
其遗孀吴家娘子找到了我
委托我呀
暗中调查无宫之死的真相
原来去年便攻结无名官当众猝死
徽帮认为是由督邦挑衅而起
预备正式向官府提出诉讼
但是最终因无名官遗孀李欣喜出面圆转
徽帮才算罢休
因为这一件儿
陈启可曾经拜访过李新起
当面劝说
对其果敢刚毅及深明大义很是佩服
却不想他仍然暗中委托了周世臣调查
然他是徽帮重要人物之妻呀
却为何不找徽帮出面
而要辗转托付杂帮会手呢
是因为周时臣更方便以中立身份出面
又跟徽帮会手黄云霄大有渊源
还是因李欣玺本人是浮梁名身之后
正好周师臣与福梁世家子弟操记
金英等人交好之故呢
宋国林也极是好气
问道
当时徽帮上下气势汹汹的要为无名官报仇
吴家娘子为何反而将事情委托给周公子啊
毕竟周公子是杂榜的人
在本地三邦行事可一向是泾渭分明的呀
周世臣道
嗯
开始我也觉得奇怪
毕竟我跟吴宫和吴家娘子无甚来往
他夫妇二人也不止我与黄云霄黄先生是旧事
嗯
后来吴家娘子主动说开
我才知道
原来是吴瑶的把庄师傅向他推荐了我这无窑的靶
庄师傅名叫杨彩
南昌人士
自小父母双亡
只与兄长杨金相依为命
但是不幸的是
杨彩年少的时候
杨金为当地恶霸所害
恶霸又买通杨金的妻子
在城外火化了丈夫的尸体
由此来掩盖住恶性
邻里乡气虽然知晓真相
却因为害怕恶霸的报复而不敢告诉杨彩
杨彩失去了依靠
离乡谋生
尝尽了颠沛流离之苦
二十多年后
最终他凭借着自身的努力
在景德镇吴窑当上了霸中
某日
杨彩在镇上偶遇乡邻
听起酒后吐露真相
这才知道当年兄长寺的冤枉
悲愤交加之下
决一为兄长伸冤
然他六次赶回南昌告状
当地的官吏均认为时间太长
时过境迁而不予立案
杨彩擅长观火
对火候温度把握的极好
周士臣初开窑的时候
亦曾请其帮忙把桩
他听说此事后
便主动替杨彩写了一纸诉状
美中云
白骨烧成黑炭
黄金霾转青天
十两能偿一命
万斤可杀千人
让洋菜池壮再回南昌告状
正好此时新任江西暗查使到任
他读到状子后很是惊悚
所以当场立案
并签发公文捉捕人犯
恶霸最后招供了事实
由此被定了死罪
杨采德报兄长的大仇
周世臣的那尺状子出力不少
因而对其十分的感激
去年无名官报死
李欣喜表面听从通判陈启可的提议
说服辉帮不要再生事
其实他自己暗中也怀疑丈夫死的蹊跷
但是却苦于妇道人家的身份
不能抛头露面哪
又恨自己的身边没有才智之人
竟是抛头露想这杨才在吴家二十多年
多得无名官提携教导
亲密如家人
尧主抱死
他比谁都难过呀
而在他的心目中
周时臣就是天下第一等聪明人
人又豁达仗义
有力挽狂澜的本领
当他得知女主人怀疑丈夫死的不明不白的时候
便立举推荐了周时臣
李欣喜生性谨慎
并没有立即找上周世臣
而是暗中调查了他一番后
这才命人请其上门表明意向
周世臣闻言惊愕异常啊
他虽然厌恶杭邦之争
但亦不能摆脱地狱之困
甚至被强行推举做了杂帮会手
按照惯例
他既是杂帮人
绝不能沾染灰帮事务
便本能的婉言推辞
李欣喜便当即跪下
死活不肯起来
把庄洋才又从旁反复的劝说
周世臣不得已
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双方重新坐下后
李欣喜说明了经过
原来无名官一向身子撞见
又没有什么隐疾
当日虽遭督邦围堵
可比起之前督邦痛砸徽帮米店一事
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无名官毫不惊慌
他亲口告诉妻子
说外面那些督昌级佣工多半是受了人挑拨
只要出去说明真相
便足以打发走那些人
道士徽帮会手黄云霄召集人手
预备以武力反击督邦后
吴明官有些着急起来
他派人去告诉黄云霄
要他约束帮众
千万不能动武
趁当时无窑大门外是人山人海
气氛紧张
乱哄哄的一片
已非人力所能控制啊
无名官怕酿成群殴械斗
一面派人去徇私署请通判陈启可派兵镇压
一面亲自出来安抚
不想啊
刚走到众人的面前
便蓦然倒地死去
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周时臣听李欣喜的语气
似是怀疑无名官是遭了人暗算
忙问他可有凭据
李欣喜摇头道
嗯 没有
我只是本能的觉得我夫君死的冤枉
可恨我笨人笨脑
虽起了疑心
也努力去找过
却始终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周世臣道
那么蜈蚣遗体上可有刃伤或是中毒的迹象啊
李欣喜道
嗯 没有
是我亲手为我夫君换的寿衣
他全身上下我都仔细擦洗过一遍
没有伤口
可是我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件事
钟公子
杨把庄说你是第一等聪明人
你一定有法子的
周世臣道
那我虽答应了娘子
要为你调查尊夫之死
可这件事的难度极大呀
怕是费时费力
呃
李欣喜道
啊
当然不能让周公子白费力气
我自有酬金奉上
周时臣忙道
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呃
怕我材质有限
呃 意语未必
李欣喜已经打开了桌上的木盒
取出一只桃核来
说道
周公子出身名门世家
兼之少年成名
寻常金钱财物也不会放在眼里
这只狐
那只绿色小狐乍看似老松
树皮凹凸不平
壶把似松吟
质朴古雅
如同古铜器一般
周世臣一时是两眼发直啊
失声道
这
这是共春湖吗
李欣喜道道
周公子果然好眼力
不错
这正是共春湖
而且这只壶是贡
贡春在金沙寺所制的
是世上第一只共春壶
也就是传说中的树影湖
现任饶州推官吴正志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影影湖陷在我夫君手里
曾多次派人来讨要求买
愿出五千斤高价
我夫君亦没有答应
宜兴吴氏正是树影湖的原主
明代正德年间
宜兴才子吴氏为参加科考
在君山之屿东西之上的金沙寺读书
一位娴静有志的僧人向当地陶工学会了制陶之法
自己团紫砂细土
加以凳炼制为胎
捏塑出口
杯 盖等
再烧成陶壶
吴氏随身书童共春调零影逸
观看僧人炼土之壶日久
竟然嫌弃对方所制之壶太过粗鲁
自称若是给他一坨泥
他会做的比僧人要好得多
某日
供春去僧人做完壶洗手后沉淀在缸底的紫砂泥
模仿四旁一棵大银杏树上的树影纹样
做了一把紫砂壶
由于他没有做壶的工具
只用了一把茶匙
所以在湖面上留下了很多手指螺纹印
不想反而愈显古秀可爱
呀
此记为世传的树影壶
吴氏一见之下便叹为观止
视若珍宝啊
得到主人的肯定后
共春便又照着做了几把
这吴氏字客学
号宜山
出身常州宜兴簪阴官宦世家
家产丰厚
拥有田万亩
山万丰
元以奇迹竹
池以鸿稷
数株祭竹
或为数钱牛羊
提钱铜纸钱
其父吴伦春和秋爽
载笔床茶皂
虽以一鹤
一路遨游于武林无怨间
他时常带着一鹤一鹿徜徉于江南山水间
自宛如仙人
来往于吴家的都是沈周
文征明
唐寅
裘英等当世大才子
正所谓谈笑有鸿儒
往来无白丁
由于吴氏在江南士林中的巨大影响力
供春湖不胫而走
声名鹊起
博得了许多官宦文人的青睐
世人争相竞口
给予金玉比较
吴氏高中进士后
告诉龚春道
你有这等才艺
再做我的书童就浪费了
这样吧
你自己去外面闯荡吧
龚春自此离开了吴氏
成家立业
扬名江湖
他后来还做过龙蛋印方六角宫灯等名壶
温雅大方
治薄而坚
有共春之湖
盛于美玉的美誉
但世间最看重的
还是他的处女作树影狐
求狐者趋之若吾
使人以千金所求
仍难得一见呐
最早一版的树影壶自然在吴氏手中
不久既被其好友唐寅所去
后来唐寅生活落魄
树影壶也飘忽无定
最终下落不明
想不到啊
辗转流传下来
竟然落到了瓷业巨匠无名官的手中
周时臣既善仿制古器
自然是鉴赏的大行家
一见之下
便知道此壶十之七八是珍品
待接过酒壶来
握在手中微一磨松
便知绝迹为珍品
虽没有瓷器的光滑圆润
亦没有釉色打亮
湖面却是暗暗光滑
古拙庄重
质朴浑厚
有着千年古玉的韵味
难怪啊
曾有人称赞其为栗色
暗暗如古今天敦旁周正
龚生一生传世作品极少
许多江南收藏鉴赏大家都因为未能亲眼见过共春湖而抱憾终身
而今最早版本的树影湖就在周世臣的手中
弥足珍贵呀
只要一想到近百年间
无数杰出的名士抚摸过这把世间独一无二的陶壶
便足以令人怦然心动啊
除此之外
周世臣本人就是能工巧匠
大凡是真打师
真匠人
无不以造出至精至美之作为最高的目标
即使是一代宗匠
雄居巅峰
傲视群雄
然随着时间的流逝
属于他的时代终究会过去
但一件绝好的工艺品
却可以流传千百年
共春早已化作了尘土
其英名却附在了陶壶上
流芳百世
而眼前的共春湖
就是紫砂壶中不可逾越的奇作
这陶禹瓷素来同饮
周士臣自问哪尚达不到如此的高度
百余年后
倘若后人们摩梭观赏他周氏的作品时
会是怎样的评价
又会是怎样的感怀呢
一时是心荡神驰
思绪复杂
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欣喜察言观色
已知周世臣身为共春湖大动
他知书达理
亦不打断对方赏壶的雅兴
只静静的等在一旁
过了好半晌
周时臣才回过神来
小心翼翼的将桃壶放回木盒中
正色道
我先把原先要说的话说完
我答应替娘子查找真相
并不是要贪图误件什么
嗯
我很佩服蜈蚣的本领
匠心独具
技巧绝伦
在前人成就上有所创新
自开一派
扪心自问呐
我若涉足青花斗彩
亦达不到蜈功的高度啊
李欣喜道
人各有所长
周公子称雄于仿古
亦非我夫君所能啊
周世臣很喜欢对方不卑不亢
硬答得体的态度
便实言相告道
啊 呃
之前我想说的是
我会努力去做娘子交付的事情
只是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
我怕查了许久后
仍然给不了娘子想知道的答案
怕是到时候娘子会深深的失望
嗯
至于这件树影壶
我不能收
它实在是太贵重了
堪称无价之宝啊
李欣喜道
在周公子的眼中
这壶是无价之宝
在我眼中
它是一件普通的夫君的遗物
只希望能将它赠送给有缘人
若是周公子不肯收下
那么我便收回刚才托付的话
不敢再有劳周公子为我死去的夫君奔波劳碌
周时臣既已慨然允诺
哪儿会轻易把话说回呀
况且还死者同行以真相
是天经地义之事
然李欣喜偏偏要以那只树影狐作报酬
不免很是为难呐
瓦庄洋彩一直站在一旁
见场面转冷
忙道 啊
这屋子啊
一向爽直
怎么这会儿反倒婆婆妈妈了起来啊
老实说呀
我可看不出这只虎有什么好
可她是吴娘子的一点心意
他想的只是将吴窑主生前最珍爱的东西送给周公子你啊
周氏臣见实在难以推辞
便说道
那 那好吧
这只共春虎就暂时由我保管
我们先以一年为限
若是我有副娘子重托
难以查明真相
那么明年汴工节时
我再来府上拜访
归还这只虎
怎么样
双方就此约定
且密不外扬
只有在场的三人知晓
然督邦围堵吴聊
情形实在是太乱了
人数实在又太多
周世臣本人亦不在场
他又只能暗中走访当事人
导致迟迟没有进展
他甚至都不能证明无名官是否真的死于暗算
今日恰好是约定的一年之期
周时臣一大早起来所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取出树饮壶
亲自送去吴尧
以履行承诺
但是不想啊
却吃了闭门羹
李欣喜坚持不见不收
他因为尚有收徒开窑两件大事儿要忙
又只得携着树荫壶回家
蒋述受托于吴氏遗孀一节时
周师臣只提吴窑珍品
不提树影壶或是供春壶
陈启科等人以为李欣喜送给周氏的只是无名官亲手烧制的精美瓷器
亦不在意
宋国龄问道
周公子既然没有发现无名官是遭暗算身亡的证据
如何还认为他的暴毙跟今日姜若兰的命案有所关联呢
周士臣道
嗯
我虽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但在调查的时候
却越来越觉得吴家娘子的看法是对的
无名官之死不同寻常
至于两起案子有所关联
只是我自己的联想
不然哪会那么巧啊
两年的变工节
在同一天两个人遇害
而且均与徽帮名将有魔大的干系
要是果真如此的话
那么督邦的嫌疑就相当的大了
去年他们明理闹事
发动都昌籍佣工围堵吴尧
无名官当众身亡
辉煌由此损失了最顶尖的瓷器
都昌窑主于茂盛之母上月便已经过世
他曾回家奔丧数日
却将下葬的日子拖到了这个月
极可能是有意为之啊
于是今年都邦帮众表面集体回都昌为渔母送葬
暗中则暗下杀手
杀死姜若兰
这样的话
既能打击陈仲美
又能陷害徽帮会手黄云霄
可谓是一箭双雕啊
而且
都邦的确是无名官猝死最大最直接的受益者
无名官的膝下有一子一女
长子吴青峰为前妻所生
对致词毫无兴趣
因而与继母李欣喜不和
便独自搬去浮梁县城居住
每日与城中一帮浪荡子弟游手好闲
不务正业
次女吴代成为李新玺所生
他年纪还小
才十四五岁
这无名官一死
其子不能继承其业
吴尧连个长摇人都没有啊
李欣喜虽勉强以魏亡人的身份接管了事务
然按照祠业的行规
富人是不能靠近窑房
不然大不吉利
他也只能处理一些魏净杂物
没有了真正懂行的掌窑人
吴窑的青花瓷器生产一落千丈
都邦本来就在元器业有垄断的优势
崔氏吴彩亦不逊吴氏斗彩太多
便趁机将青花瓷器的生意都抢了过去
去年都邦崔窑卖出的青花数量是前年的五倍还多
其中有七成是从吴窑拉走的
两广大户就连挥帮会手黄云霄
为应付海外市场的订单
也不得不转卖了一批催窑的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