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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集
君临天下
晋文公得意至极
看诸侯来得差不多了
让王子虎回转王都
请天子前来劳军
五月十二日
周襄王率众文武大臣驾临践土
晋文公领其宋
鲁 陈郑 蔡 许 卫
邾举等国国君
以及秦
燕 徐
吴等国使者
出大营三十里恭迎周襄王
见晋文公还算知礼
周襄王放下心来
又见如此众多的诸侯齐来恭迎
不觉也有些得意洋洋
毕竟他是天子
诸侯再强也得以臣礼向他拜见
而且接受如此众多的诸侯拜见
是他近二十年来的第一次
待来至行宫
周襄王更加满意了
他本来以为在如此短促的时日内
晋文公不会造出一座什么出色的行宫来
现在看来
这座行宫已成为他所有行宫中最出色的一座
更妙的是
行宫所在的践土乃是郑国之地
依照惯例
天子行宫所在之地应归天子所有
这样一来
等于是晋文公向周襄王奉送了一块土地
依照晋文公预定的日程
这一天是晋军行献俘大礼
晋文公所献俘获之物极是丰厚
令众诸侯大开眼界
首先献上的是一百乘完好无损的楚国战车
每辆战车都以青铜叶片相互
极是坚固
拉车的四匹壮马也都披着楚地特产的犀甲
接着献上的是一千名楚国步军
虽是精神不振
却个个生得魁壮结实
周襄王大喜过望
依照惯例
献俘之物的本意就是将战利品献于天子
而他现在最缺乏的正是战车和兵卒
百乘战车足足顶得上一个小国的倾国之力
不可谓少矣
周襄王此行虽嫌屈辱
却得到了土地
战车和兵卒
收获极大
因此
在二日后的天子之宴上
周襄王给予晋文公的回报一样极为丰厚
天子之宴设在宫中那高大的正殿上
天子居中
各诸侯及随行大臣按爵位官职高低排列两旁
只有晋文公是一个例外
论爵位
他只是一个侯爵
可他却高坐在公爵的宋成公之上
盛宴开始
经过一番例行的乐舞
便该周襄王显示他的回报
首先
周襄王当着众位诸侯的面
亲自在竹简上写下册命
封晋文公为盟主
可以代天子征伐
得以称霸天下
在将册命授予晋文公之前
周襄王先赐下了许多信物
一套祭祀时专乘的路车以及相应的服饰旗鼓
一套检阅军队时专乘的戎车和相应的服饰旗鼓
赤色巨弓一张
赤色的大羽箭一百只
黑色巨弓十张
黑色的大羽箭一千只
黑鼠米酿造的香酒一卣
以虎奔勇士三百人作为晋侯的左右与卫
最后
周襄王亲自捧着册命授予晋文公
并大声宣读着册命之词
命叔父敬侯重耳
安抚四方
征讨不臣
共遵王室
晋文公接受册命之后
依照礼仪三次退出正殿
又三次走进正殿
连着向周襄王行了三次跪拜大礼
今后能够依礼而行
也不亏寡人的一番厚赐
周襄王在心中赞赏的想着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
却使得周襄王从自我安慰中猛醒过来
晋侯只不过是在利用他天子的名号罢了
对他毫无敬重之意
依照礼法
晋文公接受册命之后
还应献歌以谢天子
晋文公也的确献了个
但不是他亲自献
而是由先轸领着数百精心挑选的军中勇士排在正殿的台阶下齐声高唱
先轸和士卒们所歌的乃是雅乐中的天宝之曲
是在朝堂大宴上臣下向国君或天子李敬时的赞颂之词
这首雅乐之曲主要是在诸侯的朝堂上歌唱
也可以在天子的朝堂上歌唱
在天子的朝堂上歌唱时
歌唱者必须是诸侯
诸侯虽是独具一方
称为国君
但在天子面前俱为臣下
必须尽到微臣的礼仪
否则就是大不敬
当处以鼎烹之刑
可是现在
晋文公根本无视微臣应守的礼法
在天子行宫的正殿上命晋国的军主唱此天宝之曲
如此一来
歌中所赞颂的人不仅是周天子
也是晋文公
但晋文公只是一个诸侯
怎能与天子享受同等的礼仪
除非晋文公也是天子
然天无二日地无二王
天子只能有一个
晋文公身为霸主
却自拟天子
所犯之罪不仅是大不敬
甚至是大逆
周襄王真想大喝一声
令侍卫们将晋文公抓起来
架起大鼎活活将其煮死
分给众位诸侯
十之在周朝的威令极盛之时
不止一次以鼎烹之刑威慑过天下诸侯
连号称东方第一大国的齐国
其第五位国君哀公不臣便被烹死在周天子的朝堂上
然而直到那天宝之曲唱完
周襄王也未说出一句话来
能够将大国诸侯处以烹刑的威武时日已永远离开了周拭
愤怒的周襄王将目光向众诸侯扫视过去
希望有那么一位诸侯会挺身而出
痛斥晋文公的失礼之举
众诸侯同样没有向周襄王看一眼
众诸侯的目光都停留在晋文公身上
溢满了羡慕
敬畏
讨好之意
唉
这些诸侯哪里是我周氏的臣子
分明是晋侯的奴仆
周襄王悲哀的在心中想着
依照礼法
晋文公献歌之后
周襄王应赐歌作答
周天子很少会以鄙族的歌声来回答
一般都以优雅的女乐来回答诸侯
此刻盛装的六十四位歌女
依照天子之乐的样式排成八队
每队八人
以风摆柳枝一般走上了正殿
周襄王忽然一挥手
对月官说道
奏长长者华
月官听了不觉一怔
答谢诸侯的歌乐之曲
依照惯例
早在演奏之前都已定好
此次答谢晋侯的歌乐之曲定为出车
为周天子慰劳远征将士凯旋的专用之乐
结合眼前的场合
歌乐之曲既已定好
就极少发生临时改变的事情
今日周天子偏偏不依常理
改变了预定的歌乐之曲
乐官虽不明白
依然是从令而行
周天子威慑不了诸侯
但在周拭之内
却仍是威严无比
臣下绝对不能违抗
乐女们轻舒长袖
以雅乐独有的缓慢声调唱道
长长者滑
其夜许兮
我觏之子
我心写兮
我心写兮
是以有誉处兮
长长者华
芸其黄矣
我觏之子
维其有章矣
维其有章矣
是以有庆矣
长长者华
或黄或白
我觏之子
成其四骆
成其四骆
六辔沃若
左之左之
君子宜之
右之右之
君子有之
维其有之
是以似之
这首长长者华原本为王都中的一首情歌
描述的是一位女子见到他心上人的情景
后来月官添上
一个左之左之的结尾
就变成了一首天子赞美诸侯的雅乐之曲
出车威武雄壮
主要赞颂立功的诸侯礼仪庄严
常常褶滑
轻松活泼
可以看作是对任何一位诸侯的赞颂
一般为酒宴上的点缀之曲
并不完全适合作为答谢之曲
周襄王将出车之曲改为长长者华
是对晋文公一种不满的表示
晋文公听着长长者华
并不生气
只微微一笑
周襄王目前并不是他的敌人
也不配成为他的敌人
周襄王只配用来作为他称霸天下的一种漂亮而壮观的仪式
虽然周襄王心中不满
却不得不充当他晋文公的霸主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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