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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六十二章北梁庆家
一座小小的青苍城
当下可谓蓬荜生辉
不但北凉徐凤年
徐龙象兄弟二人都在
听说啊
还多出了一个离阳王朝从未设置过的副经略使
暮色中
赶在城禁之前
更有一支浩浩荡荡的马队驶入青苍
护驾骑卒
竟然出自渭水营
这在北凉道上
肯定是只有与徐家联姻的皇亲国戚才会有的殊荣待遇
不是青州大族陆家
便是出了财神爷的林家了
对对
果不其然
负责迎驾的流州典学从事柳珍看到了王林泉的高大身影
风尘仆仆
原本柳珍还有些忐忑
王林泉毕竟曾是给大将军扛旗的马前卒
是亲信中的亲信
如今又成了新凉王的老丈人
是两朝权贵
他一个典学从事
哪里敢在这么一号红人跟前拿捏架子
不过那王林泉倒是十分好说话
虽未刻意热络言语
不过看人眼神都带着股真诚
这让柳珍心底舒坦了几分
柳珍先前有所耳闻
待人周到
也从未传出林家下人仗势欺人的风言风语
现在亲眼看到
柳珍信了七八分
王林泉被柳珍领着来到旧龙王府一座靠北的雅静别院
一路上并无剑戟森严的严密护卫
眼光毒辣的王林泉开始心里头还有点疙瘩
觉着刺史大人杨光斗太不上心了
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当今天下
有几个高手敢来北凉王身前显摆武艺
不过
王林泉和柳珍跨过院门后
看到眼前一幕
面面相觑
只见年轻藩王正坐在台阶上
卷起袖管给弟弟徐龙象洗头
那位三万龙象铁剑地的少年统领
则蹲坐在下两级石阶上
撅起屁股朝着水盆低头
柳珍不敢多待
连忙告辞
徐凤年一手握着徐龙象的束发
一手给弟弟涂抹就地取材的土制
胰子见着老丈人后
只能抬起手肘
示意王全林坐在身边
徐龙象转头
咧嘴一笑
算是见面礼了
王宁泉难免受宠若惊
在北凉
小王爷对谁呀都没熟了
哪怕是在他二姐徐渭熊那边
也少有笑脸
徐凤年一边给徐龙象洗头
一边随口说道
流州大小生意
只有交给王伯伯打点
我才能放心
闲言闲语啊
肯定不会少
有人会说我任人唯亲
说我掉进钱眼里
只顾徐家田袋子
不顾北凉千秋大业
否则
就算是举贤不避亲
为何独独重用王家呢
却把人才辈出的陆家置之不理
这里头的弯弯道道
别人看不清
你王伯伯一定心知肚明
陆家自从上柱国陆费西去世后
陆东疆暂时啊
还撑不起陆家
咱们这位陆擘窠陆大家呀
入凉之后
先是为了陆家子弟求官
被女儿陆丞燕拒绝后
这会儿又开始跟人争夺北凉文坛领袖的位置
一刻都没闲着
我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由着他折腾去
只要他不过界
清凉山这边的年夜饭
总有他们陆家一席之地的
王林泉叹了口气
没有多嘴说什么
虽说徐家
陆家和他王家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荣辱同根
可清官难断家务事
陆家看不长远
他王林泉总不能跑去陆东疆面前说三道四吧
而且陆家上下俱是功名茂盛的读书人
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
从不会把他这么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放在眼里
陆王两家因为各自女儿得以在北凉平起平坐
王家已
不觉得有什么
代代仕宦的陆家
那可是引以为耻的事情
徐凤年帮着把弟弟的头发拧干
抬头看着始终局促不安的王林泉
笑问道
怎么
王伯伯不认识我了
王林泉轻声苦笑道
王爷呀
小女初冬向来不谙人情世故
这会儿又跑去书院瞎闹腾
实在不成体统啊
王爷
该打骂的时候
千万不要手软
徐凤年打趣他
那我呀
可舍不得
我不知道别人娶妻是怎么个法子
反正我们徐家一向没有把女子藏在家里的规矩
王伯伯
你是见过娘亲的
徐骁他敢吗
王林泉爽朗大笑道
王爷呀
说笑了
王妃是世间罕见的奇女子
小女怎敢与王妃相提并论
大将军对王妃敬重有加
那也是王妃当得起啊
徐凤年抬起袖口
胡乱擦了把脸
问道
王伯伯
你要不说些徐骁以前的事情啊
他跟我和黄蛮儿聊天
总喜欢拣他的英雄事迹
每次我问起那些著名的大败仗
他总是避而不谈
王林泉点了点头
怔怔出神的片刻
大概是在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一旦沉浸其中便不可自拔
上了岁月的老人大多如此
回忆往事
一如翻开一本泛黄的老书
读那些个老旧故事
王林泉坐在台阶上
望向空荡荡的院子
开始说那几场几乎让徐家军跌倒后几乎再也没能爬起来的血腥战事
当年那些让徐骁吃足苦头的战场对手
如今都已无人问津了
正史上大多也未有些许笔墨
其中有旧离王朝的两位藩镇将领联手给徐骁下套
王林泉说那是一场短兵相接的小巷雨战
徐骁当时不过是一员校尉
带着麾下六百精锐入城
结果对上了三千部足
最后逃出城的
只有徐骁在内的四十六人
这不算什么
那两名藩将最后还把徐家士卒的首级当作叛军上报朝廷领取军功
朝廷允之徐骄在短短一年内
就带着私兵踏平了这两座名义上归顺赵室的藩镇
徐骁最穷穷困潦倒之时
其实与流匪匪徒无异
朝廷不给军饷
当地官衙视为仇寇
就只能剪径劫掠
不过尽量不伤人
夺人财物后
也会悄悄记下姓氏
在徐骁平步青云之后
那些当年被徐家甲士抢过财物粮草的人家
都各自得到一笔丰厚的回报
其中就差点位列佞臣传的赤水郡柳家
当年年不过是被徐骁夺了价值两百余两的货物
对于柳家而言
无关痛痒
可若不是徐骁发话
柳家一旦登上佞臣传
那可就真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灭顶之灾了
王宁泉说着说着
就红了眼睛
却是笑道
记得决定打西楚那一次
军中有很多人对朝廷的排兵布阵意见很大
都觉得要打叶白夔领军的西楚
还这么勾心斗角
这仗呀
根本就没法打
咱们徐家军南征北战
那心呀 不稳
徐骄找他们谈了一次又一次
我记得当时是大将军亲兵啊
就护着营
帐记得很清楚
吵的呀
很厉害 反
反正那之后
这些将领大多就都回了太安城留
留下的没几个
然后褚都护
袁统领和燕文鸾尉铁山这些当时还算青壮的一拨人
都临危受命当上了将军
不光是朝廷不看好咱们
其实自己人也都心里没底儿
好在褚都武和袁统领带头打了几场硬仗
胜仗
赢得那叫一个匪夷所思
王林泉这些年在青州附近
也见过几个当初退出徐家军的老人
加上许多因伤不得不退出军伍的徐家老卒
就被我发现很有意思的一点
付出不多但分明受惠的那些人
反而不懂感恩
喜欢经常说北凉的坏话
阴阳怪气而
而那些付出很多但始终籍籍无名的老兵
反而不求回报
这么多年下来
一直说着大将军的好话
当年人微言轻
没人愿意听他们的絮叨
徐凤年点头道
眼下北凉境况也差不多了
其实道理也不复杂
很多人在本质上是生意人
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利己
交友做官
子孙联姻
诗词唱和等等
心里都有本记得清清楚楚的账薄
但这种人
毕竟还是少数
徐凤年笑了笑
淡然道
因为啊
从没有付出过
所以可以不在乎
王林泉感慨道
王爷能这么想啊
我就放心了
徐凤年帮徐龙象洗完头发
又帮着束发
站起身倒掉那盆水
王林泉这位财神爷手头上还有一大堆的事务要等着他定夺
就不再留在这里
徐凤年看着老人离开院子的背影
心想看来是该挑个良辰吉日娶亲纳妃了
否则这么拖着
现在还能井水不犯河水的王陆两家
说不定就要恶言相向了
这吵来吵去
到头来里外不是人的还是他这个女婿
一个王林泉宅心仁厚
不意味着他身后的整个王家就人人淳朴
而陆家
虽然暂时看来给清凉山惹来了许多的笑话闹剧
但以后北凉不得不靠着这个亲家陆氏去跟辖境内读书人打交道
徐凤年端着木盆站在台阶顶上
自嘲笑道
都是斤斤计较的生意人
徐龙象站在哥哥身边
少年嘴边已经冒出微青的胡渣子
瘦还是瘦
但个子也高了许多
徐凤年正巧跟黄蛮儿说些积压心底很多年的言语
空中那头青白隼冲刺而坠
带来一封简明扼要的密信
信上有两个消息
南海观音宗近百练技士
已经进入陵州境内
江湖上突兀出现吴家剑冢一百计
直奔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