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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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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第五集
在施德的房子里
施德还是拿出了保存了三年的泸州老窖
又将一包干辣椒用油锅炸了让他下酒
猎人嗜好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但施德自己并没有喝
也没有陪着富山划拳
因为基地唯一饲养的那只大熊猫要生产了
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啊
早在大熊猫进入临产期的前三天
州城里的专员特意打来电话
要求随时把大熊猫的生产状况汇报行署
一定要确保世界级的活化石母子平安
施德是专家
是主任
是中共党员
是拿政府津贴的
他明白任何工作都有着政治
富山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喝酒
麻鞋脱下来
臭烘烘的脚气和酒味弥漫在房间里
到了半夜
富贵也昏昏欲睡的趴在那里
他站起来
觉得要去解手
摇摇晃晃来到厕所
第一次到基地来的时候
他在这厕所里解过手
一泡尿冲的一米外的一窝蛆七零八落
现在遮遮掩掩的立在那里
尿却淋湿了鞋面
他靠在墙上
他有许多话要对施德说
但施德并没有来
望着院子里有人积极跑过
而从右边花墙透过一片灯光
他知道他们还在那边的产房里忙活呢
不禁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革命样板戏
主角们往往要走到一棵挺拔的树下站住
开始抒发豪言壮语
自个儿笑了一声
也学去了大熊猫产房
方明白了这世上还有另外足以惊心动魄的事情
酒醉也随之清醒
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
大熊猫生下来了一只老鼠般大的幼崽
但大熊猫几乎在同时死去
紧接着
那幼崽也死了
大熊猫母子都死去了
剩下了一群满腹学问的专家
这一天里
基地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气氛中
天上的云块支离破碎沉下来
粘着草
围着树
在台阶根溜溜走
似乎它的毛茸茸也能握得住
科学家们都张着嘴
嘴唇上胡茬杂乱
哭不出声而泪流满面
施德两个小时坐在地上不起来
也不说话
脸色和土一个颜色
简直像一个饿死的鬼了
富山没有料到人的生产如拉一泡屎一样顺当
大熊猫却如此的艰难
更没见过这些曾令他感到神秘又敬畏的科学家
竟是这般的可怜可笑
如丧了考妣一样的悲痛
他拉起了施德
但没有什么话来安慰朋友
只拖着施德到基地的院外来散心
不远处是一个巨型拳头状的石缸
石缸上顶着一座残破的山神庙
捏吃算灶不
他指着石岗角的一株野枣树说
树梢上有一棵干瘪了的酸枣
他双臂挂在崖角上
努力用脚去蹬摇野枣树
将酸枣弄到手了
施德却并不吃
哎呀 我
俺为孽嘞
谁又跟我说句宽心的话来
富山有些生气了
哎
你毕竟还有狼啊
我呢
是指望着能生下一个崽来
基地就建功立业了
可现在
连个本儿都没有了
南宫山上的狼再没有下来过吗
没有
施德应着
却又补充了一句
说是九户山民倒是反映过
在张贴禁止捕狼条例的那日
贴布告的大石头前突然涌集了许多的动物
有狼 有狐
有山羊和野猪
还有山鸡
松鼠和蛇
又跳又叫
甚至疯狂的交配
第二天里
人们在池塘里发现了大片大片青蛙产下的卵团
而蚂蚁窝里也是白花花一层蚂蚁蛋
他们是成了精了
再度狂欢节呢
但从那以后
就再没见过狼了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得苦苦的
富山就别转了头
向城池东边的南宫山上眺望
南宫山上其实早已没了弓
山上云层裂开了一条缝
有阳光斜斜的照下来
山峦如佛出世
呈现出一派的光明
他们谁也没有料到
就在这时候
山峦的一道石梁脊上
正站着一只狼
施德主任起先并未注意到那是一只狼
还以为是一棵树
一块石头
富山却激动的叫了一声
这只狼衬在天幕上
幽身非常细长
面南而立
扫帚一般的长尾搭在一块石头上
富山立即认出
那是十一号狼
是普查的狼群里最健壮也最厌诈的一只狼
却不明白这只狼普查时是在百里外的大顺山上
怎么竟在这里出现了
嗯
狼之十一号高昂了脖子嚎叫起来
声音锐而干
音节里应该算是高八度的
而且一长一短
又一长一短
如山地人的呼喊
喂
赶报这四台法情嘞
富山说
果然
另一只狼随在石梁脊左边的一棵树下出现了
然后十一号狼向那只狼跑去
弓着身子
四蹄轻巧
两狼靠近了
尾巴都翘起来
像高举着的鸡毛掸子
欢乐的舞蹈
那一次是四号狼
富山说
跟随的富贵汪汪的飞了起来
声惧如暴
而且前爪在地上使劲的刨土
富山只好用双腿死死的夹住它
而狼依然在舞蹈着
大熊猫如果有狼这种发情就好了
施德说
你瞧啊
有狼就有猎人呐
没有了大熊猫了
我还算什么大熊猫专家呀
富山眼里的光芒渐渐的消退了
他举起了枪
向空中明放了三下
其实啊
我说的故事
正是与我有着拨也拨不开的血缘关系
我在以前的作品里
写下了许多商周的人和事
包括了家属和众多的老亲事故
但我遗漏了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的父亲
也就是我的老姥外爷
在那一次匪乱和狼灾中失踪了
是死于匪
或是死于狼
老老外婆咽了气候
就不了了之
大名叫顺城的那个老城池的邻居领走了我的外婆
舅爷长大
成了猎户
生活原本是堆积了一大堆的
日子看似在停滞着
风云不起
水波不兴
实际上
他以他的规律在暗中运动
人就在其中活着
两个家庭就这样繁衍开来
如一株野草
分蘖了又分蘖
已经是蓬蓬的一大丛了
舅爷娶妻生子
生下了我的舅舅
我的外婆在西京城里出嫁
到了钱家
生下了我的母亲
再是有了我这个外孙
母亲在我六岁那年
回去过一次商州
以外婆的遗嘱
寻找到了她的娘家人
但从那以后
母亲再没有回去过
我依然也不认识还在商州的那些农民亲戚
葛留在记忆中
始终有母亲讲过的关于两个家族的故事
也是母亲那次回商州
知道了舅舅这一辈的状况
说是我的舅舅在七岁时的收麦天里
舅奶领着他去田里割麦
人已经是很累了
又饥又渴
正坐在麦捆子上揭了瓦饭罐的盖儿吃拌汤呢
听见有人在哭
那是一种很悲痛的女人哭声
舅奶就放下饭罐过去查看
竟是一只狼
坐在麦田的土渠里嘶声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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