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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集
众人坐下说话
连常家小姐弟也叫端了痦子坐
常胡氏母子三人似是头一回来
待坐定后便忍不住四下打量厅中摆设
尤其是常胡氏
只见厅中摆设静雅贵极反见清俊
尺来高的一只羊脂白玉瓶子
通体洁净无瑕
只简单的放在百宝阁架中
染六雕花紫檀木椅子暮色暗沉
光泽明亮
他不住用手摩梭坐下椅子
不断赞道
夫人这儿可真是好地方呀
我竟觉得到了仙府里头
哎呦呦
瞧这盆景
嗯
莫不是玉石料做的吧
还有这阳城席子
这是什么珠子编的呀
妇人的言行有一股子市井气息
不大上得了台面
一旁的常嬷嬷微微皱了皱眉
看了儿媳一眼忍下没开口
再看明兰
她也没露出不屑不耐的神色
但也没特意讨好自己
只浅笑着打趣
仿佛常胡氏的话的确很有趣
我也不怎么清楚
似是川中的竹子
参天的大毛竹削成片
只挑里头纹理最细最韧的几片
然后抽成长长的竹签粗细
用粗细圆白石一遍遍打磨
怕要磨上上千次
磨成竹丝那么细
然后再编出来的
这样编出来的毯子席子才会柔软洁白如棉缎
常胡氏倒吸一口凉气
掩露艳羡之色呼道
哎呦我的老天祖宗呀
这要多少功夫呀
该多少金贵呀
块都这么摸着这么滑溜凉快
哎呦
咱们平口百姓家牙就没福气用上了
盛明兰倒没法谦虚
古代不是商品社会
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因为皇权社会中真正最好的上品都是御供的
是由宫廷专门的作坊工匠制作的
自打进入夏来
宫里不断赏赐的避暑物品
好些东西明兰以前见都没见过
像这竹丝凉毡席子
要不是怕竹制品放久了要发霉
明兰都想把东西藏进库房里去
常嬷嬷眉头都打结了
回头横了儿媳一眼
成功的制止了常胡氏的喋喋不休
明兰倒没什么
随了几句后便转而和常嬷嬷说话
听说嬷嬷如今住在猫儿胡同
不知宅子可住得
进出路途方便不
常嬷嬷满脸的皱纹柔了下来
多亏了烨哥
宅子很好
前后有两院两间
别说是我们孤儿寡母四个
就是将来年哥儿讨了媳妇生儿育女了也够住了
两边的邻居也是规矩的好人家
胡同前后都通着大路
不记马车还是轿子都容易来去的
那就好
老爷和我也放心了
明兰拈起青瓷盘里的一枚鲜艳的果子
微笑着正要说下去
谁知常胡氏又插嘴道
也不都是好的
位置到底偏了些
地方也冷清了一些
需要给年糕买一些笔墨书簿
或者给燕子添一些新衣裳都得赶上半天路
要是能入口
常嬷嬷脸色开始难看了
把茶杯在几上重重一顿
说什么胡话呢
常胡氏立刻禁口
明兰很好奇的看过去
只见他虽闭上了嘴
但却也没什么羞恼的意思
似是皮厚脸粗很习惯被婆婆斥责了
并不怎么怕被当众下脸的样子
还若无其事的吃起点心果子来
常嬷嬷瞪完了儿媳
才转头向盛明兰道
夫人千万别客气
我们已麻烦烨哥不知多少了
老婆子也不怕丢人
便说了吧
她叹了口气
语气低沉
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读书不成去
去学人做生意
叫人坑了家里赔个干净还不够
人家给打的半死
眼看要祸及家人
我这才腆着个老脸拖着一家人求到京城了
谁知我那大姑娘早十几年前就没了
眼看山穷水尽
亏甲有烨哥在
帮着我们置了点田地和屋子才能活到现今
这话一盛明兰掩饰不住惊讶
她并不是因为常嬷嬷说的话而吃惊
而是常嬷嬷会这样直言不讳自报家丑
这些事情顾廷烨从没跟明兰提过半句
盛明兰早就揣度过了
古代讲究的是守土守业叶落归根
并不作兴背井离乡
若常嬷嬷在海宁过得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拖家带口迁徙京城呢
和旧主家断了联系近十几年了
也不见得会是忽然忠心爆发吧
貌似常家也没有要赴京赶考的学子或者来开分店的商业计划
那么就只有一个结论
常家在老家待不下去了
是来投奔旧主家的
澄清至今
明兰四人心中有许多不解
嫣红的死
伴娘的来龙去脉
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若顾廷烨自愿说
那她就听
但她从没主动问过什么
即使是夫妻
有些隐藏心底的隐私也不方便亲口说
而顾廷烨显然没有任何提起的意思
常嬷嬷来京快十年了
肯定知道所有内情
她正是突破口
所以从很久以前
明兰就有意的揣摩常嬷嬷的秉性作为
那么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听婆母都说白了
常胡氏这一下才尴尬起来
端正了一下坐姿不说话了
常嬷嬷又瞪了他一眼
才又缓缓道
我那短命的儿子没了
也是烨哥儿派了人护送
我们娘几个才敢把棺木送回老家
让年哥他爹入土为安的
说着语气哽咽起来
眼眶也红了
明兰忙劝道
嬷嬷嬷太伤心了
注意身子要紧
常嫂子母子三人还要依靠嬷嬷呢
常燕常年姐弟俩也一左一右过来劝了几句
瞧我这样
更让夫人见笑了
常嬷嬷回复了常态
拭着帕子笑道
这时花妈妈领着蓉卷来了
蓉姐看谁来了
来给萌萌敬个礼
蓉姐儿穿着一件浅红色珠光凌缎纱袄
显得小脸嫩白如水豆腐般
她见了常家人
目光从嬷嬷到常家姐弟脸上扫了一遍
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低声道
妈妈好
常嬷嬷神色很复杂
似是怜悯又有些厌恶
眼光晃过几遍
才道
你长大了好多
样子也白净了
这样很好
蓉姐儿抬头看了一眼明兰
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常嬷嬷看着明兰直言道
蓉姐能遇上夫人是她的福气
她脾气倔强的很
夫人您也不用往心里去
只管该叫的叫该说的说就是
明兰点点头没说什么
只叫蓉姐儿坐到一旁去
常嬷嬷看了看她
又转回头来对着明兰笑道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也没问夫人如今怎样
叶哥可好
明兰从他脸上看见了一种真正深切的关心
心里感动
温言道
一切都好
我处处整理家务
什么都得学着来
老爷就是公事忙了些
不过精神倒好
常嬷嬷听明兰言语诚恳
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团
这就好这就好
我早就说过这哥是有大出息的
有朝一日定然要光宗耀祖的
明兰的视线转到下手的几个孩子
见常燕正坐在容姐身边轻声说着话
常年端坐着听大人讲话
明兰微笑着问道
说了半天还没问过燕甲和年糕呢
如今做什么消遣
常嬷嬷瞟了一眼孙子孙女
笑道
燕子是个丫头片子
略识得几个字
能做点儿针线
回头嫁个好人家便是了
倒是我家年哥如今正读着书
明兰转眼看了常年一眼
常年见大人们谈到了自己
并起身恭立着
明兰看着这个小少年
玩笑着
试问使恶恶秀如好好色出自何处
常年似有吃惊
看了明兰一眼
稚气的面孔浮起正色道
所谓诚其义者
毋自欺也
使恶恶臭
如好好色
此之谓自谦
出自大学何解
明兰再问
常年对答如流
所谓重意
不知待人虫也要带几重
要像厌恶臭气和喜爱美丽的颜色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诚实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童音
但态度朗朗言之有物
明兰挑了挑眉
不做评价
还问
以乡观乡
以邦观邦
何出
常年笑了笑
露出两颗讨喜的小虎牙
朗声道
善建者不拔
善报者不脱
子孙以祭祀不辍
修之于身
其德乃真
修之于家
其德乃余
修之于乡
其德乃常
修之于邦
其德乃邦
修之于天下
其德乃普
故以身观身
以家观家
以乡观乡
其邦观邦
以天下观天下
吾何以知天下然哉
以此这段出自道德经
然后不等明兰再次发问
常年就解释起来
将德行扩至自身
自家
自乡自邦乃至天下
道德就能无限延伸
而用自己来观察别人
用自家来观察别家
用自己的国家观察别的国家
那么天下的事就可尽之了
这次凝然笑了
心里暗暗吃惊
打个简单的比方
在科举考试范围中
四书五经就好比是必修课
这之外的种种典籍如道德经之类的属于选修课
没想到他一个小小少年志在乡野学习
学识竟如此扎实
明兰记得当初他学这段文章时
注释内容超足了一满页
而这个男孩只用寥寥数语就概括了诗文简介
语出明朗
很不简单
明兰转头深深看了眼常嬷嬷
她眼中那种明确的赞赏和微惊让常嬷嬷十分舒服
骄傲自豪的看着孙子
脸上都是幸福的光彩
年糕如今在何处上盛
明兰问
常嬷嬷叹了口气
原先在老家时跟着为乡下的老秀才读了几天书
后来了京城
咱们人生地不熟
便在乡下一位先生的私塾里学着
不过年哥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读书的
从他们祖孙俩的表情来看
这位刘先生显然不很让人满意
明兰低头沉思起来
读书这种事果然有天分之差
不是贪灭自家威风
盛家的读书氛围可说是极好的
不但全家男人都有功名
老爹还整日在后头挥鞭子吆喝
但凭良心说
常洞学的不如眼前这个常年
常年虽比常洞还小
但举止谈吐磊落光明
见到高位之人并不露怯
来到富贵之乡也无愤慨或艳羡等情绪
只带着一种朗然的欣赏态度
却愉快赏见
不卑不亢
颇有古君子之风
到现在宁兰才明白常嬷嬷为何这般行事
如果常年将来要科举入世
那么他就不能在身份上有硬伤
否则容易在官场上遭人攻击
他的祖母可以做过奶娘
但不能入奴籍
或许当年常嬷嬷就是这样为自己的独子考虑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常嬷嬷见明兰始终低头不语
便试探道
夫人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听说夫人的兄弟们学问都极好
明兰抬起头来微笑道
书香门第谈不上
但家父诚然看重学问
我娘家幼弟和年哥差不多大
如今也正读着书呢
读的还是大名鼎鼎的海家私塾
一大群的领生
秀才进士甚至退休的老学士
还有来做客常驻的明士文人轮着番的教
小常嬷每次回来都是一圈一圈的蚊香眼
常嬷嬷颤着声音道
若夫人能帮着给寻个好先生
老婆子真是感激不尽了
古代教育并不普及
没有电灯柱上铺天盖地的家教广告
如果不是内行人很难知道哪位先生教的好
像庄先生整个一影士做派
夹住一条没有门牌的小胡同
当初可废了沈洪姥姥劲儿才打听到他
又费了爷爷劲儿才把他请到登州去
明兰沉吟片刻
点了点头
我可请我大哥寻寻看
不过还得看年干自己的造化
他已知常嬷嬷的意思
不过他并不反感
就是放在现代
为了孩子能读上好学校
家长们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常嬷嬷抖着手指捏如着很激动
明兰微笑了下
温和道
这样吧
我出个题目
一年纲他写篇文章了
回头我送去给我大哥看
然后请他估量着办如何
常嬷嬷迟疑道
现在不如回去慢慢写
小常年第一次急了
连忙道
无妨的
我愿意现在就写
明兰朝他微笑了下
日益思索道
物格而后知至
知至而后意诚
意诚而后心正
心正而后身修
身修而后家齐
家齐而后国治
国治而后天下平
半个时辰可够
常年微黑的脸色浮起一抹红晕
恭敬的一揖到底
学生领命
明兰心情很愉悦
在这个贬低女性的时代待久了
她自己都快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她微微提高声音
丹吉
拎着年糕去我书桌上
俯视她默默书
血丹菊笑着上前应声领人而去
这样的即时考试不但考书法考基本功
还要考心理素质
倘若在这种情形下
常年写出的文章还能叫长柏认同
那么就真是可造之才
给自己娘家多拉个有前途有天分的学生也不是坏事
没准儿将来在官场上也能添个帮手
就算不成
找个比乡下私塾强些的学堂总没多大问题
接下来常嬷嬷怎么也坐不住
一个劲儿的往门外看
常胡适一直不敢开口
刚一张嘴就被常嬷嬷恶狠狠的瞪回去
而他自己说话则前言不搭后语
明显不在状态
明兰也不急着和他们说话
这笑盈盈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
这时顾廷烨总算回来了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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