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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浏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三百七十八集士宦势不两立
天子闻言
愈发笑了起来
当日
我就在身后的凉亭召见白马将军
他可是直接便坐下的
莫非卿以为他是乱臣贼子不成
盖勋站在天子的躺椅前十余步的距离
昂然相对
卫将军自弱冠起
屡立奇功
为国家安定出生入死
滹沱河畔
其人千骑渡河
俨然置身死于不顾
若说此人是乱臣贼子
怕是天下人都要笑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
公孙文琪
傅南容
这两个人
乃是刘氏悉心为我准备的干才
我却不能用
不止如此
这二人
如今一个魂归黄泉
再不能相见
一个却干脆因为故人之死
深恨于我
非但拒不奉诏
反而冷眼坐于河内
一心一意要为大将军张目了
这话
说得太过直白
盖勋一时心下震动
而蹇硕
也忍不住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天子
却是同样的就恢复了沉默
盖卿
你知道我为何对你另眼相待吗
陛下视我为壮节侯之继任
所谓壮节侯
乃是傅燮死后的追封
其人因为拒不与赵忠妥协
一直没有封侯
反而因此结怨于当时把持朝政的赵忠
被赶到了凉州汉阳
并在那里壮烈身死
不过
他人战死后
却居然有追封为侯爵的荣誉
你们 太像了
虽然你年龄偏大一些
但你们都是凉州人
都是世宦于国家的名门子弟
都读书知礼
都刚烈勇猛又敢言不折
还都是忠贞不二之人
朕现在都还记得
当日壮节侯在朝会之上
慷慨出声
请斩崔烈
可到死
才知道他的忠贞如此难得
臣不敢和壮节侯论忠贞
但既然为汉
臣却也同样愿意为陛下一死
好好活着吧
将来的事情
还要倚仗于你
还有上军校尉
盖勋原本心情震动
但听到最后这半句
却是怒从中来
居然当即昂首抗辩
臣不敢与阉
宦齐名
天下汹汹
都是这些人和他们的子弟惹出来的
蹇硕青筋乍现
却不敢未经允许擅自出言
天子又笑了起来
你这话
倒是和当日白马将军一模一样
蹇硕呀
大将军不能容你
卫将军也不能容你
如今
连朕的讨虏校尉也不能容你
你这个禁军元帅
上军校尉
简直名不符实
蹇硕一言不发
回身跪地叩首
天子笑了一阵
连续喘了好久
才缓过劲儿来
便又摆手示意
朕这几日偶感风寒
兼要阅兵在即
将要安心休养
今日召你来
也是问阅兵之事
不是让你们在朕的面前互相愤恨的
戴卿
臣在
当日
卫将军因为司马直的事情
发誓不愿意给西园一文钱
又说这钱会被宦官贪污
但朕却知道
他是暗讽朕贪财
如今
我在洛阳城阅兵
准备将西园的财货全部分给军士
你说
这天下人心
会不会稍微有些回心转意呢
不会
盖勋面无表情
昂首相对
陛下
恕臣直言
如今凉州举州皆陷
威胁司隶
天下四处也都有盗贼与黄巾贼
这个时候
陛下不把兵力用来平叛
反而用到京师耀武扬威
如此举止
臣只能想到穷兵黩武
私自并不知道哪里让人心会意转
请
说的太对了
阅兵一事
是朕想当然了
别的不说
卫将军隔河相对
却拒不奉召
朕居然也无可奈何
此事
便是人心不属朕的明证
盖卿
朕应该早点把卿留用在身边
从进来以后
盖勋一直是怒直多于屈从
但听到天子如此言语
他反倒是无话可说了
虽然阅兵本身是件错事
可事到如今
军士们都已经聚集到了洛阳城
停下来反而会出乱子
只能勉强为之了
盖勋也无力反驳
而且 再说了
不管如何
卫将军搅乱军中人心
总归是不好
而事到如今
只能指望你们二人好生团结
尽量安抚军心
务必让阅兵一事不再出什么纰漏罢了
嗯 言至此处
冬日阳光下
天子居然仰头微微闭眼
居然要入睡的意思
盖勋与蹇硕互相冷冷看了对方一眼
只能各自无奈奉诏
而出得西园
原本得了圣意
本该好生团结的二人
却还是相互不出一言
临到宫门外
二人反倒各自黑着脸转身分道扬镳
看方向
蹇硕俨然是要去西园外的军营安抚人心的
但他一个宦官
之前还是个中黄门
连个中常侍都不是
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抚
至于说盖勋盖元固
却是扶刀上马
径直回到洛阳城的简易宅邸内
嗯
然后却又赶紧遣亲信家人去请了两个人来
一个
乃是九卿之首太常刘虞刘伯安
另一个
则是西园八校尉中仅次于蹇硕的中军校尉袁绍袁本初
盖勋请这两个人来
乃是今日得见天子
心生感慨
所以要与二人结党谋事
不过盖元固忠心耿耿
心中无私
所以结党也是结得正大光明
甚至合情合理
两位
冬日午后
枝叶凋零的宅舍后院内
盖勋正襟危坐
从面前的几案上举杯相对我今日得见天子
觉得天子实在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天子
只不过是为阉宦所蒙蔽而已
说至此处
盖勋扫视了面前两位客人
只见两人各自神色从容
举杯而饮
这才跟着一饮而尽
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太常是九卿之首
而伯安兄又是宗室中最年轻的一位
将来十之八九是要效仿文绕公为托孤之身的
本初兄是高门出身
中军校尉又是西园禁军中仅次于那阉宦之辈的重任所在
你们说
若是你我三人联手
先剪除阉宦
再共同辅佐天子
徐徐还天下一个清明之世
岂不是上报汉室之恩
下遂大丈夫之志
我今日请二位
并无他意
只想让二位务必与我一起袒臂立誓
共扶天子
刚刚放下酒杯的刘虞和袁绍
心中各自无语
他们本能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偏偏这话太光明正大了
根本反驳不得
不说刘虞
就算心思一万个不对头的袁绍
此时也居然只能老老实实的袒臂立誓
真没办法
说句难听点的话
如今别看何进也好
公孙珣也罢
还有他
原本出个个跳的这么欢
可主要还不是觉得天子寿数快到头了吗
真要是这位在位二十多年的天子
像盖勋说的那一般
还能让他们诛宦
然后还有命被他们三个辅佐
那你不服也不行啊你好
于是乎
甭管心里多腻歪
袁绍到底是神色慨然
一副忠君之相
跟着其余两人袒臂立誓
要先诛杀宦官
再辅佐什么聪明天子
三人立誓之后
袁绍便想匆匆离开
但心思一转
却忽然想起一事
反而心生一计
最后居然主动开口
敢问讨虏校尉
袁本初如今出仕为官
配绶高官
再加上其人底子实在太好
所以只往那里一坐
便有八分天下楷模的风范
既然天子聪明
要我等三人重新辅佐天子
那不知大将军又落在何处
大将军本是皇长子之舅
万般权柄皆来从
天子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我今日请二位来
谋非只是
为诛宦
也是为压制大将军权柄
以全大将军和天子的亲眷之情
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无非是被天子三言两语忽悠了
转而想为天子拉起一波人来单干
也怪不得刘伯安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袁绍心里冷笑
脸上却是忽然严肃起来
本朝大将军多没有好结果
压制大将军
也是为了保全他
这是好事
但如今的局面
大将军俨然已经羽翼丰满
大势将成
如何能有所压制
别的不说
卫将军忽然到河内
临河不动
洛阳中禁军便多有动摇
曹孟德
徐伯进
吕奉先等旧部
纷纷过河前往拜会
还有诸如冯芳等辈
虽然没动
想来真要有事
也到底还是要听卫将军的
你我三人
若无兵马擅言诛宦与压制大将军
岂不是要为人所笑
本初兄所言极是
那该怎么办呢
卫将军也是识大体之人
这是当日司马叔异
郭君业
文桡公相继离世
后来又有傅南容之事
以至于对天子心生愤恨
原本初凛然相对
讨虏校尉若有心
不妨也去见一见他
顺便劝一劝
并以君臣大义相责
大家都是一路人
若他能回心转意
事情岂不是迎刃而解
确实
刘虞也是感慨点头
嗯
那我现在便快马而去
盖勋沉默片刻
当即起身如此
晚上或许还赶得及过河见到卫将军
袁绍不由失笑
若能成
则此事甚佳呀
刘虞也不由得以手加额
眼见着盖勋说走便走
直接引马出洛阳
直去河内
袁本初却是难得的心中畅快
只见他出门后
与刘虞作别
却居然是让人赶车往大将军府上去了
俨然是根本就没把这盖勋这个结盟当一回事
反而要乘机在大将军那里做个暗扣
实际上
袁本初此时所想只有一个
那就是公孙珣真的被盖勋这个大忠臣给活活逼走
如此洛阳城之事
方能安然操之其手
就算不成
也要让日益在洛阳城显赫起来的盖勋
对公孙珣心生怨念
嗯
灵帝将死
士人汹汹
皆欲诛宦
太祖携幽燕豪杰至河内
阉宦惧
使张温持节拜其进
引入洛阳城
太祖怒而斥
以相鼠对之
又使豪杰睹其面
记其名
一时观者如堵墙
温惭而卧
船走夜至家中
左右奉药
劝曰
是宜取义全大节
以副盛名
温有难色
乃徐徐曰
持节之臣
当还节以对君恩
再论此事
左右既出
皆曰
一时不死
明日焉死
遂散去
翌日闻入宫
还结账即走而归乡
出自世说新语
轻诋篇
无论是出于其人凉州将种的身份
还是对方如今在洛阳中书日益见重的政治地位
盖勋轻身乘夜而来
公孙珣都不能不见
话说双方都是边郡士族出身
见面后和气拱手
说了几句寒暄的闲话
喝了两碗暖身子的姜汤
再谈了几句凉州的闲势
他不免提到两人共同的熟人
去年身死的傅燮
如今闲居在扶风的皇甫嵩
倒是渐渐熟稔了起来
而眼见得气氛渐佳
盖勋却也决定不再遮掩
他顾不得帐内尚有韩当
戏忠两名作陪之人
也不过门内还立着两名执勤的义从侍卫
干脆单刀直入
卫将军
天下渐渐尚摇
有心之人都知道
必须要有所决断
兼倾力而为
才能重新匡扶社稷
而卫将军身负河北之德望
素称虎臣良牧
今日
今日重归司隶
其实也算是天下人期待已久的事情了
不敢自称负望
公孙珣在主位上从容答道
但此行
确实要有所为
既然如此
在下却有一惑
还请将军作解
元固兄不妨直言
那敢问卫将军
你此行有所为之为
也是为天子之为呢
还是视为大将军之为
此言既出
一直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的戏忠陡然愣住
就算帐内两名扶刀侍立的义从
也旋即警觉起来
倒是韩当
多年来磨砺的性子
居然如呆子一般置若罔闻
然而
如此锋利的质问
公孙珣只是愣了片刻
便旋即一声嗤笑
我还以为
元固兄西凉忠贞之事
必然有金玉良言于我
却不料
只是这番水准吗
我的话
哪里有不对的吗
大将军不过是天子的舅亲
因此而获执政之权
本朝痼疾
一在宦官
二其实在外戚
若那天子的执政之权
又来自何处呢
卫将军这是何意
天子生而至尊
本朝光武也生而至尊
敢问元固兄
设使成帝再生
天下不可得
又是何意
盖勋脸色苍白
无言以对
公孙珣这句话
引用了一个典故
说的是后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在河北与割据邯郸的王郎对峙时
王郎曾派人过去说
其人是成帝的后代
应该享有天下
即便是投降
也该为万户侯
而刘秀便当众说出了这句话
以作应答
刀笔昭昭
列于史册
这句公孙珣此时说出来
倒也不是什么自比野心
而是非常有力的反驳了盖勋生而至尊的理论
要知道
光武帝生下来的时候
前汉成帝刚死
当时生而至尊的乃是成帝的侄子汉哀帝
真要是按照生而至尊的理论
那天下无论如何都应该在成帝一脉手上才对
如何就变成了光武中兴了呢
当然了
所有人也都知道
那是光武帝从南阳一书生开始
辛苦好多年
将天下重新打了下来
才能坐享天下
可知道归知道
回到眼前
盖勋难道还能捏着性子反驳两汉一体的基本政治纲领
说光武是乱臣贼子
而非应天命续汉的汉室宗亲