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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问官隐说
所谓智人
水里也行得
火里也行德
他们是怎么才达到这般修为的
官隐说
人家不是靠智巧和勇敢
而是懂得保守纯和之气
观隐又说了很多玄虚的内容
对我们的理解很难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但他最后做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喝醉了酒的人从车上掉下来
虽然会受伤
但不会摔死
同样都是人
为什么喝醉的人反而没有清醒的人摔得重呢
这是因为他的精神凝聚
乘车也不知道
摔下来也不知道死生
京剧根本反扰不到他
一个人得全于酒尚且如此
何况得权于天呢
庄子田子方拟了一段孔子的议论
说古时候的真人穿越大山而不受阻碍
踏入深渊而不被淹没
处在卑微的境地而不倦怠
但这说的并不是真人的身体
而是他的神
这些解释
我们基本可以看作庄子后学试图使庄子那篇的玄虚描写合理化的努力
但这种合理化在满足了我们普通人的理解能力之外
是否符合庄子的本意
甚而是否可以被拿来解释一点老子当中的玄妙哲理
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庄子耕桑处有一段内容和老子的婴儿论最是契合
兰容厨千里迢迢去见老子
陈述自己的困境
说
如果我装傻
人家就说我愚昧
不装傻吧
就会给自己招灾惹祸
如果我不顾仁义
就会伤害别人
如果坚持仁义
自己就会倒霉
我都愁死了
请您指点迷津吧
南荣雏遇到的这个困境
很多暴政之下的国家机器的议员或多或少都遇到过
执行命令就违背良心
可如果拒绝执行命令
就连自己也会被专政了
是做个聪明人还是做个傻子
都很难
此情此景
难容厨只想求一个明哲保身之道
而老子给出的指点大略是这样的
要像婴儿一样
自由自在的行动
没有什么明确的意识
身如镐木
心如死灰
如果能达到这个境界
福也不会来
祸也不会来
南容厨曾经想过装傻
可看来老子给他出的主意是让他真傻
这法子到底如何操作
效果又如何
原文就没有交代了
庄子的神人
真人 智人
还有最后难容雏要学习的婴儿
和老子的婴儿都有共同的特点
知不知道老子的婴儿境界到底应该在哪个层面上理解
不过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是
你如果真把道家的这种修身境界修炼出来
不一定就会无灾无难
庄子耕桑楚还讲过这样一段话
把身体奉养好
把精神培育好
静修内治以通达外物
如果这样做了
而各种灾难依然降临
那就是皆天也
而非人也
从老子的上下文推断
勿壮则老
谓之不到这一句
似乎为回归婴儿的主张提供了一个理由
人有生老病死
物有城柱坏灭
太阳过了正午最耀眼的时刻就要西沉
生物过了壮年就会走向衰老和死亡
所以
不要强壮如壮年
而要柔弱如婴儿
永远处在一个天真烂漫
精力充沛的状态
这就差不多可谓得到了
那么
这么困难的事情
世上究竟有没有人做到了呢
庄子大宗师说
有一位叫女语的老者就做到了
他不但做到了
还教给了我们具体的步骤
甚至还告诉了我们这套神秘知识的传承谱系
以证明
这绝不是瞎编的
女语教给我们的步骤是
如果你有圣人的资质
那就先持守圣人之道
三天之后
就可以遗忘世故
七天之后
就可以不被外物所意使
九天之后
就可以置生死于度外
这时候
你的心境就会非常清明动彻
就可以体悟大道了
这套方法
女语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女语用了一套隐喻性的修辞
讲述了知识的传承谱系
翻译过来就是
迷茫之始传给高渺辽旷
高邈辽旷传给静默
接下来是咏叹歌吟
实行心得
咏解辽澈
诵读文字
女语的直接老师就是文字的儿子
这就是说
女语回归婴儿的高妙法门
居然是通过看书学来的
不知道比薄文字的道家神秘主义者会如何评价这事
回归婴儿
这或许真的是一种修炼的状态
东汉的道教先贤们发展出一种胎息理论
说气分两种
一种是天道自然之气
一种是阴阳消息之气
前者是人在胎儿状态时的呼吸之气
视为内气
后者是人在出生之后的呼吸之气
视为外气
按照老子反者道之动的原则
人如果在成年之后能够返回呼吸内气的状态
心如婴儿
就可以修得长生
这应当算是古人对生命难题的一次饱含理性色彩的认真探索
可谓虽败犹荣
我们无法断定老子的作者是否真的经历过类似的修炼
但这种修炼在先秦时代的确已经存在了
庄子大宗师编排了一段孔子和颜回的对话
颜回感觉自己进步了
把礼乐都忘记了
但孔子说这还不够
颜回再接再厉
又把仁义忘记了
但孔子还觉得不够
颜回第三次来向老师报告自己的进步
说自己已经作忘了
孔子很惊讶
问什么是作忘
颜回说
忘记了肢体的存在
抛弃了聪明和知识
和大道融为一体
这就是作忘
孔子很感叹
反而要拜颜回为师
现在看来
所谓坐忘
应该就是通过打坐冥想而产生的一种心理状态
在气功和许多宗教修炼中都有出现
淮南子倒映引过庄子这段故事说着
正好说明了老子第十章的道理
在萤破抱衣
能无梨乎
专气至柔
能如婴儿乎
显然
这是把老子这句话也理解成一种修炼状态了
即便说庄子的故事我们仅仅可以当做预言
但这种神秘的坐忘体验确实被后人不断的验证过
比如辛柏拉图主义的创始人普罗提诺
他的哲学体系的建立
很大程度上就是基于一种天人通感的神秘体验
这在他自己的著作里是多次被提到的
中国也有这样的例子
比如明代的罗洪仙
可以说罗先生是王阳明的弟子
他描述过自己的静坐体验
极境之时
但觉此心本体
如长空云气
大海鱼龙
天地古今打成一片
用儒家和佛家惯用的话说
罗洪仙是正出了这个境界
若干道教徒理解的老子之鲍伊
还有所谓天人合一的神秘体验
恐怕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这种天人合一的精神状态
用ttanno马萨米的观点来看
就是消弭了认知论上的相对主义
而老子应该就是通过打坐冥想一类的方法
获得了这种哲学上的洞见
合一的体验在不同类型的神秘主义里都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正如brainwfinalding总结的那样
印度文化中的一位神秘主义者会声称他穿透了摩耶之墓
看到一切史衣
而在犹太
基督教或伊斯兰教的传统里
一位神秘主义者会声称自己有过与神合一的体验
在其他文化里
神秘主义者们会认为我们都是一个有机而和谐的整体的一部分
也有一些例子不能让我们一下子把他们和神秘主义体验联系起来
比如英国的玄学派诗歌和宋代儒家民胞物语之类的主张
邵雍和张在就尤其喜欢融自我于全体
消灭掉人我之间与物我之间的分别
但这背后还是儒家的政治理念
通过如此这般的自我修炼
以达到内胜
进而才可以外亡
这种神秘体验对儒家的影响似乎并不弱于道家
而且儒家知识分子更善于把它世俗化
用它来解决人生的现实问题
比如苏轼以易学讲人生的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逆流以溯源
摆脱日常琐事的牵绊
以获得一种对人生的广大视角
第二个阶段是与源头合而为一
以整体观来关照宇宙
第三个阶段则是回过头来
顺流而下
从此得心应手
自动自发的应对日常生活
这三个阶段
peterboall称之为认知合一与实践
儒家这样做不是为了满足哲学上的好奇心
而是意在道德践履
从思想史来看
凡是讲静坐的
基本都可以归入神秘主义
进而从神秘主义产生出宗教感
尽管从形式上看
佛教有打坐
基督教有墨道
儒家有静坐
婆罗门有瑜伽
分属不同的思想体系
实则在精神状态上大同小异
以此为标准
思想史可以划分为两大阵营
感性哲学和理性哲学
樊伯伦曾经怀着小人之心做出过这样一番分析
为了要打动甚至欺骗没有知识的人
学识中的神秘内容始终是一个很有吸引力也很有效的因素
在一个目不识丁的人看来
一位大学者的声望大半是根据他与那类神秘力量的密切程度来衡量的
在这些善良天真的人看来
凡是在宗教界具有高位的人士
在神秘学和魔术的使用方面
总是十分精通的
与这种看法同时并存的
是这样一种一般的见解
即高深学术和不可知的性质
这两者之间总是有密切关系的
有些人的思想习惯并不是在与现代工业的接触中形成的
这些人仍然觉得
不可知的知识即便不是唯一真正的知识
也是根本的知识
樊伯伦的这部成名之作出版于一八九九年
而今一百多年过去了
或许很令一些人不快的是
科学家们对这个神秘体验的问题开始感兴趣了
不时的会有一些研究报告出来
试图破解那些不可知的因素
二零零五年四月的一期scientificamericanmind说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有幸得到了十位道行颇深的禅宗僧侣的合作
在他们进入打坐的状态时
对他们进行了脑电波扫描
发现了伽马波的振幅超高
并且呈现出长城伽马波的同步现象
分布在不同区域的伽马波竟然像在齐步走一样
或者说像是无数根跳绳在整齐一致的摆动
和睡觉前的精神放松不同的是
打坐带来的不仅不是精神的放松
反而是一种紧张而宁静的专注
类似于训练有素的音乐家在凝神倾听音乐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状态
那种精神上的和谐感
用仪器的眼光来看
就是神经组的协调
二零零六年年初
scientificamericanmand又对这个问题做了专题报道
显然
宗教人士并不都排斥这种研究
因为一位人所共知的宗教领袖在两千零五年华盛顿特区召开的神经科学协会的年会上
当着一万四千名神经科学工作者提出
医院不仅应该提供对精神病人的帮助
还应该为普通人提供一些可以改变心智脑部外科手术或者药物帮助
这位宗教领袖还半开玩笑的说
如果对脑部的一次小小的电击
就可以让他摆脱负面情绪的话
他就不再需要每天花上几个小时的打坐来进入心灵的成名之境了
老子很可能就是通过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打坐方法
体验到了那种回归婴儿的状态
也许日后的科技发展
也能让我们通过对脑部的一次小小的电击
来便捷的感受老子当年的无上修为
在healderd
rose看来
老子的这种修为并不是孤立的个别现象
而是当时存在着这样的一种传统
而老子著名的宇宙论与政治哲学
正是产生于这种打坐冥想的灵修体验
果真如此的话
对那个费解的回归婴儿的说法
似乎也就不必多做探求了
因为那已经不是理性能够达到的地界了
但是古人确实有用理性来解释婴儿之道的
吕氏春秋俱备说
三个月的婴儿既不渴望宣撵
也不害怕抚悦
却能感受得到母爱
这是为什么呢
以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
这个类比很没逻辑
因为宣勉和抚乐都是死物
母亲却是活人
如果换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用宣勉来逗弄小婴儿
小婴儿很可能就对宣勉有反应了
如果换成一名凶神恶煞时的大汉
拿着府乐做势砍他
小婴儿很可能也会吓得哇哇大哭
不过
我们还是继续来看古人的分析吧
吕氏春秋俱备解释说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母爱的京城可以感动到婴儿
京城所至
金石尚且为开
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人呢
所以说
要感受一个人的哀痛
听他诉苦不如看他哭泣
要感受一个人的愤怒
听他骂街不如看他打架
同理
搞政治的
心如果不诚
也就无法感化人民
吕氏春秋俱备描摹婴儿的特点
是站在母亲的角度讲的
而后世的道教与佛教
却多有站在婴儿的角度来讲的
婴儿是我们的传统文化里一个常见的符号
钱钟书先生说
婴儿本身并不是老子所谓的道或者玄德
而是意在说明
成人要努力效仿婴儿的状态
就像圣人要尽人之能事
以效法天地之行所无事
这是一个很高明的见地
当然
以我们凡夫俗子的心态来想
效仿婴儿
也要有所选择才行
我们可以想象
一个男婴忽然获得了成年人的体格
他又会怎么样呢
如果在商店里看到美食
如果在大街上看见美女
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如果一个人要抢他的奶瓶
他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打死这个人呢
如果说老子的政治哲学产生于打坐冥想
的灵修体验
难道真的可以这样推而广之
扩而冲之吗
在第九章
我们知道
老子确实存在这种思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