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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年末
苏里诺和其他同事搬去了胡兰路附近的一栋三层小洋楼
英美联军侵华时英国人修建的
曾是中央银行一个经理的小公馆
解放后被军管会收回征用
经过改建
安排给军管会的工作人员居住
阳楼两边种满法国梧桐
梧桐叶直伸进二楼的红格子窗户
苏里诺的房间朝南
光线充足
阳光明媚
己丑年的最后一天
除夕
南京大雪
棉絮般的雪花很快堆起了街道
路沿层层叠叠
银装一片
这天深夜
苏里诺诞下一女
取名向南
寒冬的冰雪消融
春暖花开
迎来建国后的第一个新年
这一年
全国百废待兴
百业待举
农工业逐步恢复生产
各省先后召开工作整风会议
人民群众斗志昂扬
积极投身于农工业建设
时间如娟绣花朵开了又落
枫叶被云霞染红
又是一年秋天
小小的女娃也会断断续续的叫妈妈
偶尔在风雨萧萧的深夜吵闹
只要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摇一摇
便会乖巧的睡去
苏里诺借着雨打灯火透来的微光
凝视怀里粉嫩的面孔
眉眼像极了他的父亲
只有鼻子和嘴巴跟他有几分相似
邱士成见到嫩嫩的第一眼就说
活脱脱的小板叶家良
孩子很敏感
尤其是下雨的夜晚
害怕雷声
总是揪着他的衣服
又吵又闹
一如揪着他的心
总让他想起最后一次见他
他浑身湿透
踏月而来
苏里诺抱着小小的向南呢喃
楠喃
你也和妈妈一样
想起你爸爸了吗
雨后的空气干净清爽
喃喃很早就醒来
在苏里诺怀里不停扭动
要到外面去吹风
刚抱着孩子走到楼下
迎面就撞上提着水果前来看孩子的邱世成
娜娜每次见到他
总是又兴奋又激动
伸着一双小胳膊就要往邱世成怀里钻
他顺势抱过孩子
点着他的小鼻子逗他
嘿
叫叔叔
孩子睁着清澈的双眼
仔仔细细的瞧他
用胖乎乎的小手揪他的头发
哥哥笑弯了眼
苏里诺去拨他的手
楠楠突然别过头来
对着苏里诺咿呀说道
爸爸
爸爸
两个人闻声皆是一愣
没有人教过孩子
也不知他从哪儿学来的
苏里诺有些尴尬
倒是邱世成轻抚着嫩嫩的头
低低叹道
唉
一定是这孩子太想念他的父亲了
孤女寡母两个人
加之邱世成的时常造访
难免引来一些闲言碎语
总是在他走后
街坊邻舍用难以言表的复杂神色打量这对母女
过不了几个月
就不用挤这十几户人家的小洋楼喽
听说那男人是市公安局的
处长级别
有点来头
那还招风露脸的
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影响不好吧
要真娶了他才影响不好呢
他已听惯这些碎嘴
乱嚼舌根
先前还偷偷躲起来抹泪
后来也就无所谓了
他也曾明确向他表示过
要求他搬去同他一起住
也方便他照顾
他却说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真去了才落人口舌
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也不再勉强
什么
你说你要去参加志愿军
苏黎诺惊讶万分
你可想清楚了
邱士成语气坚决
嗯
我想清楚了
如果让美国占领了朝鲜
对中国甚至对整个东方都是极为不利的
主席决定出兵支援朝鲜
我响应他的号召
参加志愿军
作为人民公安来说我责无旁贷
可在这世上
我只是你一个亲人了
他满心担忧
好容易熬过了八年抗战
三年内战
落得如今的安宁生活
已别无他求
在这时候
他竟又要远赴战场
再度深陷危难之中
他如何能放下一颗心
独自安然生活
他却答得泰然
好似胜利在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放心
我答应你
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
我还要陪你到老
还要看着简简长大嫁人呢
只在这一年年关将近的时候
收到他的一封家书
在路上颠簸逗留了数月
回到苏里诺手里的时候
信封上漆黑的笔墨已被水渍晕开
变得难以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