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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康安卿大表兄从县医院打给康恩卿的
说是二表兄快不行了
要康安卿赶紧到县医院
康安卿从公社农机站借了一辆幺三零汽车
半小时后就到了县医院
问题不像大表兄说的那么严重
二表兄还有一口气
正在急救室抢救
医生说二表兄身上有几十粒枪杀
有两颗挨心脏很近
能不能见奇迹
就看这一晚上了
康恩卿跟大表哥在医院走廊里待了一夜
天亮时
两人才轮流着迷糊了一会儿
上午
康恩庆二表哥还是没有醒过来
康安清来这里也没跟家里说
也没有让李秀玲给家里捎个信儿
告诉家人他来县医院了
因为那时候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一夜没回家
老娘肯定很着急
康安青想到了给李秀玲打个电话
让他去一趟他家里
跟他老娘说他到县里开会了
省得老娘为他着急
他跟大表兄说
你在这里守着
我出去找个电话亭给大队打个电话
你去吧
康恩卿沿着走廊往医院门口走
路过妇产科
却见初中同学
杨家屯四大队农民政治夜校的老师郭山岭坐在妇产科手术门前的木椅上
康恩卿很是奇怪
心说这家伙怎么会在县医院
还在妇产科手术室门前
他肯定是在等人
在等谁呢
郭山林
兄弟姐妹一大堆
他老娘不会再给他生个小弟弟小妹妹了吧
计划生意抓得这么紧
他老娘还敢超生
就算是他老娘还敢生
还有他老爹
他嫂子
还有他妹妹
轮得到他照顾
生孩子的老娘肯定不是郭善玲
他老娘来生孩子
是他嫂子来生孩子
有他哥哥和他妹妹呢
也轮不到他来照顾嫂子呀
要不就是他妹妹
可郭山岭两个妹妹都没结婚
小妹妹还在上学
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康清觉得孤山岭坐在县医院妇产科手术室门口的木椅上这件事情大有文章
便没有急着去找电话亭
而是躲在楼梯口看
过了约嘛十几分钟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女人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郭山岭迎了上去
从手术室走出来的那个年轻女人是冯兰花
曾经也是康安清和李秀玲的初中同学
高中毕业后回到杨家屯三大队当上了团支部书记
还兼着三大队农民政治夜校教师和大队通讯报道员
人长得挺漂亮
还挺有才华
上初中时写的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
他怎么会跟郭山岭在一起
郭山岭是谁
如果有人问全杨家屯谁最被人瞧不起
那就是郭山岭了
记得是小学二年级的一个星期天
这家伙提着篮子拿着铲刀到村北的庄稼地里挖野菜
一群男女社员在一块玉米地里面薅草
他从那群人中间穿过
一个外号叫南霸天的大叔喊住了他
小拐子
我问你个事儿
山岭站住了问的大叔要问他什么事
大叔问
你长大了干什么
郭山岭很是响亮很是自信的告诉大叔
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
大叔哈哈大笑起来
止住了笑
很严肃的跟郭山岭说
我看你呀
只能做造粪的机器
郭山岭觉得受了侮辱
给大叔强烈的反击
***
大叔站起来抓他
小鬼子
你敢骂我
看我怎么收拾你
结果孤山岭一跑
栽了个嘴啃地
满嘴都是泥
到学校还吹嘘自己多么勇敢呢
这样一个无用的家伙
怎么会跟冯兰花到仙院妇产科这个地方来
康安清走到了妇产科手术室门前
正好有护士从里面出来
康安清拦住了人家问
哎 医生
我想问问
我妹妹因为啥到这里来啊
谁是你妹妹啊
就是刚才从那间屋子出去的姑娘
护士很不给康安卿留面子
还会因为啥事刮孩子呗
回去告诉你妹妹
这么年轻就做这样的手术
对身体不好
以后要自重
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党支部书记丁三中到公社开会
带回来一张大中专招生报名表
那年
杨家屯公社分到了一个大专名额
公社书记亲自开会布置推荐
各大队只能推荐一人
丁三中手中的这张报名表
可以说是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谁会把自己的名字填在这张报名表上
或者把这张报名表给谁
那得好好掂量掂量
公社主管教育的古副书记在会上讲的明白
报名要公开
要透明
推荐谁
大队党支部要集体研究
丁三中得不折不扣的贯彻上级政策和领导要求
他清楚
虽然推荐谁最终决定权在他
但必要的程序还得走
样子还得做
走程序做样子
当然不是单单为国家选出更优秀的人才
即便是公开透明
当也不是让人真觉得公平
表面上公开透明是为了公平公正
实际上
公开透明的最显著的效应是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大中专招生了
每个大队只能推荐一人
报名表在丁三中手中呢
丁三忠亲自到了大队部
打开扩音机对着麦克风喊话
一九七六年
大中专招生工作开始了
杨家屯分社分到一个大专指标
一个中专指标
每大队推荐一人
三十岁以下的在乡
回乡知识青年
如果有愿意报名的
明天一天到大队部找李秀林同志报名
经大队党支部研究后
确定推荐人选
填写报名表
丁三中连着拨了三遍
关掉扩音机
嘱咐李秀玲
你制定个表格
设这么几项
姓名 男女 年龄
民族
政治面貌
家庭出身
学历
谁来报名
让人家自个儿填写
汇总好了报给我
丁三中对着麦克风喊话时
李秀玲就激动的有点坐不住了
也许是一九七六那年
国家发生的大事太多
燕山大地震后
伟大领袖毛主席永远的离开了他热爱的人民
全国人民都处于悲痛之中
大中专招生的消息迟迟没下来
李秀玲甚至以为这一年大中专不招生了
丁三忠对着麦克风喊话
声音通过接上电线杆子上的高音喇叭
传到各家各户
田间地头
也把会递室里的李秀玲从失望中拉了回来
李秀玲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跟丁三忠说
王书记
你放心
我马上制表
他以为丁三中会把手中的那张表交给他
让他锁进文件柜里
哪知道丁三中却没有把表格交给他保管的意思
拿着那张表出了大队会计室
李秀玲心里就犯了嘀咕
怎么丁书记也没跟他说点啥
比如问问他想不想报名
需要不需要他帮忙
他竟然那么面无表情的拿着那张表走了
这让李秀玲隐约不安
他很清楚
啥公开报名
啥大队党支部研究
最后还不是丁三中一个人说了算
他没有跟他说点啥
表明他压根就没有把他纳入推荐的考虑范围
得到那张报名表
是通往大学之路的第一个关口
过不去那道关口
其他都是零
李秀玲觉得
丁三中肯定会在他和康安卿之间选择一人
丁三中会把那张表给谁呢
一个上午
李秀玲心不在焉
干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下乡知青王海涛来报名时
他还没有按照丁三中的交代制出报名表
他让人家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姓名
年龄
家庭成分
其他的都不用写
王海涛走后
李秀玲才找出直尺和圆珠笔
按照丁三中的交代制作了一份报名登记表
填上王海涛的资料后
想着要不要先把自己的信息填上去
又觉得还是别这么着急
反正这张表格是他交给丁三中最后一个
填上自己的信息资料也不耽误事
丁三中把那张表格给谁
跟谁报名早谁报名晚没有关系
到了第二天下午四点
总共有六个人报名争取那个推荐名额
康恩卿一直没有出现
越是这样
李秀玲越是紧张
就如一个故事讲的
一个老汉睡眠不好
把楼上的房子租给了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回到家中
先脱鞋子扔在地板上
每次都把睡下的老汉惊醒
老汉实在受不了了
嘱咐年轻人扔鞋子时轻点儿
这天晚上
年轻人回来
先脱掉一只鞋子扔在了地板上
猛然间想起老汉的叮嘱
另一只鞋脱下来
轻轻放下
楼下的老汉纳闷
往常年轻人都是连着扔鞋子
楼板要响两下
这次楼板怎么响了一下
老汉等着年轻人把另一只鞋子扔下来
结果等了一宿也没有听见第二声响
李秀玲那天的心情
就如等待年轻人把第二只鞋子扔下来的老汉类似
不管康安清报不报名
都得到报名结束的最后时刻心里才踏实
谢天谢地
到了丁三中规定的报名最后截止时点
康恩卿没有出现
李秀玲很自信的把自己的姓名
年龄
政治面貌
家庭成分等个人信息资料最后一个填在报名表上
这样
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报名争取那个推荐指标的一共七人
李秀玲看了看他前面六个人填的信息
只有他是党员
这让他的自信心大增
推荐这一关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保宋全在公社
李秀玲分析了别的大队可能推荐的人选
各方面条件超过他的
还真不好找
李秀玲看着手中那份表格
仿佛看到了自己胸前的校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