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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瑾
白显道正陪着秦琼谈话
这时候从外边来个主儿
是身材高大的一个大胖子
一走道压
拽拽拽的
跟没魔毛大狗熊差不多少
张公瑾一看这人的影子
吓得魂不附体呀
二哥
不好
没想到他来了
您老人家最好回避回避
秦琼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就得听张公瑾的
带着金甲童环赶紧站起来
躲到里间儿去了
张公瑾嘱咐
二哥 不请您
您可别出来啊
什么话可也别说
这回来呢
就收拾桌椅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主一推门儿进了屋了
猴崽子们
我说到处找不着你们呢
眯到这儿来了
怎么今儿个这擂台收的这么早啊
唉
史大奈过来了
中军大人
算我捡了个便宜
善始善终
百日已满
所以呢
张旗牌长叫早收擂
哦
这么说你猴崽子捡着了
打死人不但不偿命
还得弄个一官半职的
你得怎么谢我
众军大人
自然我有重谢了
好嘞
不听你耍油嘴
得看真格的
中军大人
您坐
中军大人
您这儿坐
来的是谁呀
是北平王罗艺帐下二品的中军主将
姓杜 叫杜义
杜文忠
这人才勇啊
胯下马
掌中刀
所向无敌
那是北平王的左膀右臂
因为罗艺非常喜欢他
收他做义子干儿
您看
又是中军
又是罗王的干儿子
谁惹得起
论资格和地位
比在座的人高得多的多呀
要不这帮人怎么这么怕他呀
张公瑾毛手毛脚的
赶紧把秦琼那把椅子摆了摆
诶 中军大人
您这儿坐
您这儿坐
杜文忠坐到正中央
往桌上看看
耶
我说这吃碟儿筷子是谁的
唉
嗯嗯 没有谁
这就是给您准备的
我们想请您去
废话
我还没来呢
你们就先吃上了
这哪像请我呀
唉
我这个座儿谁坐来的
没 没 没人儿
的确是给您准备的
废话 看见没
酒杯里的酒还没喝干
吃碟儿里还有菜沫
这都不是新的
哪是给我准备的
说
你们鬼鬼祟祟搞什么名堂
究竟请谁吃饭
由于事出突然
事先毫无准备
张公瑾这瞎话就编不圆道了
这不 这 这不
他是是是他是
是这么回事儿
我们是欺骗了中军大人
我 我
我们请个朋友吃饭
朋友
什么朋友
他不呀
过 过
过命的朋友
张公瑾呢
这是顺嘴瞎说
哪知道杜文忠闻听此言
啪
一拍桌子
把在座的人吓得唰
全都站起来了
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就见杜文忠瞅着张公瑾
白显道等人一阵冷笑
你说什么
我
我说请个过命的朋友吃饭
真叫某笑掉大牙呀
就你们这道号的
还懂得交朋友
你们还有过命的朋友
真是牙酸口臭
不知的好歹呀
张公瑾一听
这损人损力太过分了
我们挺大个活人
真格的连朋友都不会交吗
因此有点不服气儿
众军大人
您 您说的是
是不
有点过分
真格的 我
我们就不能交个朋友吗
嗨 你不服吧
好嘞
你们大伙儿都坐下
你们听我说一说
交朋友得怎么交
什么才叫朋友
哪个叫过命的朋友
今儿个我也是高兴
我不怪你们
我给你们讲讲
如果你们的朋友能跟我的朋友并驾齐驱
或者头高头低
不差上下
那我就饶了你们
要不够我讲的这样
那就不够朋友
大伙儿一听
好吧 嘿嘿
啊 你
你也有过命的朋友
那当然了
你听听
咱讲讲
那好吧
我们就开开耳光
你老人家就讲吧
慢着
就这么随便讲啊
那对得起朋友吗
嗯
先把酒席给我撤下去
唉 是了
大伙儿一听
这毛病还挺多
酒席撤下
屋里收拾干净
杜文忠吩咐一声
来
去给我打净面水
漱口水
把掸子再给我拿来
唉
再看杜文忠
漱口 净面 梳头
用掸子啪啪啪啪
浑身上下的尘土的掸净收拾得干净利落
满面严肃
冲着东边儿双膝跪倒
二哥
恩公
我可要提您的大名了
请二哥担待
说完了站起来
规规矩矩坐到座儿上
由于他这么严肃
屋里的人连大气儿也不敢哈全
规规矩矩的在这听着
就听杜文忠说
唉
人生一世
不那么容易呀
我总在想
从嘎啦一降生
到两腿儿一蹬归位的那天
只要说什么事儿也没摊上过的人
恐怕没有苦乐悲哀
什么滋味儿都能摊上
就拿我本人来说吧
想当初也有落佩的时候啊
那时候我是穷困潦倒
走投无路
有一年流落到山东济南府
我也不怕你们哥儿几个笑话我
我连饭门都找不着了
靠什么生活呢
只落到街头卖艺
有时候多
有时候是分文不进
吃东西是冷一口热一口
饥一顿饱一顿哪
真是愁肠百转
苦不可言
因此我窝了一肚子火儿
人要倒霉
喝口凉水都塞牙
那年的冬天
我就病在店房之中
一得病我就知道不好啊
眼前连一个亲近人都没有
好悬没把我病死啊
也是我命不当绝
糊里糊涂熬过了一个多月呀
把所带的川资路费
积攒的钱花了个荡然无存哪
掌柜的管我要店钱
饭馆子管我要饭钱
把我逼的是真龙出窍啊
怎么办呢
还得带着病街头卖艺
结果天儿太冷
街面上站不住人儿
连一个看的都没有
我一看不行
怎么办
做买卖没本钱
干脆卖苦力吧
我跟当地人一打听
人家叫我赶奔北门外码头边儿上去卖功夫
说有些人呢
在那雇工
就凭着我这块头儿
一天呢
挣个一吊钱两吊钱的
不费劲儿
就这样
我跑到码头卖功夫去了
嘿
结果蹲了一天哪
别人都被雇走了
钱挣到腰了
就是我连个人理都没有啊
当时那个惨劲儿就甭提了
我不住的掉眼泪啊
我心说卖功夫要没人雇
干脆我就钻冰窟了
我死了得了
唉
可巧在这时候
来了一条船
船头上站着一条黄面大汉
船靠了岸了
这主儿到了码头边儿
东张西望
看那意思
打算雇功夫
我一瞅有希望
我就凑过去了
我说
您用人吗
我这闲着呢
这黄面大汉看了看我
说 雇人 哎呦
甭提我这心多高兴了
扛什么呢
闹了半天
那船上啊
放着一口荷花缸
就是养鱼那大缸
不过可是细瓷的
烧的玲珑透剔
非常光滑可爱
据说这口缸花了六十两白银买的
这主是个孝子
他娘爱养鱼
特为托朋友攒了半年的钱才买了这么一口缸
打算找个人给扛家里去
结果遇上我了
把价钱讲好了
我把缸周起来
扛到肩头上
那个黄面大汉头前带路
我在后边跟着
就到了历城县太平街砖珠巷
弟兄们
实不相瞒哪
那口缸材能有多沉呢
要在平时
我像拎个小鸡儿似的
不费吹灰之力
可你们别忘了
我正在病住三天
水米没沾唇哪
因此扛着这口缸
真好像泰山压顶一般哪
我是热汗直流
气喘吁吁
一步三晃
跟喝醉了差不多少
好不容易盼着到了地方了
人家那黄面大汉叫我把缸扛到屋去
当时我就犯傻了
没想象我这个儿有多高
再扛着口缸得有多高
我就望这门能不能进得去了
结果我迈步往里边一走
这口缸正卡到上梁子上头
一脱手
咕噜掉地下了
啪嚓摔成了八瓣儿
当时把我吓得魂不附体呀
我可完了
砸碎我的骨头我也赔不起人家这口缸啊
杜文忠说到这儿
用眼睛盯着在座的众人
您还别说
把张公瑾
白显道众人都给吸引住了
张公瑾脖子伸了多长
就问众军大人
那妈后来呢
叫你赔没叫你赔呀
嗯
听我说呀
那个黄面大汉听到响动
一转身出来了
一看缸摔坏了
人家连个不字都没说
看我吓成那个模样
还反过来安慰我
他说 朋友
别着急
你这不是有意的
打碎了就打碎了
这不算个什么物件嘛
这件损坏了咱再买
哎 你们听
这人的肚腩儿有多宽敞
话不在多少
真有大将的风度啊
我心里是倍觉温暖
当时我跪下了
我泪流满面啊
我说这样吧
我想什么办法也得把钱凑齐了
我是非包不可
这主说什么也没答应
后来他一拉我的手
发现我手发烫
又摸了摸我的头
才知道我有病
缸的事儿人家不提了
马上把我拉到屋里头去请郎中
各位啊
你们都看过病啊
那玩意没钱看不起呀
请一回大夫得花多少钱
我郎中分文皆无
可是人家那黄面大汉说了
朋友你不必担心
花多少钱我包下
人家把郎中请来的
给我一诊脉
说我得的是夹气伤寒
病可不轻
要不看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结果人家黄面大汉特为腾出一间闲房子来
把这屋收拾的干干净净
屋里头堵的严严实实啊
让我住在那儿
一日三餐那么伺候啊
这还不说
有时候他亲自给我煎汤熬药
到了春暖花开
我这病才彻底的康复
我捡了条命啊
等后来我这才知道
这个黄面大汉非是旁人
人称孝母四专诸
交友赛孟长
神拳太保秦琼秦叔宝
张公瑾白浅道
众人一听 啊 哦
闹了半天他也认识秦二哥
得
这官司好办了
就甭提多痛快了
张公瑾随口就说了一句
哦
你也认识秦琼秦叔宝
哪知这一句话说出口
杜义杜文忠翻儿了
把眼珠子一瞪
什么
我说张公瑾
你怎么敢提我恩公的名字
你漱口了吗
你牙酸口臭
要提这名得先漱口
你懂吗喂
哦
还有这规矩
好
现在我就漱口
张公瑾也不敢乐
等漱完口了
接茬问
那么后来这秦琼秦叔宝对您怎么样呢
后来呀
那就更甭提了
我病好之后
秦二爷问我
你在本地有没有亲戚
我说没有
他问我将来想怎么办
我说人呢
叶落归根
我是北平府的人
我思念家乡
恩公说那好办
你回家的路费我给你拿到家里
你要觉着生活不好过
只管上历城县来找我
结果我那恩公又给我凑了纹银三十两
从头至脚给我换了套新衣服啊
这才把我送出山东
打那之后
我回到原籍
没想到第二年
老王爷昭君
我就当了兵了
正赶上那年塞北入侵
我就参加了战斗
就因为我豁得出命去
为国效力
屡立战功
老王子高兴
是一直在提拔我
混了这么多年
也该着我捡着才升为中军大将
哦
那么您离开山东之后
跟您这位恩公还有什么来往没有
是啊
我总想到山东亲自看我的恩公
你们知道
我现在是个盲身子
官差
不得自由
请不下假来
另外呢
我经常的给我这位恩公去信
还给他捎去过钱
结果我恩公分文不要
都给我退回来了
哎呀
一晃这一年多没通信
不知道我二哥现在怎么样
想起来我心如刀绞一般
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我恩公的面前哪
但是我相信
人有好心天有好报
像我秦二哥那种人
一定能长命百岁
老佛爷保佑他们全家平安无事
杜文忠说到这儿
眼泪还掉下来
看意思真动心了
张公瑾心里高兴啊
唉 中军大人
咱打个比方
比如说你这恩公秦琼摊了人命官司了
或者发配到了北平府了待了
我说张公瑾
你小子可够损的
越说越不像话
就凭我那恩公
走的正
行得端
正大光明
他能摊得了人命吗
他能打得了官司吗
你这个比方
我就应当把你的门牙给你摘下去
别 别别别
中军大人
您别着急呀
这话您可别说绝了
方才您说了
人生一世不容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备不住什么事儿就摊上
咱是说这个意思啊
就是比方的意思
比如说要有那个时候
您怎么办
张公瑾
比如说我亲二哥
真像你说的那样
看着没我命不要了
我也保住我二哥平安无事
我 中军大人
您喝多没
胡说
酒我一口都都没沾
哦
您说的不是话话
现在我把我们的朋友给您介绍介绍
跟您刚才说的是一模一样
二哥 唉
请出来吧
张公瑾
白显道进了套间儿
把秦琼和金甲童环请出来了
秦琼其实啊
都听见了
忽然想起来了
哎呀 对呀
数年前果然是有这么件事儿
但是秦琼事儿多
把这事儿忘了
等出来之后
杜文忠仔细一看
哎呀
二哥
恩公
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说着话跪到秦琼面前
放声大哭
秦琼把他拉起来
怎么看这模样怎么回忆不起来了
因此就有点发愣
这个事儿是有
但是模样不一样
恩公
您愣什么
难道您把我忘了
那么 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杜义 杜文忠 啊
哦 想起来了
你可发福了
跟当初大不相同
那还用说吗
当初我穷困潦倒
又在病中
瘦的跟旗杆差不多
如今我发福
我胖了
所以您才没认出来呀
这一说
大伙全乐了
当时让秦琼归座
杜文忠紧挨着他坐下
二哥
老伯母挺好
挺好
家里人都挺好
托福 托福
全挺好
哎
二哥
那您到这儿来
究竟是为什么
张公瑾说
刚才我不跟你说了吗
二哥贪了人命官司
被发配到北平府来了
那不是开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那为什么呢
杜文忠还真不知道
秦琼也没隐瞒
把以往的经过讲述一遍
杜文忠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哦
要这么说
张公瑾
你可不对呀
你瞒着我
你跟我恩公早就认识
张公瑾说
您猜错了
我跟二哥也初次见面
是经朋友的引荐我才知道的
杜文忠说
这么办吧
现在我请客
给二哥洗尘
酒宴又摆下了
大家频频举杯
开怀畅饮
金甲童环一想
这不是吃饭的时候
这喝这酒也没滋本
所以金甲牵头把酒杯放下了
杜忠军
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咱们就说点儿真格的吧
那么我秦二哥
这官司怎么办呢
您得设法给近一百杀威棒给免掉
哦
官司的事儿完了
二哥呀
您一点儿都甭往心里去
你兄弟现在有出息了
我是二品的中军
又是北平王的义子干儿
可这点小事儿
包到我身上了
我嘴角一歪歪
完了
您甭惦记
乐意在北平府住
您就住几天
不乐意住
小弟我拿路费
您溜溜达达回山东
官司完了
没事了
张公瑾知道他胡说八道
不可能啊
张公瑾急的就问我
中军大人
咱们这儿关上门可没外人儿
最好直直直入什么说什么
你别在这变戏法打哑谜行不
刚才你说那话
我不信
就是你跟北平王再近
这一百杀威棒恐怕也免不了
要说这官司能完
怎么完的
你必须得给我们讲清楚
秦琼说 是啊
兄弟
千万不能为了我
你们受了牵连啊
怎么完的
你得讲一讲
哥哥我做的心里有底
不然的话
我是不能走
二哥
您这个人
干什么寻根问底
我说完了就是完了
我心里有底
等日后你们自然就清楚了
来 喝 喝
他张罗的挺欢
谁也不动筷子
杜文忠没办法了
二哥
看这意思
大伙是不相信我呀
好吧
那我就把实底告诉您吧
北平王对我恩重如山
要说旁的事儿
我要求个情
绝不能驳我的面子
唯独您这官司
这一百杀威棒
小弟是无能为力呀
方才我心里盘算好了
为了哥哥您
为了报答您的恩情
我没有旁他我找罗王去试一试
他要答应还则罢了
不答应的话
大伙儿就问
那你怎么办呢
我 我就反了
我手底还有一伙人
杀死罗毅
抢占北平府
保着我二哥当北平王
秦琼一听
这像话吗
这是二爷吓坏了
二爷吓得赶紧把他嘴给堵上了
贤弟呀
别往下说了
看来哥哥是命中注定
这一百杀威棒是免不了了
我宁愿死在堂上
也不让各位贤弟受牵连了
此事不要再提了
我马上就去投案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