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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夜里
孤山岭又失眠了
失眠不是因为想着明天陪冯兰花去县医院做流产会遇到什么事情
而是因为冯兰花最小的妹妹说的那句你们两个两口子
冯兰花说她妹妹小孩子家家不知道啥叫两口子
可据郭山玲所知
冯兰花最小的妹妹正上小学三年级
八岁上学
今年不是十岁就是十一岁
这么大的女孩肯定知道两口子的含义
冯兰花的小妹为什么说她姐和郭山岭是两口子
是看郭山岭和她姐说话时的状况做出的判断
还是听她家大人谈起郭山岭时给她留下的印象
反正那么小的女孩
不会平白无故的说她姐和一个男人是两口子
郭山岭还想
冯兰花听了她妹妹那几句话后
脑瓜子里会怎么想
他会想同样的问题吗
比如
妹妹怎么会说他跟郭山岭是两口子
是他自己的言行向妹妹透露了那样的信息吗
还是自己常在父母面前夸郭山岭怎么聪明怎么上进
让妹妹认定他和郭山岭是两口子了
问题的关键是
冯兰花心中把郭山岭当成了两口子中的一口子吗
郭山玲想
假如冯兰花真的把他当成了两口子中的一口子
他要怎么做
也许高傲的冯兰花会因为肚子里有了放低姿态
也许真的如冯兰花所说
在他的心目中
他郭山岭的地位要比村子里那些好胳膊好腿的人地位高
让他选择未来的那口子
他宁可选择走路风摆荷叶的他
也不会选胳膊腿都利索的他人
要不
冯兰花怎么会让他陪她去县医院做那样的手术
为什么不能跟亲爹亲娘说的事情
能跟郭山岭说
他也跟李秀玲一样
把他郭山岭当做了天底下最可信赖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
郭山岭该不该可以不可以进入冯兰花未来那口子的角色
郭山岭虽然腿脚不利索
但七情六欲一样不少
马上就要进入虚岁二十岁的门槛
怎么不会渴望美好的爱情
但郭山岭很清楚
爱情是美好的
婚姻是现实的
他虽然有着对未来的规划
但规划在变成现实之前
不能成为娶妻成家的条件
就算有人乐意嫁给他
拿什么养家
郭山岭觉得自己还不具备成家的条件
也就不能进入冯兰花未来那口子的角色
至于将来会怎么样
谁又说得准呢
天快亮时
郭山岭才睡着
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有个朋友大老远来拜访
郭山岭把朋友送到火车站
他跟着上了火车
朋友说带他到朋友家里住几天
火车刚开了一站就检票了
朋友让郭山岭躲进了厕所
可却被列车员抓了出来
列车长过来要郭山岭补票
还要罚款
可郭山岭身上没带钱
朋友买了一张火车票后
身上也已无分文
郭山岭被碾下了火车
火车不是停在站台
而是停在山路上
郭山岭从火车上下来
站在山路上
天黑乎乎的
还很冷
郭山岭想
看来在这山里待上一夜
肯定会被冻死
有大卡车开过来
郭山岭站在路边朝卡车摆手
卡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开过去十几辆卡车
没有一辆肯停下来
郭山林想
大概是因为天黑
司机看不到路边的他
他就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
又一辆卡车开过来
他把手中的石头朝着卡车抛了过去
卡车停在了路边
从驾驶室下来两个彪形大汉
来到他跟前
两个彪形大汉谁也不说话
一人抓住他的胳膊
一人抓住他的腿
一甩
把他甩入了山路旁的深沟
孤山岭呀了一声
吓醒了
发现天已大亮
赶紧穿好衣服
洗了脸
没吃饭就往公社大院外的长途汽车站赶
她和冯兰花要等第一趟途经杨家屯开往燕山市的班车
再从燕山市转车到县城
不能等公社大院里的人上班
就是为了不让熟人看到他们
往长途汽车站排赶的路上
郭山岭琢磨夜间做的那个梦
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自己被两个彪形大汉扔进了山谷
预示着什么
是不是预示着今天陪着冯兰花去县医院会遇到什么危险
听说人工流产这种手术存在着一定的危险
大出血什么的
甚至还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万一这危险落在冯兰花身上
她作为丈夫该怎么办
郭山岭有点后悔答应冯兰花的要求了
可事情都到了这地步
总不能打退堂鼓吧
梦就是个梦
跟现实联系不上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以为挡住了别人的路
他赶紧闪在一边
却是冯兰花从后面赶了上来
没吃早饭吧
少吃一顿饿不死人
在市里转车时
我们找个小店吃
两人朝前走
冯兰花问郭山岭
怎么跟爹娘说的
为什么这么早就出门
郭山岭告诉冯兰花
她没跟爹娘说
是偷着出来的
更何况
爹娘从不关心她为什么不吃早饭
我谢谢你啊
一辈子也忘不了你对我的帮助
说啥呢
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也是说这些没用
两人到达公社大院外的长途汽车站候车点时
站牌旁还没有几个人
且郭山岭和冯兰花都不认识那些人
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从燕柏农场开往燕山市的长途汽车停在了站牌旁
车门打开
等车的人上了车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
两人只好站着
燕柏路年久失修
坑坑洼洼的
车一路颠簸
有好几次
枯山岭的身子与冯兰花的身子挨在一起
郭山林很是邪恶的想
如果不是陪着冯兰花去做流产手术
他还没有机会跟冯兰花挨得这么近
他都能闻到从冯兰花身上飘过来的雪花膏的味儿
那味道通过鼻孔浸入肺腑
让他的心里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异样的感觉
燕山市长途汽车站出口就有小吃摊
馄饨 油条
玉米叉粥
小笼蒸包
品种还挺全
郭山岭和冯兰花找了个有连坐的桌子坐下
冯兰花问郭山岭吃点啥
郭山岭说呃
啥都行
冯兰花就点了小笼蒸包和玉米茶粥
伸手去接冯兰花端过来的粥碗
郭山岭竟然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要不是两人去县医院做那种手术
考虑到冯兰花心情不好
郭山岭很可能就把心中的那种感觉说出来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就如坐在家中的饭桌旁
伸手去接母亲从饭盆里舀进碗里的粥
嗯 也不一样
到底哪不一样
郭山岭说不明白
反正就是挺向往这种感觉
不会是一次
这是爱情吗
郭山岭是想过爱情这类事情的
他不光是把爱情这类事情看得挺神圣
更主要的是
他把爱情与自己腿脚不利索的现实联系起来
就觉得爱情于他而言
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他甚至很悲观的想过
自己将来或许成为一名数学家
或许成为一名作家
但也许得不到爱情
他也想过
冯兰花为什么对她好
结论是
冯兰花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看她腿脚不利索才那么照顾她
她不会愚蠢到把同情当做爱情
这样一想
郭山岭觉得自己陪着冯兰花到县医院做流产手术的行为很伟大
他是在挽救一个女人的未来呀
如果有一天
冯兰花结婚了
男人比韩喜春还要优秀
他会不会想到
他的幸福跟郭山岭陪他到县医院做流产手术有关联
郭山岭这样想着的时候
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郭山岭和冯兰花同时抬头
站在他们跟前的
竟然是韩喜春
两人站起来
冯兰花问
韩老师
你去哪儿
去县委宣传部
那时候
从杨家屯到雁柏县城没有直通的汽车
杨家屯人去县城办事
要先坐车到燕山市长途汽车站
走出汽车站有开往燕柏县城的十一路
郭山岭猜测
韩喜春肯定是乘早上途经杨家屯的第二趟车过来的
第一趟车与第二趟车间隔也就二十分钟
孤山岭绝对不能跟韩喜春说
他是陪着冯兰花去县医院做流产手术的
可该怎么解释他跟冯兰花在一起
还真是个难题
好在冯兰花脑瓜转得快
他说
山岭去新华书店
我也去新华书店
我们是恰巧碰在一起的
坐头趟车到的这里
没吃早饭
就在这里吃点
韩老师
你也没吃早饭吧
一起吃吧
我请客
我吃过了
那你们吃吧
我去赶十一路
目送着韩喜春走向十一路公交车站牌
孤山岭心里想
也不知冯兰花这是有啥心情
她喜欢的韩老师成了别人的丈夫
她一定很失落吧
半个小时后
郭山岭跟冯兰花上了从燕山市长途汽车站开往燕柏县城的十一路公交车
又半个小时后
汽车到达燕柏县城百货商场
地震前
百货商场是一栋四层大楼
如今只是几间大平房
十一路终点站在百货商场门前
从百货商场到县医院还有一华里的路程
郭山岭和冯兰花步行去县医院
有一段路本来就很窄
还被一辆卸货的幺三零汽车挡住了路
幺三零汽车靠着几间平房
车身与房墙之间有一米的间隙
郭山岭带着冯兰花从那间隙中穿过
刚刚离开车身不过一步远的距离
幺三零车斗的尾板被放了下来
打在车身上
响声很大
郭山岭和冯兰花回过头来看
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晚一秒
那车尾板就会砸在两人的脑袋上
肯定会把脑浆砸出来
郭山岭就想起了夜晚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郭山岭和冯恩花都不知道康安卿在县医院看到了他们
更不清楚康安卿利用这件事情做了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