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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集
陪周炳义吃晚饭的不仅有那位副部长
还有中纪委的同志
中纪委的同志说
今晚的便饭
既是送行
也是接风
全国的好干部很多
但真正关心
善于进行反腐败斗争的干部却不是太多
具有较高实践经验和理论认识水平的人更少
家庭关系单纯
没有子女或子女从事非营利工作的更是少之又少
副部长问了一句
这从事纪检工作
跟有没有子女有什么关系啊
周秉义回答说
这个腐败有两种表现啊
一个是膨胀的特权
另外一种叫病态的贪欲
这个特权呢
主要是为了满足唯我独尊
老子天下第一的权利欲
而贪欲呢
主要体现在金钱和物质方面
生活糜烂
为了儿女或者是为了情妇
或者是两者叠加
欲望那就更加的强烈了
欲壑难填
中纪委的同志说
听到了吧
句句说在了点子上
中纪委从教育部把你挖走啊
那是挖对人了啊
教育部的那位副部长笑道
这腐败的原因啊
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怎么反
谁能提供好办法呀
周秉义接着说
好办法
无非就是好制度嘛
好制度首先是有法可依的制度
是能管好高级领导的制度
上行下效嘛
几千年来
历朝历代都有制度
但是呢
美朝也都有腐败的蔓延
这是为什么呢
这都是由于皇帝管不好王公大臣嘛
管不好和珅
就管不好基层的官吏方丈们难道女唱玷污佛门
却要求小和尚们六根清净
无私无欲
那肯定事与愿违嘛
到头来
连对佛的信仰也都颠覆了
周秉义的话听起来都不过是老生常谈
甚至是陈词滥调
民间所议比他的话尖刻多了
但在地方
各级官员轻易不敢那么说
相互之间不敢公开说
更不敢当
市委书记多年
大会小会经常讲反腐倡廉
周秉义却从没说过刚才那种话
一位地方官员更是不敢对北京官员说
说那种话
抓小辫子整人的风气仍未绝技
针边时弊就有可能被整得半死
周秉义之所以敢说
主因是自是屁股干净
不沾屎不沾尿
经得起用放大镜来观察
当然
也因为以前不敢多说
压抑的太久
到了北京
迫切想要释放一下思想气压了
教育部副部长和中纪委的同志都笑了
副部长说
丙仪同志啊
你还没有好好吃几口饭呢
我们招待所的菜不错啊
先把肚子问题解决了
我们再聊嘛
中纪委的同志说
丙仪同志敢当着咱们两个说这种话
证明他常在河边走
居然没湿鞋呀
啊 难得呀 啊
周秉义是聪明人
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犯忌了
也就不再主动说什么
自顾自吃起饭来
他确实饿了
三人便都没再说什么与腐败有关的话
饭后
中纪委的同志告诉周秉义
明天是星期日
可以在招待所安下心来休息一天
星期一 二
他替周秉义请了两天假
他可以逛逛街
会会朋友
星期三
中纪委的车到招待所来接他
周秉义回到房间泡了个澡
一上床便酣然入睡了
他困极了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吃完早饭去逛新华书店
买了十几本书
之后的两天半
他如饥似渴的读起书来
他买的这些书中
一本关于政治的图书也没买
他认为自己早懂了好政治便是为国为民多办好事
而不好的政治
则是整天纠缠于主义是非
是善于耍嘴皮子进行政治投机的人大行其道
他买的都是一些官员可看可不看的所谓的闲书
比如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
蔡元培的中国人的修养
胡适的白话文学史
蒙恬的蒙恬散文随笔等等
还有一本美国人写的大部头的万物简史
一本带彩图的上海科学院编的多彩的昆虫世界
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学校组织参观了一次昆虫标本展
周炳毅曾经立志
长大以后要当一名昆虫学家
他看的兴趣盎然的还是后两本书
前几本书
三中纪委为他开了简单的小型欢迎会
实际上是个见面会
他的新岗位是反腐倡廉政治理论与政策法规调研室副主任
领导说他的名片上可以注明司局己
秉毅说
不必吧
领导说
有必要
非常有必要
否则到了地方
很可能并不拿你当回事啊
会后
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他走到周炳义跟前
注视着他 问
丙毅哥
你还认得我吗
周炳义端详对方
似曾相识
但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是李川啊
秉义还是想不起来
我是炳坤的朋友
当年我们都是酱油厂的工友呢
哦
是你呀
他终于回忆起来了
当年自己做兵团知青时
有一年回家探家
弟弟的朋友们都来看他
其中便有吕川
咱们好像见过一面
就见过那一面是不是
李川说 是
就见过一面
后来我听说你到北京上大学来了
是
哎呀
炳坤多次跟我讲过你啊
要不是受你的影响啊
丙坤可能还不会卷入七六年天安门广场的那件事情呢
哎
估计也会的啊
你这么认为啊
呃
那件事情肯定是有我的影响
但是这种影响啊
没您说的那么大
哥
你不是在埋怨我吧
我埋怨你干什么啊
那件事情不是还让炳坤有了一段光荣的历史吗
挺光荣了一阵子的是不是
我也挺光荣的
二人都开心的笑了
周秉义感慨的说
你们这几个人当中啊
就出息了你一个
他们现在的情况啊
可不太好啊
你知道吗
吕川川
我也知道
丙坤坤来那件事儿
我也知道
我心里时常牵挂着他们
但是我就是个小处长
又远在北京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帮不上什么忙啊
李川叹了口气
周秉毅说
你能牵挂着朋友
就够朋友了
他沉默片刻
又说
中纪委的干部不同于其他部门的干部啊
以你的年龄
成为中纪委的处级干部
进步够快的吗
李川说
我大学毕业工作不久就是副科级了
五年一个台阶
还算快啊
二人都笑了
李川提议
哥
咱俩出去吃个午饭吧
可以多聊聊
好啊
那我来请客
行
我就不跟你争了
但是吕川
我告诉你啊
以后别叫我哥了
别人听到了会有看法的
吕川保证道
以后我就归你领导了
放心吧
我哪能那样呢
二人走到楼梯口
炳义改变了想法
拍了一下吕川的肩说
嗯
我们别出去吃了
到中纪委的第一顿饭
我还是在机关食堂吃吧
在那咱们也可以边吃边聊啊
吕川是明白人
没有在坚持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炳坤从郑娟的手中接过南南的骨灰盒
紧紧的抱在胸前
泪如雨下
周荣朝周聪使了个眼色
周聪要从父亲的手中接过骨灰盒
炳坤却不松手
周聪小声的说
啊
妈更需要你抱抱
丙坤这才松开了手
周通将骨灰盒轻轻的放在靠墙的长方桌子上的时候
丙坤已经把郑娟抱在怀中了
郑娟的脸贴在周炳坤的胸前
呜呜的哭着
像个孩子
周荣
周越和周聪互相看看
也都流下了泪水
就在这个时候
蔡晓光停好车进了门
他想上前去劝炳坤和郑娟
被周荣制止了
周荣小声的说
让他哭个够吧
蔡晓光则对周月和周聪说
你俩先回避回避
我们要说几句大人之间的话
周月和周聪便到小院里去了
蔡晓光对周荣使了个眼色
周荣就跟着他进到了小屋
在楠男遇害这件事情上
郑娟的表现与炳坤大不相同
炳坤当时就吐血昏了过去
住院了
而郑涓的表现却相当的坚强
大大的出乎朋友们的预料
也让周聪
周荣和周悦特别的敬佩
郝冬梅都对周荣这么说
换成我
绝对做不到
实在想不到郑涓变得这么坚强
郑涓在美国的表现尤其令亲人们刮目相看
也获得了许多美国人的尊敬
郑娟在大学里为周南举行的追思仪式上这么说
作为母亲
一个文化程度很低的中国母亲
我对儿子唯一的教育就是希望他长大后是一个好人
如果他竟然不是一个好人
那么不管他多么出人头地
都会让我伤心
现在他用行动证明了我的希望没有落空
我有多么悲伤
同时就有多么欣慰
在追思仪式之前
周蓉和冬梅
周聪和周月都想为郑娟写好讲话稿
让她事先给背下来
郑娟就问道
需要我说很多吗
亲人们都说
不用
又不是演讲
几句话就行
如果他实在不想说什么
其他的亲人也可以代替他讲话
冬梅说
你是楠楠的母亲
最好由你说
周荣说
如果你不想说
我可以代替你说
郑娟说道
我想说话
多了我说不好
就几句话我还是说得来的
周聪就说
妈
你如果想好了说啥
最好先说给我们听听呗
郑娟却说
不用
妈又不是小孩子
在追思仪式上
郑娟在台上讲话的时候
只流泪
没有哭
甚至都没有抽泣一声
周容为他做翻译
他刚说了前两句
周容便猜到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郑娟的样子是那么的镇定
那么的从容不迫
亲人们完全放心了
周荣的英语口译水平是一流的
表现的也无可挑剔
参加追思仪式的师生们都为他们鼓掌
那是不同寻常的
人们情不自禁的为他们的真诚破例了
事后
有电视台和报社记者要采访
他们对周荣
郑娟姑嫂二人很有兴趣
这两个人当中
一个是举止优雅的学者
另一个是有些笨拙但却淳朴的家庭妇女
他们认为这很有新闻点
非常值得深度报道
但是记者的请求都被亲人们拒绝了
于是竟有小报怀疑
除了母亲可能是真的
其余四位所谓的亲属可能都是中国有关部门的人员冒充的
美国就是美国
美国人对周南母亲和亲人们的敬意完全是真实的
但是他们对周南舍生保护师生的赔偿却相当的苛刻
周南属于公派留学生
没有缴纳人身安全意外保险
学校不会为枪击事件受害者提供多少经济补偿
只会提供道义上的支持
美国也绝不是一个冰冷的国家
美国人也绝非冷漠无情的人类
对于枪击案件中的伤亡者
另有慈善基金伸出了援手
总算给了一些救气
但是需要办理一系列复杂的手续
当周荣手持多份表格向郑娟说明情况的时候
郑娟平静的说道
咱们并不是来求他们同情和怜悯的
是不是
周容说
那是
但你作为楠楠的母亲
有权利理直气壮的接受一笔
周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了
她求助的看着嫂子冬梅
冬梅也想不出更好的词
只能这么说
弟妹
你别立即决定
今天晚上考虑考虑
明天早晨再告诉我们你的想法
郑娟说道
那我考虑考虑
我太累了
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荣他们便都离开了他的房间
到了冬梅的房间
周月说道
他可别又倔又缺心眼儿
周荣训斥道
没你说话的份儿
周聪也说
姨 婶儿
自从我和我妈都有了工作之后
我妈就再没认为钱对我们家很重要
我妈对钱的认识一向有限
够花就知足
你们真得从长远方面引导引导她
周荣说
你和表姐先出去
我和你婶儿商量一下
两个小字辈儿走出房间之后
周荣说
对于钱
他是像周聪说的那样
万一他不开窍
咱俩该怎么办呢
冬梅也是一个从小就没有金钱概念的人
他提醒说
要不
你再去给他讲讲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
周荣点了点头
嗯
看来有必要
他回到了郑娟的房间
郑娟已经躺在床上了
周荣坐在床边
绕了几个话题
开始谈到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
郑涓留下了眼泪
她说
姐呀
你比我这个妈还强
你还在法国见着了楠楠一次
可我楠楠发了重誓
她爸不出狱
她就不回国
我那么多年以来
日盼夜盼
终于盼到他爸出狱的一天了
也终于盼到全家团圆的年头了
可见到的却是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楠楠小时候的样子
不闭眼睛困得头疼
一闭眼睛
楠楠就在我眼前
像跟我说话似的
姐呀
你跟我说的事儿
现在入不了我的脑子呀
听郑娟这么一说
周荣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他把郑娟的话对冬梅转述了一遍
冬梅沉思了片刻
叹了一口气说道
哎
你我谁都没资格替他做决定
左劝右劝也不好
他当然可以完全顺着目前的心情来决定
他怎么决定
我们只有尊重的份儿
至于他以后是不是后悔
咱们也不能太纠结
随他吧
就当他的任何决定都是天意
能顺顺利利的陪他来
又能顺顺利利的陪他回去就好
周荣也沉思默想起来
冬梅又说
虽然我们是为他一家三口考虑
没有任何私利掺杂其中
但如果我们在钱的问题上话太多了
只怕反而会受到误解
事实是
咱们虽然都是楠楠的亲人
但只有郑娟一个与楠楠是骨血之亲
她和咱们的感受不同
咱们还是不要在钱的问题上一厢情愿的絮叨她了吧
他有小倔脾气
这一点你我都知道
万一惹她不高兴了呢
周荣也说
嫂子
那听你的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
郑娟低垂着目光说道
姐
嫂子
我认真考虑过了
我是来接儿子回家的
楠楠这孩子的死
不能跟钱沾一丁点关系
我敢肯定
炳坤也会是这么个态度
我们当父母的
如果花儿子用命换来的钱
那是种什么心情
再者呢
人家处处对咱们恭敬
拿咱们当高贵的人物一般接待
咱们五个人的来回机票
吃住已经花了人家不少钱了
所以
你们替我谢谢就是了
周荣和冬梅互相看了看
都没说什么
默默的点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